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攙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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攙扶

黛西一手拎起裙擺,一手握住加蘭伸來的手,慢慢下了馬車。就在她剛從馬車裏露面時,周周圍的人紛紛看向她,小聲議論著,大多數猜到了她就是林納夫人那位侄女。

然而,剛落地的黛西身形不自然地歪了下,一旁的加蘭扶住了她的肩膀。有人發出一聲嗤笑,也有人狀似可惜地嘖嘖兩聲,只有負責為來客安置車馬的男仆,熱心地走來過,問:“艾娃·米連小姐,你還好吧?”

看來他已經根據馬車推斷出了他們的身份。黛西擡頭看他,“應該沒事。”

但等到開始邁步時,黛西皺起眉頭,臉色也不如之前平和,甚至可以說有點猙獰,走路姿勢明顯一瘸一拐。

蓋爾心裏明白了個大概,看向男仆,“請問,我能把馬車停在近點的地方嗎?我得盡快回來照看米連小姐。”

“可以。”男仆爽快答應,指向不遠處路邊的空地。

蓋爾點頭,駕著馬車停在那處,又借著墻邊樹幹的遮擋,利落地解下頭巾,戴好面具,立即趕回黛西身邊。

“米連小姐,你真的沒事嗎?”男仆看著站在路邊的兩人,再次關切地問。

“她大概是崴到腳踝了,我是她的同伴,這是她的侍女,”加蘭見蓋爾已經回來,開始說,“我們能不能先扶她進去休息?”

這時黛西也識趣地把邀請信遞給男仆,他仔細看了幾眼,手一揮,在前面帶路,“沒問題,請跟我來。”

於是,加蘭就和蓋爾,一人一邊,攙著崴腳後走路不穩的黛西,往大門走去。在無人註意他們時,加蘭又對黛西眨了下眼睛,露出一個勝利的笑容,和他白色面具左側的羽毛一樣張揚。

一進這棟以淺灰石頭建成,雅致秀麗的兩層樓的正門,他們就看到一對打扮莊重,神色和藹的夫婦正在迎接賓客。當幾人走到他們面前,男仆上前低語幾句,這對夫婦楞了下,還是女主人先開口說:“……米連小姐?“

“賴利夫人,賴利先生,晚上好,我就是目前暫住林納府邸的艾娃·米連,這位是我的朋友加蘭,以及侍女,安。”黛西回答。

“你剛才扭傷腳了?情況嚴重嗎,要不要我找醫生來看看?”賴利夫人試探著問。

“夫人,謝謝關心,暫時還不用。”黛西也客氣地說。

“真不愧是林納夫人的侄女,不論容貌還是氣質,你簡直完美繼承,不,甚至超越了你那位姑母……”瑪格·賴利夫人真誠地稱讚,就是似乎有點誇讚過頭了。一旁的賴利先生輕扯了下她的衣袖。

“對了,林納夫人的身體怎麽樣了,有好轉嗎?”賴利先生和善地說。

黛西快速打量他一眼,不同於旁邊夫人勻稱的身材,這個中年男人身形偏瘦,雖然以微笑示人,但額頭和眉間的皺紋都表明,他大概經常長時間地思考,以至於臉上隱約顯出一絲憂慮。

“姑母還在康覆中,對於不能來參加舞會,她也有點苦惱。賴利夫人,賴利先生,或許我們能先去坐坐嗎?”黛西慢慢地說。

“去吧,沒想到你會意外受傷,雖然今天晚上大家都是來跳舞的,但你也不用勉強自己,如果傷勢加重,可以讓侍女告訴我,我會請醫生來。” 賴利夫人有點擔憂地說。

“謝謝你的好心,夫人,先生,待會見。”黛西對她點點頭,和加蘭、蓋爾穿過走廊,在大廳的角落裏坐好。

他們要談論事情,也不想引起太多關註,實際上,他們這一路走來,不論男女老少,到場的人,都時不時看他們一眼,議論幾句。

他們以為自己小聲說話,不會被察覺,實際上都被黛西聽了個清清楚楚。談話內容不外乎稱讚、驚訝或鄙夷,當然鄙夷更多一些,還有一些人悄悄表達著愛慕和著迷,不只對她,還有她的男伴,加蘭。

“賴利夫婦看起來都是很普通的人,再正常不過的普通。”黛西低聲說,“很難想象出,私運黃金,還有那個私生子克拉克,會和這個中年男人有關。”

加蘭摸了摸下巴,“而且這座府邸也沒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那個克拉克·狄魯,還沒來吧。”蓋爾小聲問。

黛西搖搖頭,“沒有,我沒聽到他們的聲音。”

大廳裏的客人越來越多了,所有人都是盛裝出席,五顏六色的衣服,光芒璀璨的首飾,混在一起的香味,充滿了各種暗語或者時興名詞的談話,都讓黛西有一瞬間的眩暈。

格弗雷不來是對的。黛西看向客廳大門的方向,賴利夫婦還站在那裏,僅憑他們說話時微妙的語氣,就能判斷出來人的身份。

不過,不論有多少新來的客人,在聽到其他人說起她這個林納夫人的侄女時,都會有意無意向她投來目光,再低聲談論幾句,內容千篇一律。黛西只覺得有點厭倦,胳膊抵在扶手上,托著下巴,望著嶄新光滑的地板上橫豎交錯的花紋。

她看了加蘭一眼,在扶著她坐下以後,他也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緊挨著她,握著她的手。迎上黛西的目光後,他笑了笑,即使上半邊臉被遮住,從頭發到眼神再到露出的臉,仍能顯示出他的英俊迷人,像一個王子該有的樣子。

“怎麽了?”加蘭見黛西一直盯著他,小聲問。

“沒事,你到場後,似乎已經贏得了很多人的好感。”黛西平靜地說。

加蘭瞇了下眼睛,輕哼一聲,傾身湊到她肩側,“你還說,投向你的目光也是只增不減。”

“正前方有個男人,盯著你有一會兒了,還有幾個人,裝作不經意地看這邊,其實都是為了看你,真讓人討厭。”加蘭不滿地說。

“還好,今晚你腳扭傷了,不能跳舞,他們沒有接近你的機會。”加蘭話裏有些慶幸。

“那你呢。要是有哪位小姐來邀請你……”黛西說。

“我是陪你來的,當然要先照顧好你,要是把你自己留在這裏,我不放心,”加蘭認真地說,“所以我會拒絕所有邀請。”

說完,加蘭舉起他們緊握的手,輕輕吻了下她的手背。

黛西看著他睫毛投下一片如柳葉的陰影,覺得幹坐在這裏的時間,也不那麽難熬了。

韋特區。天剛黑的時候,西蒙就從努姆區趕了回來,不早點回來,他怕又迷路,找不到昨晚休息的地方,還有巴裏那些人。

不過,他回來時,廢棄屋子裏沒幾個人,大家都在外面游蕩,大概還在尋找食物。至於他,原本在那身臟衣服內層裏還有點錢,夠他買點酒或者簡單食物,但沒了衣服,他也沒挨餓。

他就那麽往別人店門口一站,怪聲怪氣地說自己是從外地來的,還沒找到教會,太餓了想討點食物,再虔誠地念幾句經文,大多數店鋪的人都會施舍一點食物,並好心給他指明教會的位置。

當然,他肯定不去教會,找個無人的角落,三兩口就把食物解決了,就這樣,還剩了兩塊夾了果仁的幹面包。他準備把面包送給阿布,順便再打聽點有關巴裏的事。

西蒙揣著面包,走出空蕩的屋子。關於巴裏那個木箱,他也沒再去看,反正沒有鑰匙,看多了再引起其他人懷疑,告訴巴裏的話,他恐怕就沒法在這住下去了。

雖然他也不確定,留在這裏到底好不好,但有個能棲身的、相對安全的地方,可比被追蹤,到處躲藏要好多了。

幸好那些人還沒找到他。西蒙慢慢在巷子裏走著,一擡頭,就看到兩個熟悉的人影。

阿布和同伴米勒,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慢吞吞地拖著腳步,正迎面走來。

“……有吃的嗎。”阿布一擡頭,看到西蒙,有氣無力地問。

“有酒喝嗎?”米勒也問,雖然說話粗聲粗氣,但眼神透出幾分遲鈍。

“沒酒,但有面包。”西蒙從懷裏掏出紙包起來的面包,這些食物幾乎瞬間就從他手上消失了。

那兩個人吃得太快,紙都沒剝幹凈,連帶著吃了好幾口,最後被扔到地上的紙還帶著參差不齊的牙印。

阿布抹了抹嘴,坐到墻根下,“還是你有辦法。”

西蒙當然不會告訴他們食物的來歷,也坐到地上,“可惜只有這兩個,你們應該沒吃飽吧。”

阿布擺擺手,“夠了,有的吃就不錯了,不挑。”

米勒倚在墻上,舔了舔指縫裏的面包碎屑,“真想喝酒啊……”

“偶爾喝一次就不錯了,再想就是做夢了。”阿布說。

“巴裏一般什麽時候回來?”西蒙問。

阿布認真地看他一眼,“你沒動他的箱子吧?”

“沒動,我還想在這住下去,怎麽會幹那種事?”西蒙說,“對了,你之前說,你看到過箱子裏的東西,有經書什麽的,那你見過一條麻布袋嗎,黑灰色的,大概這麽長……”

西蒙伸出兩手,比劃了下。

“見過,我見過。”米勒大概覺得他比劃的樣子很滑稽,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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