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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的伊城，早已浸在深秋的寒涼裏。晝光被拉得短促，晨霧還沒散去，謝照野就拎著保溫桶站在了病房門口。
輕輕推開門時，張詢謙正靠在床頭翻報紙，腿上蓋著薄毯，精神頭比剛做完手術好了不止一點。
床尾的折疊椅上，張詢謙的親兄弟張詢松正打著盹，呼嚕聲輕淺均勻，不像同病房那位病友的鼾聲那般粗重，反倒襯得這清晨的病房格外安穩，連陽光透過窗戶落在被子上的光斑，都像是靜止的。
“今天感覺怎麽樣？”謝照野放輕腳步走過去，將保溫桶輕輕擱在床頭櫃上。
張詢謙擡眼瞪他，語氣裏帶著點不耐煩，卻沒什麽真火氣：“大早上不好好上學，跑我這來湊什麽熱鬧？我這不是活得好好的，用不著你瞎操心。”
“現在才七點。”謝照野拆開保溫桶，氤氳的熱氣撲面而來，裏面是熬得軟爛的小米粥，旁邊一碟切得細碎的青菜，還帶著點淡淡的香油味，“隨便做的，你嘗嘗。”
話音剛落，病房門又被推開。
蘇燼植拎著個紙袋走進來，額前的碎發沾了點晨露，襯得他眉眼愈發清俊。他穿了件幹凈的白襯衫，外面套著校服外套，領口扣得整齊，卻不顯拘謹，反倒有種清冷的利落感。
他沒說話，只是把紙袋往床頭櫃上一放，紙袋口微微張開，露出裏面還冒著熱氣的肉包和豆漿，香氣混著小米粥的暖香，在病房裏漫開。
張詢謙看著這倆高個子一左一右圍在床邊，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嘴上卻依舊硬氣：“我有你松外爺照顧，不用你們倆瞎忙活。謝照野，把我那張卡還我，別總揣在身上占地方。”
謝照野舀粥的手頓了頓，從口袋裏摸出銀行卡遞過去，故意逗他：“這才幾天就怕我花？”
“你知道就好。”張詢謙把卡小心翼翼塞進軍大衣內襯，瞥了眼蘇燼植，語氣放緩了些，“燼燼，別總跟著謝照野瞎晃，多看看書。別學他那混不吝的樣子，成績一塌糊塗。”
蘇燼植挑了挑眉，目光掠過謝照野，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嗯，那是。”
說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從背著的書包裏掏出一本厚厚的習題冊，擡手扔給謝照野，“你忘拿了。”
謝照野楞了一下，低頭隨手翻了兩頁，竟然在一道題旁邊看到了蘇燼植的字跡，步驟清晰，比老師講的還簡潔。
他擡頭奇怪地看向蘇燼植，對方卻已經轉過身，正盯著張詢松的睡姿，許是看不下去他半邊肩膀露在外面，竟彎腰俯身，將掉落在地的薄被輕輕扯了扯，然後蓋到張詢松身上。
蘇燼植彎腰時，校服外套的腰線被勾勒出來，露出一截很明顯的脊柱，謝照野的目光落在他線條流暢的後背上，下意識移開了視線。
張詢松陪床向來留著意，被這輕微的動靜吵醒，睜眼看見是蘇燼植，頓時松了口氣，“你們倆怎麽又來了？都說了有我在呢，再不行還有你外婆，你們倆小孩趕緊去上學，別耽誤了功課。”
張詢謙一邊喝著粥，一邊含糊地附和：“趕緊走，等會兒跟不上第一節課，許國昌又該來煩我了。”
兩人催得緊，謝照野沒辦法，又囑咐了幾句“按時吃藥”“別瞎動”，才拉著蘇燼植往外走。
出了醫院，晨霧漸漸散了些，陽光穿透雲層灑下來，落在身上卻沒什麽暖意。
離上第一節課的時間已經有點趕，謝照野拿手機打車，餘光瞥見蘇燼植還在低頭盯著手機，眉頭時而緊縮，時而舒展，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側臉的輪廓精致得有些晃眼。
想起剛剛那本習題冊上的字跡，謝照野猶豫了一瞬：“你上課能聽懂？”
謝照野原本想著，蘇燼植是個從漫畫裏走出來的“古人”，九年義務教育都沒接觸過，一下子跳進高中課堂，肯定會跟不上，這才托關系給按了個藝術生的名頭，讓他能輕松點。可今天見他做的那道題，卻不太像是一點都不懂的樣子。
之前一點基礎都沒，短時間內就能做成這樣，難道真是天才？
蘇燼植聞言一頓，擡頭奇怪地看了謝照野一眼，聲音淡淡的，“為什麽聽不懂。”
謝照野：“……”
蘇燼植低頭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忽然又擡眼看向謝照野，帶著點認真的困惑：“其實我挺好奇的，按這兒的規矩，三歲上學，你也上了十五年了，怎麽成績還能那麽慘不忍睹？反覆考的題都不會做，還總丟三落四一副自己很行的樣子。”
說完，蘇燼植像是沒看見謝照野黑下來的臉，手機一震，又低頭專註地看了起來。
“……”
謝照野無意識地舔了舔後槽牙，他頭一回感覺到這種近似羞恥的情緒，像有什麽東西在胸口輕輕撓著，有點悶，又有點惱。可蘇燼植說完就低了頭，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不知道這幾天又加了多少人的微信，忙得不可開交。
蘇燼植正盯著手機上的圖片出神，忽然眼前一暗，一雙大手覆了上來。他楞了一瞬，下一秒就感覺到手機被人抽走，遮蓋他眼睛的手移開時，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眼瞼，帶著點微涼的觸感。
視線一恢覆，蘇燼植就見謝照野正把他的手機揣進自己兜裏，眉頭皺著，薄唇緊抿，一副惱羞成怒的模樣：“挺能說啊？看來這幾天你各種學習能力都全方位提升，但蘇大掌門，您是不是忘了，這手機是我買的？受人恩惠得懂禮讓三分吧，說話還這麽沖，給誰看呢？”
蘇燼植抱著胳膊也不去搶，語氣淡淡的：“不知道是誰硬拉著我，把手機塞進我手裏，還說什麽‘以後我再掛你電話，你就再打過來’——謝照野，你不覺得這話有點惡心嗎？”
“你——”謝照野憋了半天，楞是沒憋出一句反駁的話。
恰好這時，路邊一輛出租車對著他們狂按喇叭，綠色的車身在晨霧裏格外顯眼。謝照野一咬牙，狠狠瞪了蘇燼植一眼，壓著火氣說：“車來了。”
他覺得自己這幾天的脾氣真是好到了極點，以至於現在被氣到胸口發悶。拉開車門時，他特意繞到副駕駛座，坐了前座和蘇燼植拉開距離。
“喲，哥們兒，大早上的這麽大火氣？”司機大叔大概是沒接到幾單，心情不算好，被謝照野摔車門的動靜嚇了一跳，說話也直來直去。
“可不是嘛，大早上的，自己給自己餵了一肚子氣。”後面的蘇燼植慢悠悠坐進後座，看起來完全沒把前座某人的火氣放在心上，他抱著胳膊，眼睛一閉，就開始補覺。
司機大叔看這兩人穿著一模一樣的校服，臉蛋都長得賊排場，卻又不像親兄弟，忍不住好奇：“兄弟倆吵架了啊？哎，我家那倆小子也經常這樣，吵完沒多久就和好了……”
謝照野透過後視鏡，正好對上蘇燼植閉著眼的模樣，額角忍不住抽了抽，語氣差得很，“我們不是兄弟。”
司機楞了一下，隨即“嗐”了一聲：“瞧我這眼神……那不管是不是兄弟，年輕人嘛，就該和睦相處、互幫互助……”
謝照野：“……”
蘇燼植忽然睜開眼，漆黑的眸子在後視鏡裏和謝照野對上，語氣平靜無波：“師傅，他是我仆人。我想安靜一點，等讓他給你點好評。”
謝照野：“？”
司機師傅立刻瞪了謝照野一眼，用手在嘴邊做了個拉鏈的姿勢，示意他別說話。之後一路無話，十分鐘後，車子穩穩停在了八中門口。
謝照野這一路憋得夠嗆，車剛停穩就推門要走，後座的蘇燼植卻緩緩睜開眼睛，開口叫住他：“等會。”
“——又怎麽了？”
蘇燼植坐著沒動，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命令語氣：“點個好評。”
下一刻，謝照野就感覺到司機大叔投來的、帶著監督意味的目光。他無奈，只好拿起手機，手指用力地在屏幕上戳了戳，點完好評後，直接遞給司機檢查。
謝照野偏頭看向蘇燼植：“好了，下車。”
司機大叔把手機還給謝照野，笑著勸道：“哎，小夥子，語氣怎麽這麽沖呢？都說了要和睦相處，遇事要三思而後行，不然以後後悔都來不及啊。”
蘇燼植拉開車門下車，聲音清清淡淡的，“我覺得您說的對。”
謝照野看著司機和蘇燼植你一言我一語，那司機師傅竟然也不怕耽誤下一單，車子頓了好幾下才慢悠悠開走，終於把那嗡嗡的說話聲給帶走了。
蘇燼植目送出租車拐過街角，胳膊忽然被人一把扯住。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他被迫轉過頭，撞進謝照野漆黑的眼眸裏。
謝照野黑著臉，微微俯身，聲音壓得很低，溫熱的氣息拂過蘇燼植的耳廓：“不都跟你說了，不許再說什麽主仆關系？我是你仆人嗎？”
“……不是嗎？”蘇燼植微微偏頭，他認真地想了想，語氣依舊平淡，“我的衣服是你買的，是你洗的，飯也是你做的——那我們這樣，不是主仆關系是什麽？”
“……那他媽是我自願的！”謝照野咬了咬牙，覺得這話怎麽聽怎麽不對勁，又補了一句，“我真是把你伺候得太好了，都給你慣出毛病了。”
“你看，你自己也承認了。”蘇燼植的目光落在他緊握著自己胳膊的手上，指尖微微動了動，“所以，把手機給我，我有事。”
謝照野瞇了瞇眼，眼神裏帶著點審視：“和誰聊？作為你的唯一監護人，我有權利知道。”
蘇燼植靜了幾秒，輕輕呼出一口氣，他擡眼盯著謝照野的眼睛，忽然開口，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調侃：“我怎麽覺得，你的眼睛特別像你家隔壁那只土狗。”
“……別轉移話題。”謝照野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握著蘇燼植胳膊的力道又重了些。他微微俯身，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吆喝：“哎哎哎，你們倆哪班的？快上課了還在校門口拉拉扯扯！我都替你們著急，趕緊回去上課！”
謝照野黑著臉回頭，正好對上門衛李大爺的臉。李大爺先是一楞，目光落在謝照野身後被擋住的人身上，語氣瞬間變得遲疑：“謝照野，又是你……你你你——”
李大爺指著謝照野身後，顯然是把身形清瘦、頭發略長的蘇燼植當成了女生。可下一秒，“女生”微微側身，露出一張俊秀淩厲的臉，眉峰銳利，眼神清亮，分明是個男生。
李叔訕訕地收回手，幹咳了一聲：“哎？咋是個男娃子。”
蘇燼植趁著謝照野分神的瞬間，站直身子，手腕一轉，趁著謝照野沒留神，直接把手掏進了他的口袋。
謝照野立刻就感覺到了，手腕下意識地一翻，想要抓住那只作亂的手，可蘇燼植的手格外靈活，巧妙地躲過了他的鉗制，迅速把“贓物”揣進了自己兜裏。
指尖相觸的瞬間，一陣細微的電流感竄過，謝照野的身體僵了一下，等反應過來時，手機已經被蘇燼植拿走了。他咬著牙瞪了蘇燼植一眼，一邊應付著李大爺：“知道了李叔，我們現在就進去。”
蘇燼植走得快，先謝照野一步進了教學樓。回到班裏，他從桌兜裏拿出一本草稿紙，翻了兩頁，露出上面畫著的幾筆速寫。他盯著畫思忖了一會兒，才打開手機，點開微信對話框。
【照片】
【照片】
【照片】
【蘇燼植！我覺得你這幾張畫得特別好看！】
【我建議你可以把這些畫發到社交平臺上，你不是說最近缺錢嘛？如果有人看到你畫得好，肯定會找你約稿賺錢的！】
蘇燼植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打字回覆：“怎麽發？中午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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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尾的折疊椅上，張詢謙的親兄弟張詢松正打著盹，呼嚕聲輕淺均勻，不像同病房那位病友的鼾聲那般粗重，反倒襯得這清晨的病房格外安穩，連陽光透過窗戶落在被子上的光斑，都像是靜止的。
“今天感覺怎麽樣？”謝照野放輕腳步走過去，將保溫桶輕輕擱在床頭櫃上。
張詢謙擡眼瞪他，語氣裏帶著點不耐煩，卻沒什麽真火氣：“大早上不好好上學，跑我這來湊什麽熱鬧？我這不是活得好好的，用不著你瞎操心。”
“現在才七點。”謝照野拆開保溫桶，氤氳的熱氣撲面而來，裏面是熬得軟爛的小米粥，旁邊一碟切得細碎的青菜，還帶著點淡淡的香油味，“隨便做的，你嘗嘗。”
話音剛落，病房門又被推開。
蘇燼植拎著個紙袋走進來，額前的碎發沾了點晨露，襯得他眉眼愈發清俊。他穿了件幹凈的白襯衫，外面套著校服外套，領口扣得整齊，卻不顯拘謹，反倒有種清冷的利落感。
他沒說話，只是把紙袋往床頭櫃上一放，紙袋口微微張開，露出裏面還冒著熱氣的肉包和豆漿，香氣混著小米粥的暖香，在病房裏漫開。
張詢謙看著這倆高個子一左一右圍在床邊，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嘴上卻依舊硬氣：“我有你松外爺照顧，不用你們倆瞎忙活。謝照野，把我那張卡還我，別總揣在身上占地方。”
謝照野舀粥的手頓了頓，從口袋裏摸出銀行卡遞過去，故意逗他：“這才幾天就怕我花？”
“你知道就好。”張詢謙把卡小心翼翼塞進軍大衣內襯，瞥了眼蘇燼植，語氣放緩了些，“燼燼，別總跟著謝照野瞎晃，多看看書。別學他那混不吝的樣子，成績一塌糊塗。”
蘇燼植挑了挑眉，目光掠過謝照野，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嗯，那是。”
說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從背著的書包裏掏出一本厚厚的習題冊，擡手扔給謝照野，“你忘拿了。”
謝照野楞了一下，低頭隨手翻了兩頁，竟然在一道題旁邊看到了蘇燼植的字跡，步驟清晰，比老師講的還簡潔。
他擡頭奇怪地看向蘇燼植，對方卻已經轉過身，正盯著張詢松的睡姿，許是看不下去他半邊肩膀露在外面，竟彎腰俯身，將掉落在地的薄被輕輕扯了扯，然後蓋到張詢松身上。
蘇燼植彎腰時，校服外套的腰線被勾勒出來，露出一截很明顯的脊柱，謝照野的目光落在他線條流暢的後背上，下意識移開了視線。
張詢松陪床向來留著意，被這輕微的動靜吵醒，睜眼看見是蘇燼植，頓時松了口氣，“你們倆怎麽又來了？都說了有我在呢，再不行還有你外婆，你們倆小孩趕緊去上學，別耽誤了功課。”
張詢謙一邊喝著粥，一邊含糊地附和：“趕緊走，等會兒跟不上第一節課，許國昌又該來煩我了。”
兩人催得緊，謝照野沒辦法，又囑咐了幾句“按時吃藥”“別瞎動”，才拉著蘇燼植往外走。
出了醫院，晨霧漸漸散了些，陽光穿透雲層灑下來，落在身上卻沒什麽暖意。
離上第一節課的時間已經有點趕，謝照野拿手機打車，餘光瞥見蘇燼植還在低頭盯著手機，眉頭時而緊縮，時而舒展，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側臉的輪廓精致得有些晃眼。
想起剛剛那本習題冊上的字跡，謝照野猶豫了一瞬：“你上課能聽懂？”
謝照野原本想著，蘇燼植是個從漫畫裏走出來的“古人”，九年義務教育都沒接觸過，一下子跳進高中課堂，肯定會跟不上，這才托關系給按了個藝術生的名頭，讓他能輕松點。可今天見他做的那道題，卻不太像是一點都不懂的樣子。
之前一點基礎都沒，短時間內就能做成這樣，難道真是天才？
蘇燼植聞言一頓，擡頭奇怪地看了謝照野一眼，聲音淡淡的，“為什麽聽不懂。”
謝照野：“……”
蘇燼植低頭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忽然又擡眼看向謝照野，帶著點認真的困惑：“其實我挺好奇的，按這兒的規矩，三歲上學，你也上了十五年了，怎麽成績還能那麽慘不忍睹？反覆考的題都不會做，還總丟三落四一副自己很行的樣子。”
說完，蘇燼植像是沒看見謝照野黑下來的臉，手機一震，又低頭專註地看了起來。
“……”
謝照野無意識地舔了舔後槽牙，他頭一回感覺到這種近似羞恥的情緒，像有什麽東西在胸口輕輕撓著，有點悶，又有點惱。可蘇燼植說完就低了頭，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不知道這幾天又加了多少人的微信，忙得不可開交。
蘇燼植正盯著手機上的圖片出神，忽然眼前一暗，一雙大手覆了上來。他楞了一瞬，下一秒就感覺到手機被人抽走，遮蓋他眼睛的手移開時，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眼瞼，帶著點微涼的觸感。
視線一恢覆，蘇燼植就見謝照野正把他的手機揣進自己兜裏，眉頭皺著，薄唇緊抿，一副惱羞成怒的模樣：“挺能說啊？看來這幾天你各種學習能力都全方位提升，但蘇大掌門，您是不是忘了，這手機是我買的？受人恩惠得懂禮讓三分吧，說話還這麽沖，給誰看呢？”
蘇燼植抱著胳膊也不去搶，語氣淡淡的：“不知道是誰硬拉著我，把手機塞進我手裏，還說什麽‘以後我再掛你電話，你就再打過來’——謝照野，你不覺得這話有點惡心嗎？”
“你——”謝照野憋了半天，楞是沒憋出一句反駁的話。
恰好這時，路邊一輛出租車對著他們狂按喇叭，綠色的車身在晨霧裏格外顯眼。謝照野一咬牙，狠狠瞪了蘇燼植一眼，壓著火氣說：“車來了。”
他覺得自己這幾天的脾氣真是好到了極點，以至於現在被氣到胸口發悶。拉開車門時，他特意繞到副駕駛座，坐了前座和蘇燼植拉開距離。
“喲，哥們兒，大早上的這麽大火氣？”司機大叔大概是沒接到幾單，心情不算好，被謝照野摔車門的動靜嚇了一跳，說話也直來直去。
“可不是嘛，大早上的，自己給自己餵了一肚子氣。”後面的蘇燼植慢悠悠坐進後座，看起來完全沒把前座某人的火氣放在心上，他抱著胳膊，眼睛一閉，就開始補覺。
司機大叔看這兩人穿著一模一樣的校服，臉蛋都長得賊排場，卻又不像親兄弟，忍不住好奇：“兄弟倆吵架了啊？哎，我家那倆小子也經常這樣，吵完沒多久就和好了……”
謝照野透過後視鏡，正好對上蘇燼植閉著眼的模樣，額角忍不住抽了抽，語氣差得很，“我們不是兄弟。”
司機楞了一下，隨即“嗐”了一聲：“瞧我這眼神……那不管是不是兄弟，年輕人嘛，就該和睦相處、互幫互助……”
謝照野：“……”
蘇燼植忽然睜開眼，漆黑的眸子在後視鏡裏和謝照野對上，語氣平靜無波：“師傅，他是我仆人。我想安靜一點，等讓他給你點好評。”
謝照野：“？”
司機師傅立刻瞪了謝照野一眼，用手在嘴邊做了個拉鏈的姿勢，示意他別說話。之後一路無話，十分鐘後，車子穩穩停在了八中門口。
謝照野這一路憋得夠嗆，車剛停穩就推門要走，後座的蘇燼植卻緩緩睜開眼睛，開口叫住他：“等會。”
“——又怎麽了？”
蘇燼植坐著沒動，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命令語氣：“點個好評。”
下一刻，謝照野就感覺到司機大叔投來的、帶著監督意味的目光。他無奈，只好拿起手機，手指用力地在屏幕上戳了戳，點完好評後，直接遞給司機檢查。
謝照野偏頭看向蘇燼植：“好了，下車。”
司機大叔把手機還給謝照野，笑著勸道：“哎，小夥子，語氣怎麽這麽沖呢？都說了要和睦相處，遇事要三思而後行，不然以後後悔都來不及啊。”
蘇燼植拉開車門下車，聲音清清淡淡的，“我覺得您說的對。”
謝照野看著司機和蘇燼植你一言我一語，那司機師傅竟然也不怕耽誤下一單，車子頓了好幾下才慢悠悠開走，終於把那嗡嗡的說話聲給帶走了。
蘇燼植目送出租車拐過街角，胳膊忽然被人一把扯住。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他被迫轉過頭，撞進謝照野漆黑的眼眸裏。
謝照野黑著臉，微微俯身，聲音壓得很低，溫熱的氣息拂過蘇燼植的耳廓：“不都跟你說了，不許再說什麽主仆關系？我是你仆人嗎？”
“……不是嗎？”蘇燼植微微偏頭，他認真地想了想，語氣依舊平淡，“我的衣服是你買的，是你洗的，飯也是你做的——那我們這樣，不是主仆關系是什麽？”
“……那他媽是我自願的！”謝照野咬了咬牙，覺得這話怎麽聽怎麽不對勁，又補了一句，“我真是把你伺候得太好了，都給你慣出毛病了。”
“你看，你自己也承認了。”蘇燼植的目光落在他緊握著自己胳膊的手上，指尖微微動了動，“所以，把手機給我，我有事。”
謝照野瞇了瞇眼，眼神裏帶著點審視：“和誰聊？作為你的唯一監護人，我有權利知道。”
蘇燼植靜了幾秒，輕輕呼出一口氣，他擡眼盯著謝照野的眼睛，忽然開口，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調侃：“我怎麽覺得，你的眼睛特別像你家隔壁那只土狗。”
“……別轉移話題。”謝照野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握著蘇燼植胳膊的力道又重了些。他微微俯身，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吆喝：“哎哎哎，你們倆哪班的？快上課了還在校門口拉拉扯扯！我都替你們著急，趕緊回去上課！”
謝照野黑著臉回頭，正好對上門衛李大爺的臉。李大爺先是一楞，目光落在謝照野身後被擋住的人身上，語氣瞬間變得遲疑：“謝照野，又是你……你你你——”
李大爺指著謝照野身後，顯然是把身形清瘦、頭發略長的蘇燼植當成了女生。可下一秒，“女生”微微側身，露出一張俊秀淩厲的臉，眉峰銳利，眼神清亮，分明是個男生。
李叔訕訕地收回手，幹咳了一聲：“哎？咋是個男娃子。”
蘇燼植趁著謝照野分神的瞬間，站直身子，手腕一轉，趁著謝照野沒留神，直接把手掏進了他的口袋。
謝照野立刻就感覺到了，手腕下意識地一翻，想要抓住那只作亂的手，可蘇燼植的手格外靈活，巧妙地躲過了他的鉗制，迅速把“贓物”揣進了自己兜裏。
指尖相觸的瞬間，一陣細微的電流感竄過，謝照野的身體僵了一下，等反應過來時，手機已經被蘇燼植拿走了。他咬著牙瞪了蘇燼植一眼，一邊應付著李大爺：“知道了李叔，我們現在就進去。”
蘇燼植走得快，先謝照野一步進了教學樓。回到班裏，他從桌兜裏拿出一本草稿紙，翻了兩頁，露出上面畫著的幾筆速寫。他盯著畫思忖了一會兒，才打開手機，點開微信對話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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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
【蘇燼植！我覺得你這幾張畫得特別好看！】
【我建議你可以把這些畫發到社交平臺上，你不是說最近缺錢嘛？如果有人看到你畫得好，肯定會找你約稿賺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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