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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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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悟

謝照野消失了一整天。

按張詢謙說的,他正是缺錢的時候,多半是找了什麽臨時兼職。

可到了下午放學,謝照野出現在蘇燼植面前時,卻遞給他一部新買的手機。

蘇燼植的目光在那部手機上轉了一圈,又落回謝照野臉上。

“謝照野。”蘇燼植沒接,“你這話就有意思了,你無緣無故掛我電話,還覺得我還會巴巴地打回去?”

謝照野微微斂了斂眼皮,像是在認真琢磨他的話。就在蘇燼植以為他要道歉時,卻聽見他一本正經地說:“那這樣,我現在給你打幾個電話,你一個個掛了,算扯平成嗎?”

“……你有病?”蘇燼植伸手一把奪過手機揣進兜裏,指尖不經意間擦過謝照野的掌心,發現他的手很涼。

蘇燼植刻意轉了話題:“你今天去哪了?”

謝照野微怔,原來蘇燼植知道他沒去上課。可他竟然還安安分分待在學校,這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謝照野還沒自戀到覺得蘇燼植是在擔心他,在這人眼裏,自己大抵只是個負責找線索、供他差遣的“仆人”,所以才會下意識地盯著他的行蹤。

“……沒幹什麽,回了趟家,拿點東西。”謝照野的目光定格在蘇燼植眼角上方那顆小小的痣上,莫名的有點出神。

他頓了頓,補充道:“對了,我外爺生病了,要做個小手術。這幾天我得陪著他,就在醫院和學校之間短租了個酒店,今晚我們住那。”

蘇燼植沒說話,只是擡眸看著他,眼神深邃。

“環境挺好的,我檢查過了。”謝照野又補了一句,像是怕他不滿意。

“還有。”謝照野的目光往下移,落蘇燼植的鼻尖,“……我替何良宇跟你說聲謝謝。那天要不是你在,估計他現在還躺在醫院。”

蘇燼植微微揚了揚頭,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舉手之勞而已。”

“——但你以後,別再做這種額外的事了。”謝照野的語氣突然沈了下來,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強硬。

“額外的事?”蘇燼植的唇角瞬間抿成一條直線,眼底的笑意褪去,直覺謝照野接下來的話不會中聽。

謝照野繼續說:“之前就跟你說過,在我們這個世界,法術是聞所未聞的東西。幸好人工湖那邊沒有監控,萬一被拍下來,你要怎麽解釋。而且,那天的事你本來就不該摻和,是何良宇惹出來的,後果該他自己擔著。”

蘇燼植楞了楞,謝照野說的都對,全是為了他好,可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就是莫名憋悶得慌,像是一片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還被人硬生生貼上了“多管閑事”的標簽。

他承認,那天跟著何良宇去人工湖,確實是出於好奇。

換做平時,就算是有人在他眼前遭遇不測,只要無關緊要,他大抵都會視而不見。

可那天,他卻在明知不能使用法術的情況下,毫不猶豫地插了手,救了那個傻乎乎的小孩。

蘇燼植看著謝照野那張冷硬的臉,眉峰緊蹙,下頜線繃得很緊,沒半點緩和的意思,心裏低聲罵了一句。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蘇燼植別過臉,掩飾住眼底的情緒,語氣故作隨意,“那天就是覺得無聊,恰好看著那個黃毛不順眼而已。你要是真想謝我,就趕緊給我找線索。還有,我剛才就說了,我餓了。”

謝照野輕輕嘆了口氣,“走吧,今天不回家,帶你去外面吃。”

……

樓亦舟一身裁剪得體的灰色大衣,身材挺拔,肩寬腰窄,一手提著個精致的果籃,大步流星地走在走廊裏,引得不少路過的護士和病人頻頻回頭。

何良宇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臉上貼著塊白色的紗布,遮住了大半臉頰,剩下的地方也泛著淡淡的淤青。

“樓哥,等會兒我還是不進去了吧。”何良宇的聲音細細小小的。

樓亦舟停下腳步,確認了病房號,沒回頭,“你小子不進去,站外面幹什麽?當保鏢?還是個負傷的。”

何良宇:“……”

樓亦舟禮貌地敲了兩下門,推門而入,臉上掛著笑:“張老爺子。”

張詢謙正一臉嫌棄地看著謝照野給他削蘋果,那蘋果皮削得厚薄不均,還斷了好幾次。一看到樓亦舟,老爺子立刻笑開了花,一手把謝照野推了起來,騰出位置:“亦舟來了!快坐快坐!”

謝照野沒防備,踉蹌了一步,手裏的蘋果沒拿穩,幹脆直接湊到嘴邊啃了一大口:“你來幹什麽?你看他這精神頭,哪有病患的樣子,有什麽可看的。”

樓亦舟直接忽略了謝照野,施施然坐下,把果籃放在床頭櫃上:“我這不是閑著也是閑著。聽小野說您要做個手術,肯定得來看看。我那店之前要是沒小野幫忙撐著,估計早就破產了。”

“他哪有那能耐,你就別在我面前誇他了,越誇越飄。”張詢謙嘴上嫌棄著,眼角的笑意卻藏不住。餘光瞥見門口還站著個人,一動不動的,連忙招呼:“呦,我這老頭子這麽受歡迎呢?這是誰啊?”

何良宇這才小心翼翼地看了謝照野一眼,見他沒什麽不悅的神色,才像蝸牛似的慢慢挪了出來,對著張詢謙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爺爺好。”

張詢謙看清他臉上的傷,倒抽一口涼氣,一臉驚慌地看向謝照野:“小宇,你這臉怎麽弄的?謝照野!人家爸媽把孩子托付給你,你就是這麽照顧的?哎呦,快讓爺爺看看,疼不疼?”

其實冷靜了一天,謝照野早就想通了,這事不能怪何良宇。

換個角度想,要不是因為自己的事,何良宇也不會平白無故地找上毛飛,更不會受這些傷。

他擡起手,虛虛地摸了一下何良宇的後腦勺,動作很輕,“正好你來了,好好跟他嘮嘮,一天天聽的我耳朵都起繭了。”

何良宇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他立刻湊到床邊,打開了話匣子,東一句西一句地逗著張詢謙開心。

有何良宇這個話嘮在,樓亦舟也插不上什麽話。他站起身,拍了拍謝照野的肩膀,低聲說:“出去聊聊。”

……

醫院樓下開著一家小小的咖啡廳,裝修簡約,淺色的桌椅搭配著幾盆生機盎然的綠植,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咖啡香,沖淡了醫院的壓抑感。

樓亦舟點了一杯招牌拿鐵,喝了一口就苦著臉放下了:“還是喝不慣這東西,太苦了。”

謝照野點了杯美式,面無表情地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怎麽了?神神秘秘的。”

“你家那位呢?”樓亦舟挑了挑眉,語氣也染上了點打趣的意味。

謝照野:“睡了。”

“睡了?”樓亦舟擡起手腕看了眼表,“這才不到晚上八點,古人的生物鐘就是健康啊。”

謝照野沒回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空杯子。其實晚飯他帶蘇燼植去吃了火鍋,他中途就去了趟廁所,回來就見蘇燼植拿了瓶白酒對瓶吹。

他嚇的趕緊奪了過來,那會兒蘇燼植也就喝了兩口,看著沒什麽事,可一回酒店,沾到床就睡著了,不知道現在醒了沒有。

想到這裏,謝照野不自覺地看向放在旁邊的手機,屏幕漆黑,沒什麽動靜。

樓亦舟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輕輕咳了一聲,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手裏的錢夠嗎?”

謝照野楞了一下,隨即笑了一聲,“怎麽?我沒錢,你還想幫我?你自己都自顧不暇呢,看著開了幾家店,實則一堆爛攤子。”

“你這臭小子,沒聽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樓亦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我跟你說認真的,小野。我沒親人沒子女,賺的錢就我一個人花,夠了。你們家就你一個收入來源,你外爺就那點固定的退伍軍人補助,現在你還要照顧一個高三覆讀生,處處都要花錢。我知道你能賺錢,可你現在畢竟還是個高中生,別把自己逼得太緊。缺錢就跟我說,我這兒暫時還有些閑錢。”

謝照野沈默了片刻,認真道:“我沒跟你客氣……我爸媽一個是醫生一個是老師,每個月都有固定工資。可我爸就算成家立業了,還是要給我爺爺奶奶上交一部分工資,用來養我小叔。我媽看不過去,從我很小的時候起,就以怕我之後活不下去沒錢為由,每個月往一張卡裏打錢。十幾年下來,加上利息,也攢了不少,我一直沒動過。你看現在真讓我媽給說中了。”

謝照野平時很少笑,就算笑,也多半帶著幾分違心和疏離。就像現在,他扯了扯嘴角,眼底卻沒什麽笑意,反而藏著刻意壓抑的情緒,整個人像被一層堅硬的殼包裹著,把所有柔軟的、脆弱的東西都死死藏在裏面,不肯外露分毫。

樓亦舟嘆了口氣,沒再堅持:“手術定在什麽時候?到時候我過來幫你照料一下。”

謝照野還未回話,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亮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條消息預覽。

樓亦舟清楚地看到,謝照野那張堅如磐石的臉瞬間裂開了一條縫,連忙拿起手機,指尖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擊著,動作帶著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樓亦舟覺得有意思,忽然道:“小野,你說你的時間線倒流了八個月,這次突然要給你外爺做體檢、做手術,是因為知道八個月後他會生病?”

謝照野迅速打完字發送出去,聽到這話,手指猛地一頓。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讓他的臉色看起來突然有些慘白:“……不是。”

“是蘇燼植提醒我的。”謝照野的聲音帶著點沙啞,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麽關鍵的事情。

在那個平行世界,他的外爺也有臨床癥狀,甚至比現在嚴重得多。

可這些癥狀在沒什麽醫學知識的老人眼裏,不過是“人老了,不中用了”的正常現象。

而他那時候整日忙於學習和所謂的“賺錢”,竟絲毫沒有察覺。

這幾天被外爺生病的噩耗打亂了思緒,他竟然忘了,自己是從八個月後回來的。

“醫生說……我外爺要是晚來半年,可能真的沒救了。”謝照野的聲音突然有些激動,“我好像有點明白,為什麽要讓我回到這八個月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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