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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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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

黛西和加蘭直奔西蒙發出聲音的地方,他們離開努姆區,越過森河,最後停在那間廢棄的房屋一側,看著地面上火堆留下的痕跡。

“西蒙真的在這裏?”加蘭再次努力觀察著周圍,除了破敗的廢墟之外,還是什麽都沒有。

“這邊。”黛西仔細辨認著那個正變得緩慢的心跳聲,越過殘破房屋已經倒塌的半邊後墻,不遠處就是上午供她躲藏的斷壁。

黛西蹲下身,看著地面新生的一層稀稀落落的小草,原本就矮小脆弱的綠葉,莫名多了一些不自然的彎折。

“加蘭,你看看周圍地面有拖沓的痕跡麽。”黛西又說。

站在墻另一邊的加蘭四處走了走,低頭認真觀察完地面,也走到黛西身邊,“沒有,很幹凈,幹凈得像是被人清掃過。”

黛西指了指墻後一片落滿碎石和塵土的幹燥石板,“西蒙就在下邊。他應該是被拖到這裏,被扔在地面上,然後巴裏大概是開啟了什麽機關,然後把他丟了下去。”

“之後,他掃除了拖曳和石板移動的痕跡,但這片被壓折的青草,他忽略了。”

“來不及找機關了,我把地面砸壞吧。”黛西擡起手,緊握成拳,準備重重砸在地上,但手臂卻被加蘭握住了。

“砸地聲音太大,會把那些人驚醒,我用法術把石板移開。”加蘭笑著說。

黛西起身,站到一邊,看著加蘭默念咒語,石板開始松動,連帶著覆蓋其上的沙礫和泥土開始震顫著掉落。

被黑暗徹底填充的空間裏,一片死寂中,隱隱傳來微弱的呼吸聲。西蒙努力地扶墻站穩,他不能倒下,周圍一片陰冷,地面冰涼,他接觸太久的話,體溫會散失。

但是他也幾乎沒有多少力氣再撐下去,如果他們還不來的話,他真的要倒在地上了……

也就在這時,他頭頂上傳來石頭松動的聲音。西蒙擡頭,還是無邊無際的黑暗,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直到有碎石混著泥土落到他頭上、身上。

隨即,一直仰著頭的他,看到了只有一顆星星的夜空,還有春天夜裏柔和的風,帶著溫暖清新的氣息,吹到他臉上。他緩緩眨了兩下眼睛,他終於活下來了。

哦,旁邊還有兩個人的腦袋,他們正俯視著他,有個人還發出一聲輕笑。

“餵,你還好吧,還是已經死了……”加蘭看著地下那個模模糊糊的人影,微笑著說。

“哈哈,讓你失望了,我沒死。”劫後餘生的西蒙似乎已經忘記了之前的絕望,輕快地說著,就是聲音還有點虛弱。

“我們下去看看情況。”黛西看著只能容一個人的洞口,先跳了下去,加蘭緊隨其後。

終於可以自由呼吸的西蒙往旁邊走了走,給他們空出下落的地方。

“我現在是在哪裏?”西蒙見兩人剛落地,就問。

“地面前邊就是火堆所在處。”黛西簡短地回答。

“我就知道這一帶有問題,可惜就是沒能發現線索,還有巴裏那個狡猾的、該死的老東西,一定是他在昨晚我們喝的酒裏動了什麽手腳,趁著我沈睡的時候,把我扔到這裏。”

黛西聽了下隔壁房屋裏此起彼伏的呼吸和鼾聲,點頭,“他們確實睡得很熟,所以沒聽到你被拖走的動靜。”

“你昨晚又喝酒了?”加蘭問。

“阿布和米勒好心給我留的,說是有個流浪漢從運酒的馬車上偷了兩瓶酒,每人都分了一點點,真的,就剛剛沒過杯底那麽少,勉強一口喝完的量。”西蒙解釋。

“阿布和米勒,這兩個人,應該不是故意害你吧。”黛西說。

“我覺得不是,”西蒙說,“如果他們真是聽命於巴裏,那一開始就不會告訴我什麽灰燼,什麽火堆痕跡的事,巴裏要是知道,或猜到他們向我透露,肯定不會放過他們。”

“現在看來,巴裏更像是利用他們和我走得近這一點,讓某個家夥帶回來不知道摻雜了什麽怪東西的酒,把大家全部放倒,然後,單獨把我關起來。”

黛西打量著這個狹窄的空間,周圍都是石頭砌成的墻壁,空蕩陰冷,看起來像是曾經的地窖。

“你們也算是沒有違背上午的諾言,幸好來得及時,不然我真要倒在地上了。”西蒙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當然,我們說話算話,你冒著這麽大的風險,我們不會放任你死去的。”加蘭笑呵呵地說。

“話說,你們是怎麽做到的,”西蒙好奇,“隔著很遠就能聽到我的聲音?”

“一句話回答你,黛西是個很厲害的家夥。”加蘭一副驕傲的語氣說著,看向黛西的眼睛裏隱約閃著光。

黛西沒怎麽在意他們,看向上方,“如果把那塊石板蓋好,這就是個密閉的空間嗎。”

西蒙連連點頭,“不然我也不會差點窒息倒下。”

“那為什麽你剛醒來時,就沒有窒息而死呢,”黛西看他一眼,又說,“我的意思是,如果是密閉空間,應該沒有能呼吸的空氣,你一掉進來,就會死去。”

“總不能巴裏把你扔下來之前,還好心打開石板,讓這裏和外面的空氣互相流通吧。”

西蒙楞在原地,加蘭也察覺到不對勁,走到黛西身邊,“你是說,這裏其實有和外界交換空氣的裝置,通風孔之類的東西?”

“應該不是刻意留下的通風孔,西蒙先是能呼吸,後來差點窒息,說明之前這裏有緩慢的空氣流通,可以供他存活一段時間,之後,空氣交換跟不上消耗,所以他才呼吸困難。”

“但這裏都是堅固的石墻,也沒看到有什麽縫隙……”加蘭到處摸索著。

黛西往手上吐了一團小火苗,原本漆黑的空間一下子變得明亮起來。

“你們也一起找找。”她舉著火焰,彎下腰,仔細搜尋著墻根和角落。

“會不會是老鼠、蛇或者一些昆蟲鉆的洞……”西蒙又是拍墻,又是檢查石縫。

忽然,在他們的拍擊下,某處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有石塊剝落掉到地上發出的聲音。

黛西快步走向聲音來源處,位於東南方的一個角落,果然有一片手掌大的石頭,摔在地上,碎了。而石頭後面,是個堆積了一些幹草和羽毛的窩,還有些零碎的獸骨。

窩的對面,有一個狹窄的缺口。黛西把手貼在缺口上,能明顯感受到氣流拂過手心。

“看起來這裏曾經有一窩老鼠,後來大概被蛇吃掉了。”黛西直起身,看著地面碎石內側細碎的齒痕,“這塊石頭應該是它們用來磨牙的,時間一長,石頭變薄,再加上周圍的泥土縫隙,就和這邊進行了空氣交換。”

加蘭也蹲下身,手指戳了戳那個缺口,“確實有空氣流通,不過,缺口那邊是什麽地方,也是個地窖嗎?”

西蒙也看著老鼠窩旁的石墻,感嘆說:“這面墻還挺厚的,也不知道老鼠們在這住了多久,把厚重的石塊磨成那樣……”

而這時,加蘭皺了下眉,又快速眨了眨眼睛,“黛西,我好像……感覺到對面有法術氣息……”

“先等一下。”黛西聽完,一躍而起,舉起洞口邊大約有半個手臂厚的石板,把地窖蓋住了。

西蒙呆楞地看著黛西利落的身手,再看到她手裏只是微微晃了幾下的火苗,暗暗松了口氣。至少不是一片漆黑,也不會再憋悶了。

“加蘭,你先讓開。”黛西也蹲下試了試缺口的空氣,然後站起身,擡手往墻上一推。

將近半面墻都在她手下倒塌了,而她看起來根本沒費力氣。

無數塵土和碎石飛濺,占據了原本就狹窄的地窖空間。

加蘭和西蒙捂著口鼻,跟在黛西身後,跨過倒塌的石墻,走向對面,一個看起來非常寬敞,像是通道的地方。

黛西走在前面,臉色越來越嚴肅,加蘭也一直沈默,只有西蒙到處打量,一邊走,一邊說:“墻上這些是……火焰印記,經書裏的文字,還有教會風格的壁畫嗎?”

“但這種壁畫的風格,看起來已經非常古老了……文字和花紋看起來也很模糊……”

“西蒙,你覺得這是什麽地方。”黛西平靜地問。

“我們一路走來,沒有岔路,雖然四處透著一股陳舊的氣息,但空間寬敞不憋悶,四周也還算幹凈,以及光之教會的種種特征隨處可見……”西蒙想了下,“反正肯定跟教會密切相關。”

“你們呢,有什麽發現?”西蒙反問,他沒註意到黛西和加蘭已經停下,正要繼續往前走,被加蘭拉住了。

“怎麽回事,繼續往前走啊。”他一臉疑惑。

“別走了,前面有道法術結界。”加蘭好心告訴他。

“和教會有關的地方,出現法術結界很正常……”西蒙沒當回事,想繼續往前走,但掙脫不開加蘭的拉扯。

他這才註意到兩人臉色都不太對勁,“你們是不是察覺到一些異常?”

黛西點頭,“這道法術結界,能記錄所有穿過它的物體,你一邁過去,設立結界的巫師就知道了。”

“莫非……你們知道是誰設了這道結界?”西蒙想了下,“……是文斯嗎?”

“那些乞丐和流浪漢被扔進這裏,他們無處可去,只能繼續往前走,被文斯察覺後,再被他殺死……”西蒙說著,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雖然這道結界的法術氣息,和文斯不完全一樣,但你的猜測,應該是正確的。”黛西又說,“因為這個通道裏散發著和巴裏那個布袋一樣的氣息,同樣很淡,但同樣不會錯認。”

西蒙沒再說話,後退了兩步。

“既然不能再繼續往前,”加蘭說,“那我們往後走,看看入口在哪裏。”

黛西點頭,三個人又轉身往回走,這下西蒙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輕松和好奇,無論看見什麽都是一副懷疑謹慎的神情。

“別擔心,你有那塊石頭,邪惡氣息不會影響到你。”黛西說。

但西蒙仍是不放心的樣子,緊跟在加蘭身後。

他們沿著通道繼續走,才發覺腳下的路從之前的石板變成了泥土,並形成了一個斜坡,像是被人為填土壓成的路面,導致通道都狹窄了許多。

而這條路的盡頭,黛西三人擡頭看著磚石砌成的圓圓的井口,上面結結實實地壓著一塊石板。

“好重……”加蘭試著擡手去推那塊石板,但石板只是稍微動了下。

就在加蘭準備繼續推開石板時,黛西抓住他的胳膊,“巴裏正往這附近走,我們先離開這裏。”

西蒙一聽,忙問:“怎麽走?我們去哪裏?”

“回那個地窖,”黛西果斷地說,“加蘭,你能不能用法術,把那面墻恢覆原樣,我擔心,巴裏會來檢查。”

“至少讓那面石墻豎起來,隔開地窖和這個奇怪的通道,別讓巴裏一眼能看出來,墻塌了。”

“我試試。”加蘭邊說,邊快步走向倒塌的石墻。

三人趕回地窖,加蘭開始默念咒語,揮起樹枝,那些泥土和碎石開始旋轉,沒一會兒,就像各歸各位一樣,形成了一面完整的墻壁。

加蘭松了口氣,“只要不用力推,墻是不會倒的。”

“好。”黛西熄滅手裏的火焰,又迅速跳起,撥開入口的石板,跳到地面,加蘭緊隨其後,馬上伸手把西蒙拉了上來。

“加蘭,西蒙,你們先找地方躲一下。”黛西邊說,邊把周圍的泥土往石板上蓋。

兩人一聽,立即往旁邊跑去。而黛西在確認石板表面的泥土和周圍差不多厚,看不出有人動過時,也身形一閃,來到加蘭和西蒙身邊。

暗夜裏,佝著身子輕手輕腳移動的巴裏,像一只體型稍大,但形狀怪異的動物。他先是走到那間廢棄房屋門前,仔細聽了聽裏面的動靜,又轉身往旁邊走去。

在踩過火堆痕跡,跨過斷墻後,他幾乎整個人貼到地面,聽了一會兒,才直起身,像是有些滿意地邁著步子走遠了。

“……他走了?”西蒙小聲問。見黛西點頭後,他長長地舒了口氣。

“謝謝你,西蒙,我們已經掌握了有關文斯罪行的更多證據,”黛西也低聲說,“現在我們要趕回努姆區,和格弗雷、蓋爾、坦亞他們會合。”

“西蒙,你抓住我的衣袖,這裏……”加蘭擡起胳膊,給他示意。

西蒙一臉不解,但還是照做了。就在他剛抓緊加蘭的衣袖時,加蘭也抱住了黛西的胳膊,然後就是一陣強勁到他們睜不開眼的風。西蒙覺得自己飄了起來,但他完全不敢看周圍的情況,哪怕是瞇眼。

當黛西三人還在韋特區時,格弗雷早已帶著蓋爾和坦亞離開了後院那間木屋。文斯對他們的追蹤,幾乎是完全按照他們之前的行動路線。

他們在木屋停留了很久,所以文斯在走進木屋後,也觀察了一會兒。

躲在不遠處小巷裏的格弗雷嚴密地留意著文斯的動靜,蓋爾和坦亞連呼吸都放輕了。雖然他們都知道,自己不散發法術氣息,不會被文斯發現,但如果他留意到什麽異樣,猜出他們分頭行動,更甚至找到他們三人的話,不僅他們三個面臨危險,邦妮面臨更大的危險。

一旦被發現,因為有格弗雷在,他們還能迅速逃離,但對現在的狀況一無所知的邦妮,恐怕會受到文斯兇狠的打擊報覆。

也不是他們不想往其他地方跑,留在努姆區的士兵一直很多,再加上新來的巫師,大家都很勤快認真地執行國王和教會的命令,挨家挨戶地搜查。

現在他們所在的小巷,是最安全的一處,而與巷子相隔不遠的,是條有些喧鬧的街道,剛剛被士兵們翻了個底朝天。

“文斯離開了木屋。”格弗雷壓低聲音說。

旁邊的蓋爾和坦亞都松了口氣,但格弗雷又皺起了眉頭。有人正走近這個巷口,一男一女,糾纏在一起,腳步有點踉蹌,聽起來是些醉酒的普通人。

格弗雷正準備提醒蓋爾和坦亞,轉入另一條巷子時,那兩人摔倒在地。一個衣裝暴露的女人,咯咯笑著,倒在男人身上,而男人眼神十分清醒,沒有絲毫醉酒的神態,一轉頭,就看到了他們。

格弗雷看著那張熟悉的臉,握緊了拳頭,蓋爾和坦亞也大受驚嚇,捂住了嘴,只是坦亞在認出來人後,臉上覆蓋了一層冷霜。

是克拉克。

他們都清楚,文斯就在附近,甚至可能就離那兩個躺在地上的家夥不遠。

克拉克和文斯是一夥的,只要他開口提醒,把文斯引過來的話,他們最擔心的事就要成真了。

格弗雷已經聽到了文斯走向這邊的腳步聲,看來他也聽到了兩人摔倒在地的動靜。

克拉克望著在他眼中逐漸變長、變完整的人影,拍了下女人的後腰,嚴肅地說:“你先起來。”

“為、為什麽……哦,起來,我起來你就送我回家嗎……”女人口齒不清地說著,還笑了聲。

“有人來了。”克拉克又提醒她。

女人這才轉頭,看著一身黑色法衣的巫師,露出嫵媚的笑容,輕巧地說:“沒關系,我、我不介意……再多一個……”

克拉克知道文斯的耐心一向有限,把女人推到一邊,利落地站起身,對他鄭重點了點頭。

巷子裏的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什麽啊……怎麽把人推到地上……哦,難道你喜歡在地上……”女人又嬌笑起來。

文斯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陰沈樣子,慢慢地說:“你到這邊來了。”

“是,我來看了醫生。”克拉克誠懇地說。

“你有沒有見過……”文斯掃了眼地上的女人,“算了。”

根據地圖的法術痕跡,他們早已離開了這兒。之前的木屋裏,顯然有他們所有人聚集的痕跡,就算他們分頭行動,他至少也能抓到幾個人質作為要挾。

那樣的話,不怕那頭野獸和那個巫師不上鉤。

而克拉克都找別的女人消遣了,看來是沒把那個通緝犯、他曾稱之為玩物的妓女放在心上。

文斯說完,什麽也沒再問,快速往遠處走去。

克拉克目送他走遠,這才彎腰扶起地上的女人。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平靜地說。

頭發散亂、濃妝艷抹的女人不依不撓地抓著他的胳膊,“回哪裏?回家?那我們去你家好不好……”

克拉克沒再說話,沒再往巷子裏多看一眼,吻了下女人的頭發,攙扶著她離開了。

格弗雷松開手,他一頭雄龍,手心裏既然有點汗濕的感覺。原本靠墻而站的蓋爾,這會兒已經坐到地上,只有坦亞,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她笑了下,笑聲輕柔像一片樹葉掠過水面。

難道她還有什麽妄想嗎,那才是他真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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