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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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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

夢境斷斷續續的,唯有一個場景尤其清晰。

那是一節體育課,他被宋無夷拉去湊人頭打籃球,期間同隔壁體育生起了爭執,於是兩方打起3v3,賭註無非是些侮辱人的道歉方式。

打到一半的時候,池柯在人群中看見了鐘意,他恰好也看向池柯,兩道目光不經意撞到一起。

鐘意站在人群中,陽光打在他臉上,襯得他眉眼沈黑且深刻。

換作往常,單憑背影池柯都能下意識認出鐘意,可當那張臉直直看過來時,他卻有一瞬的懷疑。

那是鐘意嗎?

後來有人喊鐘意名字,那抹視線很輕地掠過池柯,停在別人身上,池柯因著這一聲喚,猛然回過神。

比賽還在繼續,恍惚間籃球落到池柯手裏,周圍很多目光投過來,聲音遙遠模糊,他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和有些亂的喘氣聲。

他從前沒什麽好勝心的,但拿著球的時候,他突然特別想進球,當著鐘意的面進。

那一刻的沖動如此強烈,心臟猛烈撞擊著胸膛,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

進球。

他想進球。

於是他跳起來,擡起手,身體滯空感很短,震痛感比較長,有人蓋帽,身體相撞,他重心不穩,整個人後仰,手肘與背部著地。

倒地前,他緊緊盯著那顆球——

從指尖脫手,路徑歪了,只砸中邊框,被彈開、落地、滾遠。

那一刻是有一點失落的,但他只能接受。

就像每一次他拼命地想去改變些什麽時,事情總會往他不願意的方向偏去,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順從。

順從耳邊的指令,順從命運的安排。

池柯睜開眼,目光空洞地看著窗外透進來的一條月光,落到在離他不遠的墻角。

耳邊的喘息聲很重,過了片刻,他才意識到那是他的呼吸。

擡起手蓋住眼睛,手背傳來潮濕感。

他流淚了。

夢裏無意識流的。

不知道是因為什麽。

在放空的短暫時間裏,腦子裏自動續播著那段記憶,摔了一跤之後,鐘意替他的位置跟人打,四周圍滿了人,沒有他的觀賞位,他被人送回教室休息。

等到他們打球回來,發現池柯後背挫傷滲血,鐘意強制送他去醫務室。

其實也不算強制,只是在池柯解釋:“不用的,這真的沒什麽。”

鐘意眼睛落到他身上,“你的話已經沒有信服力了。”

他只看了一眼,池柯便低下頭,徹底妥協。

誰能拒絕得了鐘意呢……

想到這裏,池柯深深吸了一口氣,掌根緊緊貼著發燙濕潤的眼皮,打住回憶,緩緩吐出那些動蕩心緒,片刻後摸到手機看了眼時間,五點十三分。

室友秦至一夜未歸。

睡是睡不著了,洗漱完之後開始看論文,定了個七點二十的鬧鈴。

時間一到,鬧鈴將他的註意力從電腦拽回手機上,拿起關閉時發現秦至五分鐘前發來消息,請他幫忙帶書到教室。

從對方位置上找到書,一並裝在書包裏。

抵達教室時人並不多,把書放好,找了個位置坐下,給秦至發去教室和座位信息。

沒多久,穿著亮粉衫的秦至踩著上課鈴走來,坐在池柯旁邊,感恩地送上真誠拱手:“大哥受我一拜。”

池柯淡淡看著他,他自覺無趣地收了手。

轉過頭的時候,池柯註意到他眼尾的青紫,問了句:“臉怎麽了?”

提到這個,秦至不免啐一口:“別提了,昨晚碰見個神經病,喝多了把我當女的,沒忍住打了一架,糟心!”

他擡手輕輕碰了碰眼角,轉頭憂心地問池柯:“臉沒毀了吧?”

池柯看著他那張臉,也不怪別人將他錯認成女孩,他留著中長發,五官偏柔,戴著耳釘,又喜歡穿靚色,暗燈處認錯,實在情有可原。

但池柯不在場,不好作評價,只看著他精致臉上眼角的一抹青,存在感挺強的,實誠地點了點頭:“有點,你下課去醫務室拿點藥吧。”

秦至冷笑一聲:“要不是一早有課,我TM幹死他。”

池柯沒那麽無聊問他具體要怎樣幹死人,默默轉過頭看黑板聽課去了。

下午結束一天課程,秦至要拉他去吃飯。

池柯手機屏幕對著他:“下午三點半,吃什麽飯?”

秦至毫不在意:“什麽飯都能吃,去不去啊,好多人呢。”

池柯擡手把肩膀上那只手拿下去,擡步往校門外走,丟下一句:“兼職,沒空。”

“又打工,你怎麽沒累死呢?”

池柯覺得忙點總是好的,這樣就不會想太多。

沒理會秦至半擔憂半恨鐵不成鋼的話,背對著他隨意擺擺手作別。

打工地方是校外長街的奶茶店,距離並不遠,池柯換上工作服,忙完一陣手機震了下,本來以為是秦至,慢吞吞拿起來,看清來信者,霎時間僵住。

是鐘意發來的。

“周五晚上有空嗎?”

微微蹙眉,斟酌半晌發去一句:“是有什麽事情嗎?”

他專註地盯著屏幕,肩膀冷不丁被拍了下,猛然轉過頭,渾身警惕,結果發現背後只是同值班的男生。

對方顯然被他嚇了一跳:“反應這麽大?”

見池柯握著手機,探了探頭嘀咕:“給誰發信息,這麽嚴肅?”

池柯關上手機,塞回口袋,“沒什麽。”

對方撇撇嘴,跟同值班的女孩說話去了。

池柯神情很淡地看著門外一方天,並沒有參與,看起來孤零零的,他卻感到自如,腦子裏在想鐘意。

鐘意……

心裏的名字尾音剛落,手機便傳來輕微震動,池柯的心也為之輕顫了下,拿起來看了一眼。

鐘意:“方便打電話麽?”

池柯微怔,“現在嗎?”

“對。”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身旁閑散的兩人,下意識不想別人聽見這通電話,猶豫了下,問:“晚一點可以嗎?”

說完補充一句:“九點鐘左右。”

對面很快發來一句“好”。

池柯從沒覺得半個小時這麽漫長過,長得緊張到心慌。

八點五十池柯開始默數,數到六百就能聽見鐘意的聲音。

六百一到,池柯利落換下工作服:“我先走了。”

沒心思聽後面的人念叨什麽,他拎著書包快速往外走,穿過霓虹燈牌的長街,進了學校,停在安靜的小道。

平覆好心緒,微微顫抖的指尖懸在距離屏幕半厘米處,短短幾個字用了足足三分鐘才發過去:“你現在方便嗎?”

在消息發出的第六秒和第七秒之間,手機響了,周圍太靜,顯得手機聲音大得嚇人,池柯被震得差點沒拿穩,接聽鍵點了三下才成功。

在通話時長增加的前幾秒裏,誰也沒有開口說第一句話。

只是聽著對面很淺的呼吸聲,池柯的心奇異地慢慢平靜下來,先開口問:“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池柯想來想去,覺得他們此時的交集只有那套衣服,於是說:“衣服我已經洗好了,周日可以帶給你。”

短暫停頓後,鐘意說:“不著急,周五晚上你有空麽?”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池柯總覺得電話裏鐘意的聲音比平時要低一些。

眨了下眼,回想著周五晚上的安排,是沒課的,但是排了兼職,可他幾乎立刻回:“有的。”

“一起吃個飯嗎?”

池柯呼吸頓時屏住,他覺得鐘意真的很執著於吃飯這件事情。

可是為什麽要吃飯?吃飯時候說什麽?翻舊賬打架嗎?

池柯沈默幾秒,對面才慢慢說:“成真知道你在裏州,想見你一面,組了個局要請你吃飯,宋無夷他們也在,人不會多。”

說完頓了下,看似體貼地補充道:“不想見的話我就幫你推掉,就說……大家其實並不熟。”

池柯微微皺眉,低聲辯解:“沒有……”

想來想去只好說:“你把地點和時間發給我吧,我會去的。”

“好。”應完之後有片刻安靜,誰也沒有掛電話,結果下一刻,鐘意語出驚人地問:“不肯跟我一起吃飯,卻願意跟成真一起,是因為不想見我嗎?”

池柯楞了幾秒鐘,幹咽了下口水:“你……喝多了?”

電話另一頭傳來類似氣聲的笑,電話傳來的語氣很隨意,尾音拉得有點長。

“沒有吧……只是被人拉過來灌了好幾杯,現在頭有點暈而已。”

你現在在哪?

身邊有人嗎?

有人能送你嗎?

話到嘴邊,池柯卻怎麽也問不出口,像是被什麽堵住。

這樣不好的,他們還沒有熟到這個地步。

“那……你喝點水?”

對面安靜兩秒:“嗯……沒有水,檸檬酒……可以嗎?”

池柯皺眉,他現在真的確定鐘意喝多了,不然怎麽連酒和水都分不清?

“你身邊有人嗎?你把電話給別人。”

“有,你等一下。”

片刻後電話另一頭傳來一道上揚的男聲:“餵?”

“你好,你們還有人醒著嗎?有人接送嗎?”

接電話的人很快回:“有。”

“那你們能把鐘意送回家嗎?他好像喝多了。”

“啊?”男人和眸光一片清明的鐘意四目相對,肯定道:“能。”

池柯點點頭:“那就……”

“唔唔唔——”

話音變得遙遠,池柯有些茫然了。

接電話的人重新變回鐘意:“沒事,你忙吧,我自己能回去的。”

池柯有點反應不過來:“好,好的,那你……”

池柯想讓他到家之後說一聲。

可是為什麽要跟他說?

鐘意會覺得麻煩的吧?

卡了兩秒,池柯說:“那你記得喝點熱水。”

鐘意:“……好。”

電話掛斷,池柯在夜風中淩亂了十分鐘。

腦子亂糟糟的,覺得好像有哪兒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理所應當的一晚上沒睡好。

沒睡好的人卻不止他一個。

鐘意中午陪完小落,晚上被成真拉著出來吃飯。

成真上來扣他:“可算回來了,多少年沒見了。”

鐘意看著眼前瘦了之後變得人模狗樣的人,十分不給面子:“我兩個月前見到的是鬼?”

成真“嘖”一聲:“那不是有人沒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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