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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照野有種一口氣上不來的感覺,索性徹底放棄了這個雞同鴨講的話題。

“你中午不休息是吧?”謝照野沒等蘇燼植回答,轉身就走,“跟我去個地方。”

蘇燼植本來就覺得待在教室無聊,反正他也不用刷題備考,索性答應了。

八中占地面積不小,校內配套設施齊全,小超市、文具店、奶茶鋪一應俱全。而在學校十字路口的黃金位置,坐落著一家書店。

往常謝照野總是目不斜視地越過這家永遠人滿為患的書店,可今天,他卻徑直走了進去。

中午休息時間,書店裏空蕩蕩的。老板窩在收銀臺後的椅子上和老板娘語音聊天,嘴角掛著笑意。看到謝照野這人高馬大的身影闖進來,先是楞了一下,繼而瞇著眼打量。

老板對書店的常客向來印象深刻,而這個點來的謝照野,顯然不在他的熟客名單裏。

畢竟謝照野這張臉,怎麽看都不像是會泡書店的人。

謝照野繃著臉,語氣沒什麽起伏:“教輔資料在哪?”

老板隨意指了指書店深處的方向,目光在謝照野和他身後的蘇燼植身上來回掃視了一圈,只覺得謝照野這一身的戾氣,和書店安靜的氛圍格格不入。

“為什麽來這?”蘇燼植環視四周,書架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封面五顏六色。

他不由自主地走到一個顯眼的書架前,拿起最外面那本顯然被翻得卷了邊的書。

“雙男主……相愛相殺?”蘇燼植皺著眉,念出書封上的小字。或許這是一本和他那個世界有點相似的小說?他頓時來了興趣,指尖剛要翻開扉頁,手裏的書卻被人猛地抽走了。

“這些書不能看。”謝照野把書放回書架,拉著蘇燼植的袖子往書店深處走。

蘇燼植回頭看了一眼琳瑯滿目的書架,瞧著那一排排風格相似的書,被謝照野這麽一阻止,他反倒更好奇了:“為什麽不能看?是禁書?你們這禁書擺在這麽顯眼的位置?”

謝照野嘖了一聲,把蘇燼植拽到一排擺滿了嚴肅教輔的書架前,深吸了口氣:“那些都是女生看的,今天我們來買這個。”

蘇燼植一怔,心裏暗忖,這個世界的男女偏見怎麽也這麽重,看書還要分性別?不過下一秒,他的視線落在那些厚厚的套卷上,瞬間就把剛才的疑惑拋到了腦後。

他隨手抽出一套,翻了翻上面的試題,眼神漸漸變得認真起來。

“你不是想做題嗎?挑吧。”謝照野說著,隨手拿起旁邊一套高二的理科套卷,翻了翻,又接連拿了三四套,摞在懷裏。

蘇燼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把手裏的卷子放回書架:“不想,我又不用高考。”

他繞著這片教輔區域轉了一圈,當初做謝照野的題,純屬無聊和好奇。他可沒無聊到在這個無聊的學校的所有事情都用這種枯燥無味的事情代替。

謝照野擡起眼,目光直直地盯著蘇燼植:“為什麽不想做?你都有空拿手機和女生聊天,就不能做點題?你上次月考那點分能看嗎。”

蘇燼植目光一凜,輕笑道:“我倒是想知道你怎麽上了這麽多年學才考五百來分。你們班那個周理清不是很厲害嗎?同樣是同班同學,你怎麽跟人差了一百多分?”

“……”

謝照野頓了一秒,隨即瞇了瞇眼,語氣帶著點玩味,“你怎麽知道我上次考了多少分?”

蘇燼植坦然地迎著他的目光:“教室辦公室,無聊想欣賞你考得有多爛。”

“——不過話說回來,你不是對學習不感興趣嗎?怎麽突然想買試卷?”蘇燼植的目光落在謝照野懷裏的一堆書上。

謝照野似乎被問住了,楞了一下,咬了咬牙:“誰說我不感興趣了?”

蘇燼植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謝照野。

謝照野的房間裏和文字沾點邊的也就素麟的漫畫書,剩下都是些日常用品,連支多餘的筆都找不到。

好像是從張詢謙手術成功後,謝照野才開始把學校的作業帶回酒店,甚至偶爾還會熬夜刷題。

……這倒是個很不錯、有趣的轉變。

“你這是什麽表情?”蘇燼植被謝照野看得有點不自在,“我很支持。”

他拍了拍謝照野的肩膀,學著張詢謙的語氣,語重心長地說:“你這個年紀,早該懂事了。和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斷幹凈,錢多少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好好學習才是正道。”

說完,他盯著一臉錯愕的謝照野,滿意地點了點頭,覺得自己說得很有道理。想著來都來了,索性也挑幾本書好了。

謝照野額角的青筋直跳,他嚴重懷疑蘇燼植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被誰洗腦了。

“你等會兒,”謝照野表情扭曲了一瞬,一字一頓地說,“什麽叫錢多少不是我該關心的?”

他湊近了些,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壓低聲音說:“你吃的、穿的、用的,還有你手裏拿的手機,哪樣不是我掏的錢?怎麽到你嘴裏,就成了我不該關心的了?那你還想讓誰關心?找到比我有錢的靠山了,想走了?”

蘇燼植被他一連串的質問問得莫名其妙且及其煩躁,下意識地把謝照野推開,沈默地站在原地,眉頭微微皺著。

“——小點聲!這是書店!要吵架出去吵!”

老板的嗓門突然傳來,可這並沒有讓謝照野的氣焰消減,他反而往前跨了一步,將蘇燼植堵在了兩排書架之間。

書架很高,擋住了外面的視線,形成了一個狹小而私密的空間。謝照野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手機給我,”

謝照野聲音緩和了些,“讓我看看你這兩天到底跟誰來往,都被灌輸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我不是說了嗎,我們這沒多少好人,你就是容易被人騙。”

蘇燼植擡眼,挑釁地看著他,眼尾那顆小小的黑痣隨著動作微微上挑,“……你現在特別像電視劇裏,發現妻子偷情的丈夫,又無奈又無能,還只能在這發脾氣。”

“……”

………………

謝照野感覺腦子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嗡嗡作響。他決定,今晚回去就把酒店的投影儀給拆了,省得蘇燼植天天看些沒用的東西,凈學些奇奇怪怪的比喻。

他咬著牙,剛要開口反駁,卻被蘇燼植打斷了。

“算了……”蘇燼植低下頭,從兜裏掏出手機。

謝照野一楞:“什麽算了?”

蘇燼植當著他的面解鎖手機,翻開相冊,調出幾張照片,遞到他眼前:“好看嗎?”

謝照野不知道蘇燼植又在打什麽主意,狐疑地湊過去,就著蘇燼植的手看向屏幕。只一眼,他的身體就瞬間僵住了。

蘇燼植看謝照野這反應也納悶,他畫的有那麽讓人震驚嗎?也就學了一個星期而已,看來他還挺有天賦的。

等以後回了青天外,倒也多了個消遣的樂子。

可蘇燼植沒發現,謝照野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秒,呼吸驟然變得沈重,心跳也陡然加快,眼底的情緒翻湧,漸漸染上了一層猩紅。

其實蘇燼植沒畫什麽特別高深的藝術品,他畫了一只狗——一只謝照野很多年沒見過,卻永遠刻在記憶深處的狗。

那是一只流浪狗,背上有一塊醜陋的傷疤,導致那一片的毛發都格外稀疏,第一眼看上去又醜又老。

可在蘇燼植的畫裏,那只狗的神態完全變了,它隨意地站著,坦然地袒露著傷疤,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勳章,眼神裏滿是桀驁和坦蕩。

“……這,這是你畫的?”謝照野的聲音又沈又嘶啞,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燼植一楞,再遲鈍也感覺到了謝照野的不對勁。這只狗是他前兩天在醫院附近偶然看到的,覺得有意思才畫下來的。

“你見過?”

謝照野的目光深邃得像是一潭湖水,看不清底:“我認識……這幅畫裏的感覺。很多年沒見過了。”

“哦。”蘇燼植心裏有點洩氣,還以為自己畫得有多特別,原來只是太大眾了。他收回手機,就想把這張照片刪掉。

謝照野看出了蘇燼植的意圖,連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把手機拿了過來:“別刪,挺好看的……你為什麽突然想畫畫了?”

蘇燼植看著謝照野熟練地操作著他的手機,把相冊裏的照片全都發到了兩人的聊天界面,才慢悠悠地開口:“梁之淇說我畫得還可以,能賺錢。”

蘇燼植迎上謝照野看過來的目光,覺得說出來好像有點奇怪。

但轉念一想,他可是青天外的掌門,管理過成千上萬人,區區一個謝照野,有什麽可懼怕的?

“所以我讓她幫我開通一個社交賬號,她說有流量就能賺錢。”蘇燼植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點不容置疑的認真,“有了錢,你就不用再去做那些兼職浪費時間,可以好好幫我查素麟的線索。”

謝照野沈默了。

聯想到蘇燼植前前後後的奇怪舉動,他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撓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蘇燼植的意思,想到自己剛才不分青紅皂白地打斷他和梁之淇,耳朵不自覺地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我是不是沒跟你說過,其實我在同齡人裏,還算挺有錢的?”謝照野忽然有點想笑,卻又覺得此刻應該嚴肅一點。

他清了清嗓子,認真地說:“我媽給我留了不少錢,前幾年兼職也賺了一些。我花銷不大,‘渡口’那邊樓亦舟還一直給我開著工資,足夠你花了,不用你操心賺錢的事。”

“什麽叫夠我花了?”蘇燼植覺得謝照野太天真了,“你不懂開源節流嗎?你外爺做手術花了那麽多錢,你還能靠著你媽留下的錢過一輩子?”

他代入了一下張詢謙說的話,又補充道:“萬一八個月後我回不去了,我可不想以後跟著你在大街上乞討。我就不能給自己留條後路嗎?”

說到這裏,蘇燼植挑了挑眉,語氣帶著點戲謔:“況且,看在你伺候得還不錯的份上,說不定以後我還能把你‘買’下來。”

謝照野的嘴角抽了抽,驚訝於蘇燼植竟然能想得這麽遠,還把自己的後路都規劃好了。

不過下一秒,他立刻拿過蘇燼植的手機,當著他的面,把裏面剛下載沒多久的軟件刪掉了,“這你就太遠了,人還得活在當下,我還沒窩囊到那種程度。”

謝照野把手機塞回蘇燼植校服,轉身走向收銀臺,他得反思一下自己到底做了什麽,給了蘇燼植這麽不靠譜、不務正業的印象,甚至都讓他想到了自己未來悲慘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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