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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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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你直接跳下來,我接住你。”黛西也回頭看他,“或者你念個咒語,飛下來。”

“我不。”加蘭一邊笑著跟她說,一邊摸著外側好像塗了油漆,還算幹凈光滑的樓梯扶手,然後兩手一撐,坐了上去。

其實他早就想試試了,之前覺得上邊太高,他擔心掌握不好方向,一打滑,整個人全飛出去,但現在沒問題了,地面已經近在眼前。

黛西見他笑時,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然後就看著他在扶手上旋轉著,繞了四五個圈,就快到一樓了,而他好像要脫離扶手,重新飛上天去。

“哎……!”加蘭感受到自己似乎要騰空而起,低呼一聲,手忙腳亂中失去平衡,眼見就要摔到臺階上。

黛西眼疾手快,牢牢抓住了他的胳膊,然後順勢把他拖到門外。

加蘭扶著門邊站穩,見黛西瞪他,撓了撓頭,笑著說:“抱歉,一時沒控制好。”

“別聊了,快跟我來。”蓋爾皺眉,這頭龍怕不是覺得好玩,可現在他們是在逃命啊……

她說完,背著梅米往雲塔南邊的小路上跑去,黛西抱起水晶棺材,也跟上了她的腳步,而加蘭關上塔門之後,快速看了看周圍,大步跨出,趕了上去。

他們剛繞過廟宇,就聽到雲塔下傳來幾聲命令。

“你們兩個,在這守著,不準任何人進入雲塔。”說話的正是傑克。

“這幾個,馬上擡棺材過來,讓萊恩祭司安息。”他又說,“再找兩人到前後大門,讓守衛嚴加防範,剩下的就到教會和周邊搜尋,別放過任何可疑的人物。”

“是!”整齊而嘹亮的回答,響徹四周。

而此時的三人正在迅速教會的花墻中穿梭,直到一道頂著火焰花紋的鑄鐵欄桿,出現在他們面前。

“加蘭,你先跳過去。”黛西轉頭跟他說,帕默公主先出去,一是保證安全,二是方便接應。

加蘭點頭,轉身就踩上矮墻,然後攀著並不容易施力的欄桿,爬了兩下,靈活地翻個身,跳了下去。

“黛西,你先把棺材……”蓋爾還沒說完,就見黛西一手夾抱著棺材,蹲下身彎腰跳起,咻的一聲,整個人就竄到了欄桿頂部。

黛西直接翻身落地,把棺材交給加蘭,然後又翻了進來。

“蓋爾,你也出去,梅米交給我。”她走到蓋爾身邊說。

蓋爾這才從驚訝中回過神來,這位公主的彈跳力未免也太誇張了吧?她作為經受了多年艱苦訓練,好不容易成為騎士的人,能看出來,像黛西那個跳法,恐怕很多男人都做不到。

她把梅米放到黛西手裏,見黛西利落地將人扛在肩膀上,定定地看著她。

蓋爾向她點點頭,這才手腳並用,爬上欄桿,順利地跳到了地上。

而見蓋爾安穩落地之後,黛西又蓄力跳起,只是當她正要跨過欄桿時,不遠處傳來喊聲。

“快看!那裏有人!”“追!別讓他們跑了!”

黛西徑直落地,扛著梅米,還有蓋爾,和抱著棺材的加蘭,立即往不遠處的巷子裏跑去。那時,他們並沒有發覺,就在路口的大街上,停著一輛漆黑而普通的馬車。

直到黛西聽到越來越近的馬蹄和車輪聲,才回頭看了一眼。那輛馬車剛剛駛進巷子,就停下了。

車夫打開門,有人從馬車裏走下來,那臃腫的身影看起來有點熟悉。

“請等一下,是我。”說話的,正是舍曼先生。

三人停下腳步,見舍曼先生向他們招手,他們這才走了回去。

當舍曼先生看到那具水晶棺材時,明顯楞了下,隨即拿出口袋裏的手帕,用力地按了幾下眼睛。

“我聽到有人議論,說雲塔出事時,就知道事情恐怕不妙,所以命人駕車趕了過來。”舍曼先生眼眶發紅,看了看黛西肩上的梅米,又說,“大家都先上車,有什麽話,上車再說。”

黛西點頭,走到打開的車門前,把梅米放在後排座位上躺好,緊挨座位的地上,放著那具水晶棺材。

舍曼先生時不時擦著眼睛,再登上馬車時,腳下差點踩空,跟在他身後的蓋爾忙扶了他一把。等四人都坐在前面兩排座位上,舍曼先生讓車夫出發,然後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看到萊恩祭司墜塔了,不止我一個,街上許多人也看到了。”厄爾·舍曼話裏透著傷感,他知道,萊恩沒有使用法術,從那麽高的塔上掉下來,只有死路一條。

“事到如今,你們想知道什麽,就問吧。”厄爾拿手帕揉了揉已經發紅的鼻頭,又將手帕疊好,看向他們。

“舍曼先生,萊恩祭司和舍曼家的糾葛,到底是怎麽回事。”蘇短短一生的經歷,顯然和萊恩密切相關,黛西決定先問問上一輩的過往。

“那是將近三十年前的事了,”老厄爾濕潤的眼神,變得平靜而悠遠,“那時,我剛開始接觸家業,學著做生意,有一次,在外出的路上,遇到一夥強盜,幾個隨從雖然拼命保護我,但還是不幸喪命於他們刀下。”

“那些惡人把我捆起來,關進山洞,準備從我這勒索一大筆錢,那時,是到山上打獵的萊恩發現了我,射死守在洞口的強盜,把我救了出來。”

“萊恩祭司和那夥強盜沒什麽關系吧?”加蘭問,聽起來很像他們聯合設下的陷阱。

“沒有,”厄爾搖了搖頭,又說,“萊恩家中原本也是有名的商人,但是他祖父在世時生意失敗,家裏已經開始敗落,而他父親又生了重病,到去世時,幾乎耗光整個家底。他母親不願接受這樣的現實,也跟著亡夫去了。”

“仆人們卷了不少財物離開,家裏就剩下萊恩一個人,他變賣了宅邸,住進山下的村子,經常上山打獵,日子倒也過得不錯。”

“因為他的救助,我安然無恙地回到家裏,當時父親為了答謝他,特意舉辦了一場宴會,就在那場宴會上,萊恩和我的姐姐,寶拉,暗生情愫。”

“但是,舍曼家不可能把女兒嫁給一個住在山村的獵人,他們心裏也清楚,於是,兩人決定反抗家族,私奔離開了貝薩城。”

“我作為弟弟,和被施恩救過的人,沒有理由阻止他們,還曾暗中接濟他們過幾次,家裏人到處尋找寶拉的時候,我也沒有洩露他們半點消息。”

“自那以後,大概過了六年,我收到一封信,地址來自貝薩城西邊的一座小鎮,信裏沒有落款,只寫著‘快來救救她’。”

“我立即找了城中最好的醫生,迅速趕往小鎮,”厄爾低下頭,像是不願回憶那時具體的情況,“總之,寶拉難產去世,只留了個奄奄一息的嬰兒,也就是蘇。”

“我征詢了萊恩的意見,將寶拉帶回家中安葬,又給他們留了些錢財,不過後來沒多久,萊恩回到貝薩城,把蘇交給我,然後他自己進入教會,從初級教徒做起,在十年前,成了貝薩城的祭司。”

“舍曼先生,你知道萊恩祭司和羅達祭司有什麽交集嗎?”蓋爾問,萊恩提到的預言,還有那兩顆紅鉆,都表明,他和養母早有聯系。

厄爾點點頭,“在寶拉產床前,他跟我提過,在他和寶拉離開貝薩城之後,曾到各地游覽過一段時間,有一次,他們在路上遇到一個很不起眼的中年女人。那女人一開口,就勸他們不要結婚,各回各家。”

“但當時感情正濃的萊恩和寶拉,哪裏會願意聽這些,他們懶得理那女人,雙雙結伴走了。只是在他們轉身離去之前,那女人輕飄飄地留給他一句,‘一個人度過一生’。”

“當時萊恩只當她胡言亂語,他和寶拉結婚後,寶拉遲遲沒有孩子,他們就去了王都,在總教會中誠心祈願,並且從教會給予的聖物中,隨機抽取一份,也就是那兩枚紅鉆。”

“他們當時很高興,而後來果然寶拉有了身孕,雖然她早逝,萊恩也懷疑過那句預言,但他還是很看重紅鉆,把它們和蘇一起交給了我。”

“直到他成為教徒,某次去王都總教會,見到了羅達祭司,他才認出來,這就是當初給他預言的女人。”

“不過,他一直知道蘇在舍曼府邸裏平安長大,所以,並沒有過於忌憚那個預言,甚至蘇剛過了十八歲生日,他還很高興地找我去喝酒。”

“可是,當時的我們,哪裏會想到幾天後……”厄爾語調沈重地說著,看向地上那具透明的棺材,蘇像兩年前一樣安靜淡然,仿佛她真的只是睡著了,而不是永遠地離開了他們。

只是,她胸前那支灰色羽箭,他再熟悉不過,那是萊恩找工匠專門訂做的箭支。

“怪不得,”厄爾抱住腦袋,有些頹然,“我因為蘇的事情,去找萊恩幫忙時,他的頭發已經幾乎全白了,而後來我邀請他去狩獵,他也一概斷然拒絕。”

“也是,如果我知道,梅米因我而死的話,我也絕對不會原諒自己。”

“梅米沒事,舍曼先生,她只是暈過去了。”黛西慢慢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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