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質詢

關燈
質詢

他覺得自己處在一條船上,遠遠望去,全是一望無際的水面,只是水面看似平靜,不知道哪一天會迎來狂風暴雨,船只傾覆,他也無法脫身。

還有克拉克。一年半前的某個夜晚,他因為想到一項緊急事情要處理,半夜又從家裏趕去商業區的稅務機構,結果,他看到一群人在往外東西,其中一人,身形格外眼熟,正是克拉克。

當時,克拉克只對他點了點頭,什麽也沒說,就帶著人走了。而他因為震驚,也什麽都沒問,但至少他終於知道,為什麽國庫裏財物總是在減少,以及,新王對他清查賬目時特別交代的用意。

大批大批的金錢,不知道被運到了什麽地方。雖然過去他曾幫助過克拉克,兩人算是忘年之交,但很多事情,克拉克從沒跟他提過,他的追問也從來沒得到任何回答。

沃特望著空蕩的客房,昨晚,在陛下入睡後,他才離開。在和夫人瑪格見面後,瑪格低聲問他,為什麽坦亞會出現在通緝名單上。

那時,他才明白自己那種熟悉感從何而來。他們見到的是畫了濃妝的坦亞,後來,坦亞和克拉克鬧矛盾,妝面花了不少,還讓瑪格帶她去換了衣服。

同為女人,瑪格肯定對她更加熟悉,哪怕她仍然帶著殘妝。

更何況,昨晚陛下被刺事發後,她也一直沒在場,現在看來,大概是逃走了。不過,她和那個沒摘面具的侍女,身形完全不一樣,陛下為什麽沒有明說,任由大家誣陷那個侍女呢。

……這其中又有他不知道的秘密嗎?

他本想找克拉克聊幾句,結果仆人告訴他,那家夥早就離開了。也好,或許,對他這個財政大臣來說,有些事情沒有必要深究,只要做好分內之事,就足夠了。

如果真是坦亞刺殺國王,其中原因,他是真想不通,但他不否認,曾有那麽一瞬間,他希望這位即位沒幾年的國王倒下,至少他不用再像現在這樣,為財政事務焦頭爛額,並且承受著未知的恐懼。

哪怕他會被問罪,投入牢獄。

山德區,一間早早營業的普通酒館裏,已經有不少酒鬼坐在桌邊,或者悶不吭聲地喝酒,或者和周圍的人閑聊說笑。沒人註意到,有輛馬車停在酒館後門,車門打開後,一個身形臃腫的男人,頭上蒙著布袋,被推下馬車。

他因為看不清周圍,一下子摔倒在地,同樣剛從馬車裏下來的兩人,對他狠狠踢了一腳,這才拉起他的胳膊,半拖半拉著他,走進後門,從倉庫旁狹窄的備用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某個堆放了許多糧食的房間裏,靠墻擺放的簡陋桌子旁邊,克拉克神情看不出喜怒,盯著站在對面的人。

“先生,我沒有騙你,前天夜裏來找我們,說有貨需要游蛇幫忙運送的人裏,就有通緝名單上這對男女。”來人被布條遮住眼睛,臉色有些驚恐,但語氣十分肯定。

克拉克掂了掂手裏的信,這是昨天清晨送到宅邸的,不過,那時,他剛從那邊回來,急著找坦亞,沒來得及看。

就算當時看了,他大概也不會放在心上,更不會想到,他會在昨晚的舞會上,見到這兩個人。

如果不是那位的安排,還有國王陛下以身試險,以及那個巫師的犧牲,他們大概不會這麽快知道,那兩個人別有用心,甚至已經威脅到了他們的事業。

“他們向你打聽了什麽嗎。”克拉克平靜地問。

“……是問了一些問題,比如你的一些很多人都聽說過的經歷,和我們賭場合作的時間,還有……喜好,”來人,也就是賭場的夥計,聲音越來越小,“你曾經拒絕了我們送去的酒。”

“但是!先生!我當時真的不知道他們的身份和目的,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會說的!早就把他們趕出賭場了!”夥計急切地為自己辯解。

“我知道。”克拉克隨意說,“他們有提到,從哪裏知道游蛇的嗎。”

“沒有,沒有,”夥計忙說,“當時,他們進入賭場後,直接來到櫃臺,說要找游蛇,我才帶他們去了後邊的房間。”

“不過,先生,”夥計支吾著說,“以你的名氣,他們就算只是用送貨的借口,去問別人,也能打聽到你在這一行裏的名聲。”

克拉克嗤笑一聲,“是嗎,但據我所知,似乎還有別人見過他們,跟他們說過話。”

也就在克拉克話音剛落時,房門被輕輕打開,那個壯碩的男人被架著走了進來。

一直站在夥計身邊,默不作聲,像是護衛一樣的男人,粗魯地推了他一把,什麽都看不見的夥計,直接撞到了裝糧食的袋子上,一時間,他有點頭暈目眩,但連一聲悶哼都沒發出。

“‘老鼠’跟我說,前天夜裏,你遇到了一個女人,今早,他去找你例行詢問情況時,發現你盯著那些貼的到處都是的通緝畫像看,身體不由自主地發抖。”

“你認識她,是吧,”克拉克擺弄著桌子上已經出鞘的匕首,“更確切地說,你遇到的那個女人,就是畫像上這個。”

說完,克拉克手裏的匕首就飛了出去,正好貼著那個肥大腦袋旁的布袋略掠過,直沖墻壁而去,最後釘進掛在墻壁上、那張通緝名單黛西的畫像上。

“先、先生,是我糊塗……我、我不知道他們的來頭,更想不到他們是故意找我打探情況的……”布袋後傳出因為驚懼而顫抖幹啞的聲音,正是來自那個守夜人。

“是你告訴他們,要去賭場找游蛇的嗎。”克拉克從腰側拔出另一柄匕首,打量著寒氣逼人的刀刃。

“……不是我,”守夜人否認,“那天晚上,我打發走他們,第二天老鼠警告我,我帶著那些人搬到新地方住下以後,就沒再見過他們。”

“真沒見過?”克拉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手裏的匕首橫在他頸間,“這個時候,還說謊的下場,你應該知道吧。”

守夜人開始嗚咽,從布袋後傳出鬼哭狼嚎的動靜,從沒停止發抖的身體,現在抖得更像是那些寒風中的枯枝敗葉。

“真的、真的不是我,”他哭嚎著,“我都按照老鼠說的做了……”

“那枚信號彈呢。”克拉克繼續問。

“和、和我住在一起的那些人裏……”即便左右都有人架著,腿腳發軟的守夜人也快要滑坐到地上,但他還是努力保持口齒清晰,“有個人醒來時,看到了我放在桌子上的信號彈……”

“當時我正在打瞌睡,他就溜到門外,因為不會用,把它踩爛了……”

“我聽到動靜,帶他回屋子,還揍了他一頓……”

“那些人,”克拉克晃了晃刀刃,“不會說話,也就沒法證明你說的是錯,還是對。”

守夜人察覺到有什麽黏膩的液體,沿著他的脖子往下流,他一動不敢動,“先生,我為你做事,少說也有兩三年了,怎麽敢騙你,我是嫌命長嗎……”

“或許你就是已經對自己的工作膩煩了,連帶著也活膩煩了。”克拉克不緊不慢地說。

“我一直希望自己能長久為你效勞,先生……”守夜人說完,猛地察覺到腹部傳來一陣劇痛,同時,一陣眩暈襲擊了他。

克拉克拔出匕首,抓起守夜人的衣角擦幹凈。他看著那些從鼓脹的腹部細細流出的紅黃相間的血液和脂肪,還有守夜人已經濕了的□□,和地面上的那灘液體,說:“把他送回老鼠那裏,要是能活下來,讓老鼠安排他做別的事,要是死了,那就死了。”

攙扶著守夜人的兩人,對克拉克點點頭,然後又架著他離開了房間。

之前賭場的夥計,早就驚起一身冷汗,他靠在糧食袋子上,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就聽克拉克說話了。

“最近幾天不接生意,要是再有人找你,你就這麽回覆。”

“好、好,我知道了。”夥計膽戰心驚地說。

“帶他走。”克拉克又吩咐一句,夥計被推出了房間,然後上了另一輛馬車,等馬車停下時,他已經回到自己賭場附近的路口了。

留在房間的克拉克把匕首收好,他現在基本可以確定,通緝名單上這三個人,坦亞就是被另外兩個人帶走了。

他們肯定是發現了那些搬運工的異常,所以才有了後續這麽多動作。至於坦亞,或許,當時上了二樓的他們,見到坦亞驚慌的樣子,知道她刺傷了國王,大概覺得她有用,才悄悄帶她離開的。

如果坦亞什麽都沒幹,他們不見得會註意到她。

克拉克揉了下額頭,他看完信後,應該返回那間客房的,有他在的話,坦亞就不會做出這些事來,事情也不會變得這麽覆雜。

話又說回來,坦亞一個平民女子,為什麽會刺殺國王呢?

克拉克起身,從窗邊的櫃子裏拿了幾頁紙,還有插著羽毛筆的墨水瓶,又坐回桌邊,開始寫信。

總教會,輔助祭司休息區,一樓,最邊角處那個房間裏,穿著晨褸的塔特,下床後,閉著眼睛,走到正中那塊地板上,許久沒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