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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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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賓領主說完後,踉蹌幾步,倚靠在桌邊,笑了起來。

“父親,你真以為,你沒了領主之位,我就能過上輕松快樂的日子嗎?”麗茲平靜地看著面前這個似乎蒼老了很多的男人,直接問。

“不管是教會,或者範寧的民眾,會放過我們嗎。”

羅賓的笑聲停了。他低頭盯著木地板上縱橫交錯的紋路,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父親,我想你大概是累了,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你應該好好休息一下。”麗茲說完,扶著他走出書房,讓在等在門外的管家,帶他去臥室。

羅賓沒有拒絕,只是在離開書房時,轉頭對麗茲說:“要是馬修還活著,一定會全力支持我嚴懲這些違背領主意志的人。”

麗茲輕輕笑了下,“父親,你是真的累了,如果馬修還活著,根本不會有這場戰爭。”

見兩人去了樓上,麗茲立即趕往府邸西側,一所不起眼的木屋門前。她讓守在外面的士兵打開鎖,進門後,走到角落裏,由厚重的巖石砌成,大約只有半人高的小室旁邊。

她彎下腰,取下橫擋在鐵門後的木頭,“喬伊芙祭司,真抱歉,讓你在這裏呆了這麽久,請出來吧。”

昨天將近傍晚時,父親收到戰敗的信後,就派人叫喬伊芙祭司來府裏,呵斥了很久。那時,她也在場,試圖勸說,但父親聽不進一句,後來有人匯報,城北有幾戶居民起了沖突,需要她親自前去處理,她才離開。

不過她沒想到,父親只是斥罵還不夠,竟然把總教會派任的祭司關進禁閉室。

她為了協調那些鬧事居民的利益,一直到現在才回來,聽管家說起這件事後,她馬上去了父親的書房。

但願現在還來得及,但願喬伊芙祭司不會怨恨責怪他們,如果這位祭司一定要向總教會匯報她的遭遇,總教會將如何懲罰範寧一家,也是讓人頗為頭疼的事情。

麗茲正想著,就見蜷縮在小小囚室裏的喬伊芙緩緩轉過頭來,臉色蒼白虛弱,襯得她左眼旁邊的暗紅胎記,色澤更深、更刺眼了。

“麗茲小姐,請幫我準備好教會的馬車。”

沙啞無力的聲音,聽得麗茲一楞。

“沒、沒問題。”麗茲拉著喬伊芙伸過來的手,又是一楞,冰涼的溫度傳遞到她手上,她忍不住又問,“喬伊芙祭司,你是生病了嗎,我聽說昨天你在會堂講經時,就暈倒在講臺上……”

“是有些不適,但問題不大……”好不容易從狹窄封閉的空間裏鉆出來的喬伊芙,站直身體時,腳下一軟,差點摔倒,幸好麗茲拉住了她。

“對不起,請接受我們範寧一家的歉意,昨天父親是在氣頭上,一時間失去了理智,我不會說請你原諒他這樣的話,也不會替他求情……”

喬伊芙擺了擺手,打斷麗茲的話,“麗茲小姐,請扶我去門外的馬車旁吧。”

麗茲看出她不願多說話,吩咐士兵把她昨天來府裏時乘坐的馬車,停在大門外,然後扶著這個虛弱的女人,越過一排排修剪整齊的花木,送她出了門。

即便是午後陽光正好的時候,喬伊芙的手也沒有半點溫度。麗茲雖然面色平靜,但心裏卻隱隱擔憂,不知道這位一向安分守己,低調踏實的祭司是不是生了嚴重的病,如果她因為被關緊閉,沒能及時治療,而留下什麽後遺癥的話,範寧一家或許免不了被宗教會斥責懲罰了……

麗茲扶著喬伊芙進了馬車,又目送她離開,直到馬車消失在遠處,她才轉身回了府邸。

說到過去,喬伊芙祭司和範寧家沒有太多交集。她大概知道自己被任命為範寧祭司,引發了很多人不滿,所以就任後一直恪盡職守,專註於教會事務,只有在重要節慶日期時,才會和領主夫婦一起,出席一些慶祝活動。

之前範寧和波查幾次沖突,她也不聞不問,但是這次,從幾個月前,戰爭爆發以來,她到範寧府邸拜訪已經有好幾次了,並且都是為了預言而來。

父親一開始對她並不信任,而且懷疑過她的居心和立場,但幾次戰役下來,範寧大獲全勝之後,父親已經完全不在意這些了。

馬修和漢娜……麗茲想起那三年,他們成婚後給範寧府邸帶來了那麽多歡樂和喜悅,如果他們知道後來發生的事情,馬修還會背叛漢娜,漢娜還會那麽決絕嗎?

在快速駛向教會的馬車裏,喬伊芙閉眼靠在柔軟的坐墊上,額頭上全是冷汗。當馬車停在教會門口時,她把法衣背後的兜帽蓋在頭上,遮住了臉,一下車,就匆匆往地下祈禱室趕去。

“祭司大人,之前不慎倒塌碎裂的光之神雕像,還沒有送來,城裏的石匠說,還需要兩三天……”一個經過祈禱室門外的教徒,見喬伊芙步伐有些倉促,提醒她說。

喬伊芙只是點了點頭,就踏進室內,重重合上了石門。

頭痛欲裂,徹底的饑餓感奪走了她幾乎全部力氣。喬伊芙跪在地上,靠在原本曾放置了光之神雕像的方形基座旁,她看著基座上空蕩蕩的一片,冷笑一聲。

夕陽下,瑞瓦城已經遙遙在望時,四人小隊裏,黛西忽然停下了腳步。

“蓋爾,我們不能直接這樣進城。”

“怎麽了。”蓋爾讓白馬停在原地,自己過來問她。

“如果我沒聽錯的話,城裏有幾個地方鬧哄哄的,都在談論什麽通緝犯的事。”

“士兵們懸掛了畫像,指著畫像,讓市民們留意這些逃跑的波查戰俘,並及時向巡邏隊匯報,能提供線索或者幫忙抓到人的,都有重賞。”黛西邊聽著城裏的動靜,邊說。

“動作還真快。”加蘭有點驚訝,“不過,波查被抓的人也不少,他們能畫出來嗎,就算畫出來了,像不像、能不能認出來又是一回事,我們就這樣進城的話,真的會被抓起來?”

黛西看了他一眼,“其他人我不好說,但是我,他們應該印象深刻。”

蓋爾皺了下眉,“王國裏畫通緝犯的畫師,都專門接受過訓練,至少描畫人像的水平,都很不錯。黛西,我們最好喬裝打扮一下。”

“怎麽打扮。”黛西看看蓋爾,又看向加蘭,反正她和格弗雷一看就是外鄉人,從龍變成人類,穿上人類的衣服,對他們來說,已經算是盡力的“裝扮”了。

她想起以前在貝薩城的時候,蓋爾給她試了一堆衣服飾物,加蘭更是把自己打扮得五顏六色,但是現在,在她目光所及的範圍內,除了樹木草地,偶爾經過的路人,其他什麽也沒有,更別說服裝店了。

“衣服就保持不變,身材也無所謂,最重要的是臉。”加蘭盯著黛西,煞有介事地說。

“你們等我一下。”加蘭說完,跑進了不遠處的樹叢裏,沒一會兒,又拿著什麽東西走了回來。

“幸好,這裏也有。”

黛西見他手裏握著一把草梗,梗的一端正流著透明的汁液,然後他什麽話也沒再說,直接把草梗塗在她眉毛上,然後在她眉心點了一下。

白鴉蹲在蓋爾頭頂,好奇地打量著他們,這東西,和之前加蘭給它塗黑翅膀的東西一樣嗎?

只是,結果讓它有點失望。龍的眉毛,在塗了草汁之後,從深灰變成了紅棕,額頭上那個圓點也非常醒目。不過,它也沒覺出,塗抹之前和之後有什麽明顯的變化,龍的臉不還是那樣嗎?

還有,要是跟它的翅膀顏色一樣,洗不掉的話,那就好玩了,白鴉有點幸災樂禍地跳了跳。

“蓋爾,你看這樣行嗎。”黛西轉頭,問她。

“嗯,還可以,”蓋爾按住在頭頂作怪的白鴉,“塗得太多,顏色濃重的話,反而容易引起他們的懷疑。反正我們先蒙混進城,然後再想其他辦法。”

蓋爾說完,拿起一根草梗,手指沾了些汁液,然後在眼睛周圍抹了幾下。原本精神不錯,面色紅潤的女人,變成了一副憔悴疲累的樣子,連眉毛似乎都耷拉下來了。

加蘭抓住白鴉,用力甩動幾下,撿到了它掉落的絨毛,把絨毛塗黑之後,粘在了下巴上,看得白鴉直想飛撲過去,給他抓掉。

一頭霧水還有點抗拒的格弗雷,最後還是同意了黛西的安排,只是黛西給他畫的眉毛幾乎連在一起,嘴邊還多了個黑點,配上他冷淡又不滿的表情,整張臉顯得非常怪異。

四個人就這樣懷著不被認出的自信,不緊不慢地走著,在夕陽落山前,到達了瑞瓦城門外。

守門的士兵果然盤查得很仔細,黛西也看到了張貼在墻上的他們的畫像,六七成的相似度,讓她一眼就認出了自己。

蓋爾說的沒錯,這些人類畫師還是有點本事。

就在蓋爾和士兵交涉完畢,以攜帶北方親友前來觀覽,並售賣野果補貼家用的理由,得以順利進城時,城門旁邊,有一家夫妻鬧起了矛盾,健壯的妻子拎著兩桶水,追得丈夫在人群中東躲西藏。

當罵罵咧咧的妻子,看準丈夫的位置,把水潑出去時,四人正好走過來,而丈夫也迅速躲在了他們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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