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十四（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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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十四（修）
入口處的空氣有些沈悶，充斥著淡淡的光之法術氣息，少許但不容忽視的黑暗魔法氣息，也摻雜其中。
黛西步下臺階，仔細看了眼那塊貼在內側的石板，繼續往下走。
階梯兩側的墻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塊鑲嵌其中的菱形螢石，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為通過的人照亮前方的道路。偶爾也會出現幾個迷惑性的岔路口，但黛西根據前方傳來的腳步聲，堅定地繼續往前。
沒一會兒，他們三個就跟上了前面的人。
“為什麽那塊地板被擊打時，發出和其他厚實地面一樣的聲音。”黛西問。
走在最前面的霍爾祭司說：“跟那塊石板的質地有關。在魔族肆虐的時代，如果被他們輕易擊碎石板，或者根據擊打的聲音反饋，判斷出石板下有出口的話，那麽，這座地下避難所將受到嚴重威脅，根本無法周全地保護來躲避的巫師、教徒和平民。”
“還有個問題，”加蘭說，“塔特既然成了大祭司，怎麽住在這麽簡潔的寢室裏？是總教會的傳統，還是有其他考慮？”
“不是，”魯曼祭司回答，“實際上，這座樓是專供輔助祭司休息的地方，塔特在十八歲成為輔助祭司時，就選了這個房間。”
“因為這個房間位於邊角，面積也小，當時大家都以覺得他為人慷慨周到，寧願自己住小房間，也要把更大的房間讓給其他人。”
“哪怕他後來成為祭司、大祭司，也沒有搬離，他給出的理由是，在這裏住習慣了，而且這座樓的位置靠近總教會的中心，無論去哪裏都很方便。”
“能不方便嗎，”邦妮有點嘲諷地說，“這裏畢竟是在危險時刻，讓人盡快趕來躲藏的重要地點。”
“也就是說，他在很早之前，就知道這個房間下方是避難所，”加蘭若有所思地說，“而總教會的祭司和教徒，卻早就把這裏遺忘了。”
“是，要不是霍爾祭司提到安全，”魯曼祭司又說，“我也忘了總教會地下還有這樣的場所，更不知道入口竟然是在這個房間裏。”
“那塔特是怎麽知道的，”加蘭看向魯曼祭司，問，“難道他也看過那樣一本書？”
“大概是，”魯曼祭司又說，“你們不了解塔特的過去，他從十二歲來到總教會後，完全不像其他調皮搗蛋的孩子，幾乎整天都待在圖書館，我敢說，在他參加輔助祭司考試前，看完了絕大部分書籍。”
說到這裏，魯曼祭司掃了邦妮一眼。邦妮只當沒發覺，低頭盯著腳下的臺階。
“那他真的是很早之前，就在執行自己的計劃了。”黛西看向前方望不到盡頭的通道，感受著更加濃重的黑暗法術氣息，並察覺到，地面人類活動的聲音，和各種法術氣息，都越發減弱了。
“他來自哪裏？是什麽人把他帶進總教會的？”加蘭又問。
“大約三十年前，總教會一位叫弗洛、現已去世的祭司，被外派到王國西方邊境，和維林王國交界附近的羅勒城工作時，路過某個巷口，見到一個流浪兒被其他孩子毆打。”
“他當時沒怎麽在意，直到那個流浪兒再也無法承受，擡手揮出一道淡紅的光芒，那些孩子嚇壞了，尖叫著，像鳥獸一樣散開。”
“弗洛祭司這才停在巷口，觀察這個遍體鱗傷、瘦弱可憐的孩子，在經過詢問和簡單的測試後，弗洛祭司認為他天賦很高，就帶他回了羅勒城教會。在返回王都總教會時，他也把那個孩子帶上了。”
“那就是塔特·本森，他自稱父母早逝，一直到處流浪，至於他的魔法天賦，確實天生的，只是當時年幼的他，不知道怎麽自如地運用。”
大家聽完，都沒再說話。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光之教會都對塔特有莫大的恩情，那他為什麽會犯下種種不可理喻的罪行，甚至秘密占據這個避難所，利用黑暗魔法，害死無數人？
更別說，他既然在總教會長大，又是從哪裏學會的黑暗魔法？
“……到了。”霍爾祭司的聲音傳來，黛西看著階梯消失，忽然變得寬敞平坦的通道，在向前走了幾步後，一個仿佛廣場那樣開闊的空間，出現在他們面前。
整個廣場周圍的石壁上，古舊的壁畫仍然清晰精美。高高的穹頂四周，是光之神或指點世人，或讀書沈思，或施法驅趕黑暗的形象，中間是由無數螢石拼接成的火焰圖案，照亮了所有邊角。
而螢石正下方，是一個略高於地面的祭壇，周圍豎著五根巨大的白色石柱，每根石柱都對應著一個出口。
在這五個出口中，只有向東的出口，有隱約的空氣流動，另外四個出口已經被堵塞。
對於這裏散發著強烈的黑暗魔法氣息，大家都已經不覺得奇怪，只是，當他們看清祭壇表面時，還是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黛西清楚地聽到，最先走到祭壇旁的霍爾祭司，倒吸了一口涼氣。
祭壇上原本刻著和穹頂一樣的火焰花紋，但不知什麽時候，被人為毀壞，原有的紋路已經變得支離破碎，凹陷和碎裂處都殘留著黑暗法術侵蝕的痕跡。
在這片殘缺的火焰之上，是一個血紅的圓形法陣。法陣中間，是他們熟悉的獨眼圖案，但又和他們之前見過的不同，不僅形狀更小，而且沒有瞳孔。
在這空洞的眼睛周圍，是各種稀奇古怪的紋路，類似蛇蟲鼠蟻的形狀，全部腦袋都詭異地指向那只眼睛。
“蓋爾，你來看，”黛西指著其中一處，“這裏，是不是很像那只毒蠍，也就是莎莉·莫爾體內的那個惡靈。”
“……沒錯，”蓋爾吃驚地說，“是那種南方獨有的毒物。”
“我沒記錯的話，”黛西又說，“你曾提到，只有南方荒蕪之地，出產這種蠍子。”
見蓋爾重重點頭，黛西繼續問：“那其他圖案，你能不能辨認出來，也是荒蕪之地的物種嗎。”
“我不確定，”蓋爾說，“當時，我在諾爾城待的時間不長，沒有去過荒蕪之地，只是偶然見過這種毒蠍。”
黛西看向眾人，一臉嚴肅地說：“如果我沒猜錯，塔特就是從這裏逃走了，他的目的地，極有可能是荒蕪之地。”
“之前，在暗室裏，那些容器發出的嘶吼，掩蓋了他迅速行動的聲音，所以我們都沒發覺。”
“你是說，”加蘭盯著描畫出各種動物的血線，“這是個傳送法陣。”
“是，不然無法解釋，塔特從哪裏逃走了。”黛西指向東邊，“那個出口的終點，就是韋特區的廢墟，出口附近墻上的圖案，和我們之前去救西蒙時，在地下通道裏所見到的，一模一樣。”
“而這條通道裏的氣息，沒有任何擾動，既沒增強也沒減弱，更沒有新的殘留，也就是說，塔特不是從這裏逃走的。”
“那另外四個出口呢。”邦妮問。
“全都被堵住了，”黛西回答，“我不確定是塔特幹的，還是那些通道，隨著時間流逝，自然坍塌了。”
“但是，真的有人能通過這樣的法陣……逃脫嗎？”邦妮又問。
“這是唯一的解釋。”黛西剛說完，就聽到他們來時的通道裏，傳來一些嘈雜的動靜。
“有人發現了房間裏的入口，和其他人一起下來了。”黛西提醒他們。
魯曼祭司回頭看了一眼，“大概是得到消息，匆忙趕回來的拉金祭司。”
拉金祭司帶著一隊騎士，出現在眾人面前時，所花的時間，比他們想象的要長。大概他被那些岔路口誤導了，好不容易找來找去，才找到這裏。
“魯曼祭司，霍爾祭司，你們為什麽會和這些家夥混在一起！還帶著他們擅自闖進大祭司的房間！”拉金祭司指著他們，大聲質問，額頭上全是閃著微光的汗珠。
“拉金祭司，”霍爾祭司平靜地開口，“你從聽到會堂出事，到趕回來，打聽完事情的經過，再來到這裏，肯定費了不少力氣。”
拉金祭司粗魯地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廢話！我在會堂裏，聽其他教徒說起你們，還以為你們是真心維護大祭司和文斯祭司，結果呢，你們竟然是可恥的叛徒！”
“你在趕回總教會時，一定也看到尖塔頂端的光芒，也聽到了那些咆哮了吧，”霍爾祭司又說，“那裏有間暗室，是塔特·本森安放容器的地方。”
“而我們敬佩、信任的文斯祭司，其實是他的容器，真正的文斯並不存在，他原本只是魯特城一個叫托比·勞維的年輕人。”
“你在胡說什麽？霍爾祭司，”拉金祭司怒氣沖沖地看著他，“明明是他們，害死了莫頓，你怎麽會相信這些混蛋的話？”
“我親眼見到的，拉金，他們幾個，清除了暗室裏的黑暗魔法，奄奄一息的文斯，向我們講述了一切。”
霍爾走向拉金，臉色有些發紅，“你覺得，以我的性格，會輕易倒戈嗎？我不知道背叛意味著什麽嗎？我現在回想自己，在會堂裏說的那些話，只覺得可笑至極！”
“我們極力尊崇的、虔誠信仰的塔特·本森大祭司，到頭來，是一個滿嘴謊言的大騙子！”
“不，他做的遠不止這些！看看尖塔暗室裏死去的容器，看看這裏隨處可以察覺的黑暗魔法氣息，再想想他們幾個對他的指控，拉金，我告訴你，塔特就是個心懷叵測進入總教會，利用總教會作為掩護，完美騙過所有人，秘密執行他的邪惡計劃的大魔頭！”
“如果不是我偶然間知道，這個房間地板上的秘密，我們根本想不到他竟然把地下避難所作為秘密基地，肆無忌憚地玷汙、毀壞這個對抗魔族，拯救人類的神聖場所！”
“我們費心維護、忠誠侍奉的光之教會，成了他隨意把玩，隨時都能丟棄的玩具！霍納王國光之教會的聲譽，只怕真要成了人人唾棄的東西！”
拉金祭司看著滿臉激動痛心，連頭發都在顫抖的霍爾，張了張嘴，但什麽話也沒說出來。
“既然你帶了人來，拉金祭司，不如讓他們在這裏到處搜查一下，看看能找出多少塔特的罪證。”黛西平靜地說。
拉金盯著黛西看了一會兒，想起教徒說的，她就是龍族，擡起手，示意身後的騎士和巫師們開始搜查。
隊伍立即行動起來，分成幾組，走向那幾個出口。
黛西看著仍然沈默的祭司們，再次開口：“我相信，有幾位祭司大人在，一定能處理好這些事情的後續，至少能夠向民眾解釋清楚，也會盡最大努力保住教會。”
“那麽，這裏就交給你們。”
不出意外，黛西收到了好幾個疑問的眼神。
“我們要立即趕去荒蕪之地，我想，塔特應該已經在那裏等我們了。”
“車隊不是去了考利領地嗎？”邦妮問，“是不是先去……”
“不，”蓋爾回答，“邦妮，那是尼利的謊話，荒蕪之地，才是真正的源頭。”
“蓋爾，你不會法術……”黛西剛說了句，就被打斷了。
“黛西，我必須去，”蓋爾堅定地看著她，“諾爾是最靠近荒蕪之地的城市，我對那裏比較熟悉。”
“那我也要去，”邦妮說，“我可以保護蓋爾，也可以幫助你們，還有，萬一塔特那個敗類不擇手段，要對諾爾城的市民下手的話，我也能和諾爾城的教會一起，組織保護那些平民。”
魯曼祭司皺了下眉，但開口時，沒有阻止邦妮，“蓋爾曾經是教會的騎士，稍後，我們幾個祭司會寫一份臨時任命書，恢覆蓋爾的騎士身份，讓她和你們一起，到達諾爾城後，和當地的騎士一起，執行守衛任務。”
蓋爾點頭，“多謝幾位祭司大人。”
加蘭也看向幾位祭司，微笑著說：“我離開後，請你們告訴哈丁公爵，王國各項事務，尤其是維持帕頓城內及周邊的穩定，都先交給他負責。”
“我當然知道他年紀大了，但是比起西蒙，還是他可靠多了。”
“請放心，加蘭王子。”魯曼祭司回答。
“等一下，”格弗雷說，“在我們離開之前，最好把這個法陣破壞掉，以免塔特趁我們不在，又返回這裏，繼續作惡。”
黛西點頭，看向加蘭，“你來吧，盡快。”
“沒問題，毀掉那只眼睛就好。”加蘭說完，握緊樹枝，念起咒語。
一道平常無奇的白光，慢慢從祭壇上空出現，像是由穹頂的火焰螢石，散發出星星點點的光芒匯聚而成。隨即，光柱開始下落，並在最下端幻化成圓潤的劍尖。
在劍尖懸在結界上方時，整束光芒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
幾乎沒人註意到，劍尖是什麽時候墜落，刺進那只空洞的眼睛。他們只聽到一聲撼動地面的重擊聲，回過神來，眼前就是已經徹底破裂，碎石亂飛的祭壇，整個廣場也晃了兩下，些許塵土也從石壁上抖落。
“……你是打算把我們都埋在這裏嗎。”黛西看著加蘭，問。
加蘭撓撓頭，笑著說：“這是最快也是最徹底的辦法，至於這點震動，我相信，這座避難所肯定能承受住，畢竟這裏曾是對抗魔族，保護人們的地方。”
魯曼祭司看著在白光沖擊下，迅速消融的紅色結界，說：“辛苦，加蘭王子，這下我們可以放心了。”
霍爾祭司也對加蘭鄭重點了點頭，只有拉金祭司一臉震驚地站在原地。
“好，幾位祭司大人，那我們先回地面了。”加蘭說完，拉著黛西，走向拉金祭司身後的入口，格弗雷、蓋爾和邦妮立即跟上，幾人很快消失在通道裏。
“他……就是女巫瑪麗的學生？”回神的拉金祭司仍然不可置信地問。
“是他。”魯曼祭司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要去寫信給諾爾城的庫德祭司。”
黛西五人回到地面的房間後，沒多久，三位祭司也爬了上來。他們用塔特留在的房間裏現有的紙筆，寫好任命書，蓋好法術印章後，交給蓋爾。
“我還有最後一句話要說，”魯曼祭司開口，“希望你們能在輔助祭司考試前趕回來。”
邦妮忍住翻白眼的沖動，看在這個叔父沒有阻止她的份上，敷衍地說了句：“知道了。”
祭司們看著五人走出門，沒一會兒，就聽到外面傳來陣陣驚呼。
他們剛來到窗邊，就看見一黑一紅兩頭巨大的龍輕輕扇動翅膀，懸浮在地面上，周圍的光線，也因為他們的遮蓋，變得昏暗了許多。
邦妮拉著蓋爾，高高跳起，站在黑龍向後縮起的左爪腳掌上，而加蘭輕撫了幾下龍鱗後，跳上了黑龍的右爪。
確認他們已經準備完畢後，巨龍昂起粗長的頸項，翅膀在迅速揮動幾下後，驟然發力，沖向高空，像一條黑紅相間的彩帶，消失在天上。
只是，它們所帶起的強大氣流，幾乎把教會裏的樹木吹歪，所有枝葉摩擦著發出陣陣嗡鳴，伴著漫天飛舞的塵土和落葉，仿佛教會被一場罕見的風暴襲擊了。
“……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龍族……原來他們真的是龍族……”外面有個過於震驚的教徒，頭上夾雜著幾片葉子，在回過神後，扶著路邊的樹幹，滑坐在地上，嘴裏一直喃喃重覆這幾句。
中央區邊緣，通往王國監獄的道路盡頭，一身淩亂的尼利，停在門口，把除了貼身衣物的衣服，都脫了下來，交給門邊的士兵。
他正要走進監獄大門時，就聽到周圍傳來各種議論。他擡起頭，看向士兵們所指的方向，即便相隔遙遠，天空中，仍然不容錯認的龍的影子，映入他眼裏。
尼利回過頭，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緩緩踏進了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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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西步下臺階，仔細看了眼那塊貼在內側的石板，繼續往下走。
階梯兩側的墻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塊鑲嵌其中的菱形螢石，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為通過的人照亮前方的道路。偶爾也會出現幾個迷惑性的岔路口，但黛西根據前方傳來的腳步聲，堅定地繼續往前。
沒一會兒，他們三個就跟上了前面的人。
“為什麽那塊地板被擊打時，發出和其他厚實地面一樣的聲音。”黛西問。
走在最前面的霍爾祭司說：“跟那塊石板的質地有關。在魔族肆虐的時代，如果被他們輕易擊碎石板，或者根據擊打的聲音反饋，判斷出石板下有出口的話，那麽，這座地下避難所將受到嚴重威脅，根本無法周全地保護來躲避的巫師、教徒和平民。”
“還有個問題，”加蘭說，“塔特既然成了大祭司，怎麽住在這麽簡潔的寢室裏？是總教會的傳統，還是有其他考慮？”
“不是，”魯曼祭司回答，“實際上，這座樓是專供輔助祭司休息的地方，塔特在十八歲成為輔助祭司時，就選了這個房間。”
“因為這個房間位於邊角，面積也小，當時大家都以覺得他為人慷慨周到，寧願自己住小房間，也要把更大的房間讓給其他人。”
“哪怕他後來成為祭司、大祭司，也沒有搬離，他給出的理由是，在這裏住習慣了，而且這座樓的位置靠近總教會的中心，無論去哪裏都很方便。”
“能不方便嗎，”邦妮有點嘲諷地說，“這裏畢竟是在危險時刻，讓人盡快趕來躲藏的重要地點。”
“也就是說，他在很早之前，就知道這個房間下方是避難所，”加蘭若有所思地說，“而總教會的祭司和教徒，卻早就把這裏遺忘了。”
“是，要不是霍爾祭司提到安全，”魯曼祭司又說，“我也忘了總教會地下還有這樣的場所，更不知道入口竟然是在這個房間裏。”
“那塔特是怎麽知道的，”加蘭看向魯曼祭司，問，“難道他也看過那樣一本書？”
“大概是，”魯曼祭司又說，“你們不了解塔特的過去，他從十二歲來到總教會後，完全不像其他調皮搗蛋的孩子，幾乎整天都待在圖書館，我敢說，在他參加輔助祭司考試前，看完了絕大部分書籍。”
說到這裏，魯曼祭司掃了邦妮一眼。邦妮只當沒發覺，低頭盯著腳下的臺階。
“那他真的是很早之前，就在執行自己的計劃了。”黛西看向前方望不到盡頭的通道，感受著更加濃重的黑暗法術氣息，並察覺到，地面人類活動的聲音，和各種法術氣息，都越發減弱了。
“他來自哪裏？是什麽人把他帶進總教會的？”加蘭又問。
“大約三十年前，總教會一位叫弗洛、現已去世的祭司，被外派到王國西方邊境，和維林王國交界附近的羅勒城工作時，路過某個巷口，見到一個流浪兒被其他孩子毆打。”
“他當時沒怎麽在意，直到那個流浪兒再也無法承受，擡手揮出一道淡紅的光芒，那些孩子嚇壞了，尖叫著，像鳥獸一樣散開。”
“弗洛祭司這才停在巷口，觀察這個遍體鱗傷、瘦弱可憐的孩子，在經過詢問和簡單的測試後，弗洛祭司認為他天賦很高，就帶他回了羅勒城教會。在返回王都總教會時，他也把那個孩子帶上了。”
“那就是塔特·本森，他自稱父母早逝，一直到處流浪，至於他的魔法天賦，確實天生的，只是當時年幼的他，不知道怎麽自如地運用。”
大家聽完，都沒再說話。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光之教會都對塔特有莫大的恩情，那他為什麽會犯下種種不可理喻的罪行，甚至秘密占據這個避難所，利用黑暗魔法，害死無數人？
更別說，他既然在總教會長大，又是從哪裏學會的黑暗魔法？
“……到了。”霍爾祭司的聲音傳來，黛西看著階梯消失，忽然變得寬敞平坦的通道，在向前走了幾步後，一個仿佛廣場那樣開闊的空間，出現在他們面前。
整個廣場周圍的石壁上，古舊的壁畫仍然清晰精美。高高的穹頂四周，是光之神或指點世人，或讀書沈思，或施法驅趕黑暗的形象，中間是由無數螢石拼接成的火焰圖案，照亮了所有邊角。
而螢石正下方，是一個略高於地面的祭壇，周圍豎著五根巨大的白色石柱，每根石柱都對應著一個出口。
在這五個出口中，只有向東的出口，有隱約的空氣流動，另外四個出口已經被堵塞。
對於這裏散發著強烈的黑暗魔法氣息，大家都已經不覺得奇怪，只是，當他們看清祭壇表面時，還是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黛西清楚地聽到，最先走到祭壇旁的霍爾祭司，倒吸了一口涼氣。
祭壇上原本刻著和穹頂一樣的火焰花紋，但不知什麽時候，被人為毀壞，原有的紋路已經變得支離破碎，凹陷和碎裂處都殘留著黑暗法術侵蝕的痕跡。
在這片殘缺的火焰之上，是一個血紅的圓形法陣。法陣中間，是他們熟悉的獨眼圖案，但又和他們之前見過的不同，不僅形狀更小，而且沒有瞳孔。
在這空洞的眼睛周圍，是各種稀奇古怪的紋路，類似蛇蟲鼠蟻的形狀，全部腦袋都詭異地指向那只眼睛。
“蓋爾，你來看，”黛西指著其中一處，“這裏，是不是很像那只毒蠍，也就是莎莉·莫爾體內的那個惡靈。”
“……沒錯，”蓋爾吃驚地說，“是那種南方獨有的毒物。”
“我沒記錯的話，”黛西又說，“你曾提到，只有南方荒蕪之地，出產這種蠍子。”
見蓋爾重重點頭，黛西繼續問：“那其他圖案，你能不能辨認出來，也是荒蕪之地的物種嗎。”
“我不確定，”蓋爾說，“當時，我在諾爾城待的時間不長，沒有去過荒蕪之地，只是偶然見過這種毒蠍。”
黛西看向眾人，一臉嚴肅地說：“如果我沒猜錯，塔特就是從這裏逃走了，他的目的地，極有可能是荒蕪之地。”
“之前，在暗室裏，那些容器發出的嘶吼，掩蓋了他迅速行動的聲音，所以我們都沒發覺。”
“你是說，”加蘭盯著描畫出各種動物的血線，“這是個傳送法陣。”
“是，不然無法解釋，塔特從哪裏逃走了。”黛西指向東邊，“那個出口的終點，就是韋特區的廢墟，出口附近墻上的圖案，和我們之前去救西蒙時，在地下通道裏所見到的，一模一樣。”
“而這條通道裏的氣息，沒有任何擾動，既沒增強也沒減弱，更沒有新的殘留，也就是說，塔特不是從這裏逃走的。”
“那另外四個出口呢。”邦妮問。
“全都被堵住了，”黛西回答，“我不確定是塔特幹的，還是那些通道，隨著時間流逝，自然坍塌了。”
“但是，真的有人能通過這樣的法陣……逃脫嗎？”邦妮又問。
“這是唯一的解釋。”黛西剛說完，就聽到他們來時的通道裏，傳來一些嘈雜的動靜。
“有人發現了房間裏的入口，和其他人一起下來了。”黛西提醒他們。
魯曼祭司回頭看了一眼，“大概是得到消息，匆忙趕回來的拉金祭司。”
拉金祭司帶著一隊騎士，出現在眾人面前時，所花的時間，比他們想象的要長。大概他被那些岔路口誤導了，好不容易找來找去，才找到這裏。
“魯曼祭司，霍爾祭司，你們為什麽會和這些家夥混在一起！還帶著他們擅自闖進大祭司的房間！”拉金祭司指著他們，大聲質問，額頭上全是閃著微光的汗珠。
“拉金祭司，”霍爾祭司平靜地開口，“你從聽到會堂出事，到趕回來，打聽完事情的經過，再來到這裏，肯定費了不少力氣。”
拉金祭司粗魯地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廢話！我在會堂裏，聽其他教徒說起你們，還以為你們是真心維護大祭司和文斯祭司，結果呢，你們竟然是可恥的叛徒！”
“你在趕回總教會時，一定也看到尖塔頂端的光芒，也聽到了那些咆哮了吧，”霍爾祭司又說，“那裏有間暗室，是塔特·本森安放容器的地方。”
“而我們敬佩、信任的文斯祭司，其實是他的容器，真正的文斯並不存在，他原本只是魯特城一個叫托比·勞維的年輕人。”
“你在胡說什麽？霍爾祭司，”拉金祭司怒氣沖沖地看著他，“明明是他們，害死了莫頓，你怎麽會相信這些混蛋的話？”
“我親眼見到的，拉金，他們幾個，清除了暗室裏的黑暗魔法，奄奄一息的文斯，向我們講述了一切。”
霍爾走向拉金，臉色有些發紅，“你覺得，以我的性格，會輕易倒戈嗎？我不知道背叛意味著什麽嗎？我現在回想自己，在會堂裏說的那些話，只覺得可笑至極！”
“我們極力尊崇的、虔誠信仰的塔特·本森大祭司，到頭來，是一個滿嘴謊言的大騙子！”
“不，他做的遠不止這些！看看尖塔暗室裏死去的容器，看看這裏隨處可以察覺的黑暗魔法氣息，再想想他們幾個對他的指控，拉金，我告訴你，塔特就是個心懷叵測進入總教會，利用總教會作為掩護，完美騙過所有人，秘密執行他的邪惡計劃的大魔頭！”
“如果不是我偶然間知道，這個房間地板上的秘密，我們根本想不到他竟然把地下避難所作為秘密基地，肆無忌憚地玷汙、毀壞這個對抗魔族，拯救人類的神聖場所！”
“我們費心維護、忠誠侍奉的光之教會，成了他隨意把玩，隨時都能丟棄的玩具！霍納王國光之教會的聲譽，只怕真要成了人人唾棄的東西！”
拉金祭司看著滿臉激動痛心，連頭發都在顫抖的霍爾，張了張嘴，但什麽話也沒說出來。
“既然你帶了人來，拉金祭司，不如讓他們在這裏到處搜查一下，看看能找出多少塔特的罪證。”黛西平靜地說。
拉金盯著黛西看了一會兒，想起教徒說的，她就是龍族，擡起手，示意身後的騎士和巫師們開始搜查。
隊伍立即行動起來，分成幾組，走向那幾個出口。
黛西看著仍然沈默的祭司們，再次開口：“我相信，有幾位祭司大人在，一定能處理好這些事情的後續，至少能夠向民眾解釋清楚，也會盡最大努力保住教會。”
“那麽，這裏就交給你們。”
不出意外，黛西收到了好幾個疑問的眼神。
“我們要立即趕去荒蕪之地，我想，塔特應該已經在那裏等我們了。”
“車隊不是去了考利領地嗎？”邦妮問，“是不是先去……”
“不，”蓋爾回答，“邦妮，那是尼利的謊話，荒蕪之地，才是真正的源頭。”
“蓋爾，你不會法術……”黛西剛說了句，就被打斷了。
“黛西，我必須去，”蓋爾堅定地看著她，“諾爾是最靠近荒蕪之地的城市，我對那裏比較熟悉。”
“那我也要去，”邦妮說，“我可以保護蓋爾，也可以幫助你們，還有，萬一塔特那個敗類不擇手段，要對諾爾城的市民下手的話，我也能和諾爾城的教會一起，組織保護那些平民。”
魯曼祭司皺了下眉，但開口時，沒有阻止邦妮，“蓋爾曾經是教會的騎士，稍後，我們幾個祭司會寫一份臨時任命書，恢覆蓋爾的騎士身份，讓她和你們一起，到達諾爾城後，和當地的騎士一起，執行守衛任務。”
蓋爾點頭，“多謝幾位祭司大人。”
加蘭也看向幾位祭司，微笑著說：“我離開後，請你們告訴哈丁公爵，王國各項事務，尤其是維持帕頓城內及周邊的穩定，都先交給他負責。”
“我當然知道他年紀大了，但是比起西蒙，還是他可靠多了。”
“請放心，加蘭王子。”魯曼祭司回答。
“等一下，”格弗雷說，“在我們離開之前，最好把這個法陣破壞掉，以免塔特趁我們不在，又返回這裏，繼續作惡。”
黛西點頭，看向加蘭，“你來吧，盡快。”
“沒問題，毀掉那只眼睛就好。”加蘭說完，握緊樹枝，念起咒語。
一道平常無奇的白光，慢慢從祭壇上空出現，像是由穹頂的火焰螢石，散發出星星點點的光芒匯聚而成。隨即，光柱開始下落，並在最下端幻化成圓潤的劍尖。
在劍尖懸在結界上方時，整束光芒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
幾乎沒人註意到，劍尖是什麽時候墜落，刺進那只空洞的眼睛。他們只聽到一聲撼動地面的重擊聲，回過神來，眼前就是已經徹底破裂，碎石亂飛的祭壇，整個廣場也晃了兩下，些許塵土也從石壁上抖落。
“……你是打算把我們都埋在這裏嗎。”黛西看著加蘭，問。
加蘭撓撓頭，笑著說：“這是最快也是最徹底的辦法，至於這點震動，我相信，這座避難所肯定能承受住，畢竟這裏曾是對抗魔族，保護人們的地方。”
魯曼祭司看著在白光沖擊下，迅速消融的紅色結界，說：“辛苦，加蘭王子，這下我們可以放心了。”
霍爾祭司也對加蘭鄭重點了點頭，只有拉金祭司一臉震驚地站在原地。
“好，幾位祭司大人，那我們先回地面了。”加蘭說完，拉著黛西，走向拉金祭司身後的入口，格弗雷、蓋爾和邦妮立即跟上，幾人很快消失在通道裏。
“他……就是女巫瑪麗的學生？”回神的拉金祭司仍然不可置信地問。
“是他。”魯曼祭司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要去寫信給諾爾城的庫德祭司。”
黛西五人回到地面的房間後，沒多久，三位祭司也爬了上來。他們用塔特留在的房間裏現有的紙筆，寫好任命書，蓋好法術印章後，交給蓋爾。
“我還有最後一句話要說，”魯曼祭司開口，“希望你們能在輔助祭司考試前趕回來。”
邦妮忍住翻白眼的沖動，看在這個叔父沒有阻止她的份上，敷衍地說了句：“知道了。”
祭司們看著五人走出門，沒一會兒，就聽到外面傳來陣陣驚呼。
他們剛來到窗邊，就看見一黑一紅兩頭巨大的龍輕輕扇動翅膀，懸浮在地面上，周圍的光線，也因為他們的遮蓋，變得昏暗了許多。
邦妮拉著蓋爾，高高跳起，站在黑龍向後縮起的左爪腳掌上，而加蘭輕撫了幾下龍鱗後，跳上了黑龍的右爪。
確認他們已經準備完畢後，巨龍昂起粗長的頸項，翅膀在迅速揮動幾下後，驟然發力，沖向高空，像一條黑紅相間的彩帶，消失在天上。
只是，它們所帶起的強大氣流，幾乎把教會裏的樹木吹歪，所有枝葉摩擦著發出陣陣嗡鳴，伴著漫天飛舞的塵土和落葉，仿佛教會被一場罕見的風暴襲擊了。
“……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龍族……原來他們真的是龍族……”外面有個過於震驚的教徒，頭上夾雜著幾片葉子，在回過神後，扶著路邊的樹幹，滑坐在地上，嘴裏一直喃喃重覆這幾句。
中央區邊緣，通往王國監獄的道路盡頭，一身淩亂的尼利，停在門口，把除了貼身衣物的衣服，都脫了下來，交給門邊的士兵。
他正要走進監獄大門時，就聽到周圍傳來各種議論。他擡起頭，看向士兵們所指的方向，即便相隔遙遠，天空中，仍然不容錯認的龍的影子，映入他眼裏。
尼利回過頭，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緩緩踏進了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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