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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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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訴三

“荒謬!太荒謬了!”霍爾祭司不屑地說,“國王陛下怎麽會做這種完全不合情理的事情!還有,他如果真想殺人,直接就殺了,不需要編造一個什麽同夥還是女人的理由……”

“不,他需要。”黛西繼續說,“虛構這樣一個刺傷他的女人,才是他來參加舞會的真正目的。”

“他需要一個這樣的理由,讓到場的眾人摘下面具,讓所有人都看到我們,我和加蘭,還有隨行的侍女。這樣,本來一直在賴利府邸外的馬車上等待,聽到國王遇刺的消息後,馬上趕來的巫師莫頓,才能在眾人中一眼看到我們。”

“然後,他會搶在侍女摘下面具之前,用法術攻擊我們,哦,那種淡得幾乎看不出金色的法術。”

“這樣,就能把包庇侍女的罪名,按到我們頭上,同時,莫頓繼續攻擊、激怒我們,只等待一個機會,我們反擊時,他就會毫不躲避地等待被擊中,然後倒地死去。”

“這麽做的結果,現在大家也都知道了,那就是我們成為通緝犯,被全城追捕。”黛西說完,轉頭看了看周圍的信徒。

“笑話!”霍爾祭司又嘲諷地說,“莫頓為什麽要搶在侍女摘下面具之前,先攻擊你們?又為什麽像是自尋死路一樣,站著不動被你們殺死?”

“因為他知道,只要我們的侍女摘下面具,那麽,她就無法再成為這個被精心設計的幌子和‘刺客’,”黛西看向蓋爾,“前天晚上,和我們一起進入賴利府邸,假扮成侍女的,就是蓋爾。”

“請大家仔細看看,真正行刺的坦亞,和被汙蔑為刺客的蓋爾,她們在外形上有任何相似之處嗎?”

“那麽,為什麽當時身為國王的尼利,在蓋爾沒有摘下面具時,就指控她是兇手呢。”

“……當時國王陛下受了傷,在那種情況下,不慎認錯人也是可能的。”霍爾祭司繼續說。

“但是莫頓為什麽會那麽武斷、倉促地攻擊我們,”黛西望著沒再說話的塔特,“甚至死前留下模棱兩可的一句話,‘那個侍女’。”

“難道他不是故意制造仇恨,好引起眾怒,追捕我們,就像他特意尋死一樣。”

“一開始加蘭說的話,大家也都聽到了,會使用金色法術的是莫頓,我們這幾個人裏,只有加蘭會魔法,但他的法術只能發出白光。”

“而據我們所知,整個教會裏,掌握了金色法術的還有另外一人,那就是文斯祭司。”

“那天夜裏,莫頓無緣無故襲擊我們,被加蘭打傷。加蘭當時用的並不是多麽厲害的法術,以莫頓的實力,也不至於受很嚴重的傷,但是前天晚上,莫頓又一次現身時,周身的法術氣息,比起上次,可以說是大幅度減弱。”

“以至於他攻擊我們時,只會單調的幾個招式,連清晰完整的金色法術都放不出來了。”

會堂中出現了一瞬安靜,就在塔特面帶微笑,準備繼續質疑時,沒怎麽說話的魯曼祭司看了黛西一眼。

至少有兩點她沒有說錯。文斯祭司確實會那種金色法術,還用它設了一道環城的結界。以及,昨天淩晨,莫頓遺體被運回總教會後,他去找了當時在場的巫師之一斯蒂夫,他也提到,莫頓的法術氣息減弱了,他的戰鬥表現,並不符合一個輔助祭司該有的水平。

如果他們的指控是真的,那為什麽之前莫頓可以連續兩次和他們交手,到了前天晚上就束手等死呢?就算受過傷,短時間內法術實力也不會下降這麽多,並且,他也不應該只受了一招法術攻擊後,就立即死去。

莫頓還年輕,天賦和實力不錯,也有著大好前程,實在沒有放棄抵抗、放棄生命的理由。

魯曼祭司又看向加蘭,這個家夥剛才有句話也說對了,南方的光之森林,確實是在文斯祭司的管轄之下。

“所以,你們認為,文斯祭司和莫頓都會金色法術,所以,莫頓一定是受文斯祭司指使。”塔特出聲了。

“大祭司,這句話是你說的,但其實,我們有個更讓人吃驚的答案,”加蘭笑得有些意味深長,說,“你,還有在場所有人,都要聽嗎?”

“請說。”塔特客氣地回答。

“你們的輔助祭司莫頓,恐怕早在這件事之前就死了,幾次三番向我們發起攻擊的莫頓,只是一個被人為操縱的軀殼,”加蘭緩慢而清晰地說著,“換句話說,他是容器。”

他話音剛落,講臺前的魯曼和霍爾祭司就變了臉色,會堂內外的教徒和市民們更像是炸了鍋一樣,震驚、質疑、恐懼、憂慮、反駁和悲傷的話語如潮水一樣,席卷了整個會堂。

塔特站在原地,動也沒動,臉色毫無變化,只是輕輕挑了下眉,說:“你們一開始指控文斯祭司暗害人命,冶煉黃金裝備,我提醒你們出示證據,你們繞了一大圈,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死在你們手上的莫頓,是容器。”

“你們是不是還想說,操控莫頓的人就是文斯祭司。”

“不然呢,莫頓法術氣息強弱變動太大,本身就是件奇怪的事,明明之前可以使用那麽厲害的金色法術,結果到了前天晚上,像是變了個人。”

“大祭司,”黛西也出聲了,“我們有個建議,莫頓的屍體現在還沒安葬吧,那現在可以他的遺體搬到這裏,讓大家瞻仰一下,也算是給他送別。”

“不行!”已經回神的霍爾祭司氣得臉色發紅,“你們這群殺了人,不僅不知悔改,還顛倒黑白,汙蔑成性,良心被狗吃了的惡棍!莫頓已經安息,他肯定不會想見到你們這群殺人兇手!”

“你們不會真以為,我看不出你們的打算吧,”霍爾祭司呲著牙,一臉兇狠地說,“就算莫頓的屍體被擡到這裏,你們也有各種借口,聲稱他是容器,沒準還會用些卑鄙的法術,繼續傷害他!”

“總教會不允許任何人侮辱、損傷莫頓的遺體!倒是你們這些居心不良的家夥,早點下地獄才是正事!”

霍爾祭司的大嗓門,幾乎蓋過了人們的議論。

黛西皺了下眉。根據她的感知,邦妮正往總教會趕來,而文斯也在她後方緊追不放。

從邦妮的行動速度來看,她應該還沒受傷,不確定文斯是否已經發現不對勁。

即便春季夜風溫暖,但不管是誰,憑借法術在風裏奔行的時間長了,都會覺得柔和的風仿佛長出尖刺,從人身邊掠過時,在皮膚上留下一片麻麻的痛意。

已經穿過山德區的邦妮,看著熟悉的建築一閃而過,神情專註,沒有任何畏懼或猶豫。她離開努姆區後,沿著韋特區的邊緣,到了商業區,在那裏稍作休息之後,又去了藍塢區。

本來她還打算再休息一下,但文斯那迅速接近的法術氣息,讓她不得不繼續逃離。

她估算了黛西和加蘭去救西蒙的行動時間,以他們的能力,西蒙肯定已經沒事了。她現在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總教會,趕在被文斯發現她獨自一人行動之前。

只要回到總教會,文斯就不敢拿她怎麽樣,並且,他再也不能掌握黛西幾人的行蹤,黛西他們也不會再受威脅,可以繼續調查真相。

想到這裏,邦妮再次念起咒語,加快速度。

一直追在邦妮身後的文斯,在她停在商業區休息時,本來打算悄悄靠近,再次攻擊黛西和加蘭,畢竟商業區作為他們最後停留的地方,到處都是士兵,並且不停地進行了多輪搜索,他們沒有多少地方可以藏身。

直到他發覺,地圖上的法術痕跡向藍塢區延伸,差點把手裏的地圖扯碎。那裏有一處他們作為最後的據點的住宅,計劃是在出現突發狀況時,把那些人都轉移到那裏安置。

克拉克雖然沒有向他匯報這件事,但根據他們的約定,他肯定會這麽做。所以,那些可惡的家夥,是發現了那裏的搬運工,準備去搜查,還是偶然路過?

一想到這裏,他沒有再停歇,繼續追了上去。

之後,當他發現,法術線條沒有經過那處住宅及附近時,稍稍松了口氣,但隨即,線條出現的新變化,讓他又一次繃緊了神經。

如果他的判斷沒錯,他們是準備去總教會?是打算自投羅網認罪,還是走投無路,在沒有確切證據的情況下,準備揭發他?

又或者,是和他們在一起的邦妮想做什麽?等等,邦妮……真的和他們一起麽……

文斯發出低沈的笑聲,所以,他按照地圖上的痕跡,幾乎跑遍了大半個帕頓城,原來是被人故意引導,在這繞圈子麽?

他不停地笑著,笑聲漂浮在夜風裏,在狹窄的街巷中回蕩,時斷時續,讓人毛骨悚然。

所以,現在,那些家夥是藏在城中某處,繼續做些不為人知的事情,還是已經到了總教會,等著和邦妮會合?又或者,已經開始列舉他的罪狀了?

文斯閉了閉眼睛,開始以最快的速度追趕邦妮。如果她真是獨自一人,他可不能保證,會不會認錯人,一時失手打傷她。

正當兩股法術氣息直奔總教會時,中央區,杜裏宮中,仍然燈火通明。

“陛下,我拿到了灰雁酒館的賬冊記錄。”治安官雅各布把一個木盒交給尼利。

身穿柔軟寬松白色睡衣的尼利,坐在舒適寬大、花團錦簇的椅子上,接過木盒。

盒上的銅鎖已經被毀壞,他打開盒蓋,看著厚厚的幾本冊子。

“陛下,和灰雁酒館往來的顧客眾多,身份不一,我把你大概會感興趣的那本冊子,放在了最上面。”雅各布恭敬地說。

尼利拿起最上層那一本賬冊,翻開看了幾眼,是一些官僚或貴族,他很眼熟的姓名或住址。

但其中有個名字,讓他格外在意。其他貴族都算不上什麽,無論地位、影響力、財富等等,都比不上這一位來得重要。

“……哈丁公爵府邸。”他的手停在這一行字上。

“是,陛下,雖然人人都知道西蒙·哈丁嗜酒,但灰雁酒館算不上什麽有名的酒館,哈丁公爵府邸會出現在這本賬冊上,確實讓人有些意外。”

尼利沈思了下,把冊子交給雅各布,“中央區今天是不是沒有展開搜捕?從現在開始,先搜查這上面的人名和地址,重點是哈丁公爵府邸。”

“遵命,陛下。”雅各布拿著賬冊,轉身離開了杜裏宮。

尼利靠在椅背上,有幾下沒幾下地拍著扶手。如果真是伊桑·哈丁介入了這件事,那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什麽要冒著風險,派人去搶林納家的馬車和邀請信,不惜花費這麽大的力氣,就為了讓那三個人得到參加舞會的資格?

還有,原本坐在馬車裏的艾娃·米連小姐,該不會被哈丁公爵藏起來了吧?

尼利正思考著,忽然外面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他皺了下眉,問:“什麽事。”

一個護衛快步趕到他面前,低頭行禮之後,湊到他身側,開始耳語。

尼利握著扶手的手背上青筋畢露,原本閑適愉快的臉色,也變得鐵青。他半瞇的眼睛許久沒眨,眼神兇狠陰沈,平時貫有的溫和從容已經徹底消失。

護衛說完,站到一邊時,尼利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話裏是遮掩不住的怒意,“來人,換衣服,去總教會。”

抱著衣服和首飾盒的侍從們,快速又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開始幫尼利更衣。

穿上深紫長袍的尼利,在擡起下巴,讓侍從幫他系好紅色鬥篷的飄帶時,指著另一個侍從托盤裏的王冠,下令:“這個,戴上。”

兩個侍從立即仔細地托起鑲嵌著珍珠和鉆石的白金王冠,輕輕地放在尼利頭頂。

穿戴完畢的尼利,一走出杜裏宮,就登上了候在門外的馬車。

原來那個下賤女人是克拉克帶到賴利府邸的,她竟然是某個來自南方的受害者的親人,還看到了他和克拉克傳遞信件!

以為他是幕後主使,所以才刺殺他……尼利扯出一個陰冷的微笑,甚至他們還調查清楚了所有環節,從搬運工,到游蛇,到財政大臣,再到森林裏的地縫,冶煉黃金的熔爐……

克拉克·狄魯,這個叛徒!

為了證明他們和文斯勾結,那些可惡的家夥,還推測出,他本來打算自殘,嫁禍給他們,為莫頓行動提供方便?!

尼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他現在是國王,霍納王國至高無上的君主,無可置疑的統治者,他可以調動王國的所有資源,逮捕那些混蛋,證明自己無罪,扭轉輿論,保住文斯,不,應該稱為本森大祭司,苦心經營的事業……

如果情況嚴重到不得不斷臂求生的地步,他們也會保存力量,等著在未來某一天,重新開始。

哈丁公爵府邸,書房裏,微微晃動的燭光下,哈丁公爵的神色有點凝重。

“歐文,你剛才說,西蒙和蓋爾他們去了總教會的會堂,揭發了文斯和尼利的罪行,但是目前看來,缺少一些實質性的證據。”

“是,大人,”歐文說,“還有,治安官雅各布已經把灰雁酒館的賬冊呈交給國王,很快,士兵們就會來搜查哈丁公爵府邸。”

“總教會會堂裏,對尼利那麽嚴重的指控,他應該收到消息了吧。”哈丁公爵又說。

歐文點頭,“他已經離開王宮,前往總教會。”

哈丁公爵站起身,“準備兩輛馬車,去叫醒米連小姐,我先帶她離開這裏。”

“大人,你也打算去總教會?”

“我必須去。”哈丁公爵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堅決和威嚴。

“他們既然能那麽詳細地列出文斯和尼利的罪狀,事情多半是真的,那麽,尼利不配再做國王。”

“更確切地說,他早就應該從那個不屬於他的位置上下來了。”

歐文沈默片刻,又說:“那我應該陪同你一起去。”

被二十年的時光塵埃掩埋的事件真相,是到了該讓它們重見天日的時候了。

哈丁公爵點頭,“你告訴管家,讓他盡量拖延,不要讓士兵們那麽快進來搜查。”

歐文點頭,立即離開書房。哈丁公爵穿好外袍,隨手系好鬥篷,也關上了書房的門。

突然住進公爵府邸的艾娃·米連,這幾晚都沒休息好。她時常在夜裏醒來,想起那位情緒明顯,對她不錯的姑母。雖然在生病後,她待人有些冷落,但她們畢竟還是有那麽點血緣關系,住在林納府邸,也比這裏自在得多。

艾娃又一次,在淩晨睜開了眼睛。因為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她總是覺得不安,而這種不安,突然在這一刻變得強烈起來,讓她全身僵硬。

如果這時,意外響起敲門聲的話,會讓人更加膽戰心驚。

“珍妮,醒醒,你去看看,是誰敲門。”艾娃掙紮著坐起身。

受到林納夫人囑托,要照顧好艾娃的珍妮,也一直保持著警覺。所以,在她聽到敲門聲響起,艾娃剛喊了她的名字時,她就翻身下床,走到門邊。

“請問,來人是誰?”珍妮謹慎地問。

“米連小姐,我是公爵大人身邊的護衛,歐文。”歐文快速而清楚地說著,“有士兵要來搜查府邸,米連小姐最好跟我們一起離開。”

“請稍等片刻。”珍妮一聽,馬上扶著艾娃起身下床。

“小姐,等會兒會有士兵來搜查,我們要先離開這裏。”珍妮邊說,邊幫艾娃穿衣服。

“嗯,我聽到了。”艾娃強迫自己保持平靜,配合珍妮,快速穿好衣服。

珍妮一開門,就看到等在外面的歐文。

“米連小姐,你們跟我來。”歐文在前面帶路,艾娃和珍妮互相攙扶著,快步跟在他身後。

直到上了馬車,艾娃還是覺得有點害怕,但好在這輛馬車裏只有她和珍妮,哈丁公爵也來問候過她們,說可以放心在馬車裏休息。

雖然周圍一片漆黑,但她開始莫名感到有點安心,或許這輛馬車就是送她回林納府邸的,那樣,就算淩晨經歷了一些慌亂,她也覺得能接受了。

哈丁公爵和歐文坐在前一輛馬車裏,催促車夫,馬上離開這兒。寂靜的暗夜裏,他們似乎已經能聽到士兵們匆忙雜亂的腳步聲。

也就在馬車趕往總教會時,哈丁公爵留意到,路上也漸漸多了幾輛刻著各種花紋或紋章的馬車。看來,其他人也收到了消息,準備去總教會一探究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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