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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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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看看,是誰來得這麽早?”加蘭快步走到黛西面前,繞著她轉了一圈。

“你是不是因為擔心我,才提前過來的,黛西?”加蘭笑呵呵地問。

黛西面無表情,看著這個白色貓頭在眼前晃來晃去,按住加蘭的肩膀,“不是,我只是太閑,所以先來看看。”

“倒是你,”黛西瞥了眼他背後鼓鼓的包袱,“又去賭場了?還有,你頭上的面具是怎麽回事……”

“這個?”加蘭把面具摘下來,“是路邊一個老婆婆非要送給我,我才收下的,你喜歡的話,就給你吧,正好你戴上,不會被追兵發現。”

“雖然你現在遮住一只眼睛,他們也認不出你來,但是用另一只眼睛看路,多少有點不習慣吧?比如平衡感、方向感,不會受影響嗎?”

“不會。”黛西幹脆地說,看著加蘭遞過來的簡陋又勉強算是可愛的白貓面具,“我不戴。我是龍,為什麽要帶貓的面具?”

“那你想戴什麽樣的?人們已經很久沒見過龍了,再說,就算見過,又畫在了面具上,我想,也沒幾個人敢買吧?”

“你看我戴了一路,都沒人發現我是俘虜,說明這個面具很有用,兩只眼睛看路,怎麽也比一只眼睛更方便。”加蘭說完,把面具塞到她手裏。

黛西抿著嘴,不情願地被加蘭拉著來到雕像後。眼見加蘭要動手去拆她蒙住眼睛的布,黛西握住他的胳膊,“以我們目前的樣子,都沒有被發現,你把面具給我,萬一被認出來,會很麻煩。”

“你也看過通緝令,那些畫師畫的人像,根本沒有畫出我十分之一的神采,他們肯定認不出我,你就放心吧。”加蘭笑著示意她松手。

黛西沒再說話,垂下手。加蘭快速解開那根布條,黛西被捂住的眼睛還沒來得及看清周圍,整張臉就被面具遮住了。

面具上還有殘餘的一絲溫度,和熟悉的呼吸氣息。

“現在是不是好點了?”加蘭湊到她面前仔細看了看,又把她因為布條綁住而有點亂的頭發,小心地理順。

“黛西,你從黑龍變成白貓了,哈哈……”加蘭笑了起來,那副開心的樣子,看得黛西莫名其妙又直皺眉頭。

可是還不等她說什麽,加蘭發現了細長布條的由來,“原來你又把裙子扯壞了,幸好這條街上的商店多,我們去看看,重新買一件。”

“只不過是裙擺的邊緣而已,還能穿……”黛西努力辯解,但再次被充耳不聞的加蘭拉著手,走進了熱鬧的人群中。

等他們進了服裝店,黛西又去挑了一件式樣簡單的黑色裙子,加蘭就在店裏等著,看她換好衣服出來出來,對她笑了笑。

在他付錢時,黛西盯著他背後沈甸甸的包袱,問:“你總不會是為了賭錢,才來這裏的吧。”

“是,也不是。”加蘭對店鋪老板點點頭,又拉起黛西的手。

兩人出了店門,黛西低聲問:“你說得這麽模棱兩可,是不是有什麽發現。”

加蘭點頭,認真地看著她,“從今晚開始,會有越來越多的居民,尤其是因傷離開軍隊,回家休養的士兵們,不明原因地突然死去。”

黛西瞇了下眼睛,“你是說,那個簡單的獨眼印記?”

“嗯,我遇到一戶人家,那家的男主人剛去世不久,我看了他屍體的肩膀處,那個印記非常淺淡,幾乎要消失了。”加蘭肯定地說。

“我甚至在想,是不是因為波查的傷兵陷入昏睡,無法成為幕後主使的‘食物’,所以輪到範寧領地這些士兵了。”

“這和你去賭場有什麽關系。”黛西又問。

“那戶人家只剩下女主人和三個年幼的孩子,我就給了他們一點錢……”加蘭撓了幾下頭發,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但是我想到,不能讓你挨餓,所以就跑去賭場了。”

“你放心,我雖然贏了好幾次,但沒有引起他們的懷疑,也沒被他們盯上。”加蘭又信誓旦旦地補充。

黛西透過面具雙眼的圓孔,看著滿臉誠摯的加蘭,沈默了一會兒,說:“我吃完晚飯後,去教堂周圍看了看,沒發現什麽明顯的異樣,不過,我聽到一個叫卡曼的輔助祭司,和喬伊芙祭司起了沖突。”

“喬伊芙昨天去了範寧領主府裏,一整晚都沒有返回教會,也因此,城裏出現了很多流言。”

“對了,這裏的教會似乎也有隔絕聲音的魔法結界,但是從喬伊芙的法力來看,我很懷疑,那不是她設下的。”黛西回憶起她所感知到的喬伊芙的魔法氣息,“確切地說,她的魔法實力比那個卡曼要差一些。”

“如果不是總教會任命喬伊芙擔任範寧領地的祭司,繼任者本該是卡曼,卡曼到現在都對這件事耿耿於懷。”

加蘭又點點頭,“等我們找個機會,去見見他們,當然,在不被認出是俘虜的情況下。”

“明天可以,喬伊芙祭司說,明天將在會堂對流言做出解釋,現在我們先去雕像旁,等著和蓋爾、格弗雷會合。”黛西說完,就要往雕像方向走,可是剛邁步就被拉住了。

“現在離半夜還有段時間,我們在那裏幹等,多無聊,而且要是有巡邏士兵經過,少不了要盤問杵在那裏的我們。”加蘭四處張望了下,像是發現了什麽,眼神一亮,抓起黛西的手,就往路對面走去。

“你這是……”黛西話還沒說完,就被加蘭拖著,來到一間小酒館門前。

“難道你忘了,上次你喝酒,醉倒在馬車裏的事嗎?”黛西往門後看了眼,酒館裏坐了不少人,有人在彈奏樂器,快活的曲子,伴著各種歡呼和說笑聲,還有零星的舞步,一派和諧而熱鬧的氣氛,幾乎要破門而出。

“我們不喝酒,只是進來坐坐。”加蘭笑著推開刻著酒桶圖案的半邊木門,牽著黛西往裏走。

這間小酒館裏,坐滿了年輕人。他們似乎都認識,時不時跟周圍的同伴說幾句,而酒館正中間的空地上,有幾個年輕人在跳舞,飛揚的衣裙和頭發,伴著跳躍的節奏,旋轉移動。

時不時有觀眾為他們鼓掌叫好,到處都是一片歡騰。

黛西和加蘭來到櫃臺旁,好不容易擠到酒保面前,黛西搶在加蘭之前開口:“你好,這裏有果汁嗎,來兩杯。謝謝。”

酒保看了黛西一眼,那張普通僅帶著職業微笑的臉上,露出了堪稱他最熱情關心的笑容,“這位小姐,我們這裏沒有果汁,但是有蜂蜜檸檬水,你願不願意試試呢?你也知道,酒館裏經常有喝醉的客人,這種飲料很適合他們飲用……”

“來兩杯。”黛西打斷他。

“……除了可以幫助解酒,單獨飲用的話,口味也很不錯……”酒保見黛西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聲音也小了下去。他轉身從酒架上抱下來一個碩大的褐色陶制廣口瓶,拔了木塞,倒進兩個幹凈齊整的木杯裏。

放好陶瓶後,酒保把兩杯蜂蜜檸檬水擺到黛西面前,還沒說什麽,就見她身旁的男人,在櫃臺上放了兩枚金幣,兩手端起木杯,臨走前,還瞪了他兩眼。

酒保見兩人往別處去了,拿起濕潤的手帕,擦起酒杯來。算了,也是他自討沒趣,不過至少這兩位客人很大方。

加蘭在勉強稱得上安靜的角落裏,找了張空著的桌子,和黛西一起坐在桌邊。在他們往這邊走時,酒館裏的年輕人開始離開自己的位置,都聚到空地周圍,他們剛端起木杯喝了一口,演奏風琴和短笛的人,很有默契地變了曲調,整個酒館的氛圍,從活潑歡快變得更加熱烈高昂。

而那些年輕人們,也分別排成男女兩隊,交替穿梭在同伴周圍,跳起舞來。

黛西註意到了,其中有幾個年輕人,手腳和腦袋上明顯帶著戰爭留下的痕跡,但他們似乎並不在意,在還能自如行動的這個時刻,和同伴們盡情歡樂。

“唔……”加蘭一口喝完木杯裏的液體,也顧不上抱怨檸檬的酸味,湊到黛西面前,“黛西,你也想跳舞嗎?我們來跳吧。”

黛西看著他被酸到而瞇起的眼睛,還有齜牙咧嘴的表情,搖了搖頭,“我不會。你要不要喝點清水。”

“沒事,”加蘭揉了幾下臉,“我們可以跟著學,你看,這樣,再這樣……也不難,對吧?”

加蘭邊說,邊起身,手腳並用,認真模仿著那些年輕人的動作,在黛西面前跳了起來。

也就花了大約半刻的時間,他就差不多掌握了所有的姿勢和步法。

“黛西,你真的不來試試嗎,很簡單的……”加蘭圍著黛西跳來跳去,笑著說。

黛西望著面前這個快樂的人類王子,有那麽一瞬間,她想起了鳥類在繁殖季節到來時,雄鳥會跳各種稀奇古怪的舞蹈,給雌鳥看,希望打動雌鳥,和它一起留下後代。

……我大概是想太多了,黛西甩了甩腦袋,她是龍,加蘭是人類,現在他跳的舞,只是被同類年輕人感染,和他們一起投入這快活的氣氛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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