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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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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新生

第一個夜晚,漫長得如同一個沒有盡頭的冬季。

ICU病房外的走廊,安靜得只能聽到儀器發出的單調而又令人心悸的“滴滴”聲,那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像某種不知疲倦的倒計時,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江清就那樣坐在冰冷的椅子上,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一瞬不瞬地盯著病房內那個被無數管線和儀器包圍的身影,她的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已經徹夜未眠。

那雙漂亮的眼眸裏布滿了駭人的血絲,她的臉色比病房裏那個剛剛經歷過一場生死大戰的男人,還要蒼白幾分。

江松玄看著自己的妹妹,看著她這副幾乎要將自己也一同耗盡的固執模樣,心疼得如同刀割。

他將一件溫暖的外套輕輕地披在了她單薄的肩膀上,那外套上還帶著他的體溫。

他蹲下身,與她平視,聲音裏充滿了無法掩飾的疲憊和擔憂。

“清清,你去旁邊的休息室睡一會兒,好不好?哪怕就一個小時,這裏……我來替你守著。有什麽情況我立刻叫你,我保證。”

江清卻像是沒有聽到一樣,固執地搖了搖頭。

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玻璃窗內那個男人的臉,一刻也沒有。

她害怕。

害怕只要自己一閉眼,一走神,裏面那個人的心跳就會變成一條直線。

她更害怕萬一……萬一他醒過來了,第一眼看到的卻不是自己,他會著急,會害怕,會以為自己又一次被全世界拋棄了。

她堅持不肯離開。

在家人們的再三懇求和秦老先生的特許下,醫院最終還是破例,允許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可以輪流進入ICU,進行一次不超過十分鐘的短暫探視。

希望能通過親人的呼喚來刺激病人的大腦皮層,喚醒他那微弱卻又至關重要的求生意志。

第一個被允許進入的,是沈慕。

這個小小的孩子穿上了對他來說過於寬大的無菌探視服,戴上了不合臉的口罩,幾乎遮住了半張小臉,只露出一雙紅腫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像一只害怕驚擾了什麽的小貓,踮著腳走到了父親的病床前。

他先是站在床邊,呆呆地看著爸爸那張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臉,看著他頭上纏著的白色紗布,看著他身上插滿的各種管子。然後,他慢慢地伸出自己溫暖的小手,輕輕地、緊緊地握住了父親那只因為輸液而冰冷無比的大手。

“爸爸……”

他的聲音很小,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在分享一個只有他們父子倆知道的秘密。

“爸爸,你聽得到嗎?我是慕慕。”

“今天……今天老師表揚我了,說我的數學作業是全班唯一一個全對的,媽媽看到了,也誇我了,她還摸了我的頭……”

“爸爸,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媽媽她……她很擔心你,她一直在外面哭,眼睛都腫了……你醒過來就沒人讓她哭了……”

“你一定要挺過去,一定要度過這48小時……我跟媽媽都在等你……”

江清就站在他的身邊。

她的手裏拿著一塊浸濕了的溫熱毛巾,一遍又一遍地為那個昏迷不醒的男人,輕輕地擦拭著臉頰和手心,動作輕柔得如同在觸碰一件最珍貴的瓷器,專註得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眼前這個男人。

擦過他的眉頭,擦過他高挺的鼻梁,擦過他幹裂的嘴唇,擦過他滿是針孔的手背,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虔誠。

她沒有說太多的話,但她那雙充滿了無盡擔憂和虔誠祈禱的眼睛,就是這世間最深情也最動人的呼喚。

輪到江松玄探視時,他看著病床上這個曾經讓他無比憎恨,恨不得親手將其毀滅的男人,心情覆雜到了極點。

他沈默地站了許久,最終還是對著那個昏迷的人,用一種充滿了別扭和不甘的語氣,低聲“威脅”道。

“姓沈的,我告訴你……”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ICU裏顯得格外清晰。

“你給我聽好了!我妹妹,我們江家的寶貝,這輩子都沒為哪個男人流過這麽多眼淚!也沒為哪個男人像這樣不吃不喝不睡地守著!”

“如果你真的心疼她,如果你還算個男人,還記得自己欠了她什麽,就他媽給老子早點醒過來!聽見沒有!”

……

病房外,顧川和陸遲也一直沒有離開。

走廊的角落裏堆著幾個空了的外賣盒和咖啡杯,那是他們這兩天全部的“補給”。

顧川坐在椅子上,筆記本電腦架在膝蓋上,一邊處理著沈氏集團因總裁突然重傷而引發的各種緊急事務,一邊不停地接打電話,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裏的疲憊和焦慮卻掩飾不住。

陸遲則站在走廊的窗邊,雙手插在褲袋裏,沈默地看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際,他負責動用所有關系,將外界那些試圖打探消息的媒體記者都牢牢地擋在醫院之外。他的手機每隔一會兒就會震動一次,但他只是看一眼,然後按掉。

他們用自己的方式,為病房內的那三個人構建起了一道最堅實的屏障。

時間如同指間的流沙無情地過去。

48小時的生死倒計時,像一把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兩天兩夜,不眠不休的守護幾乎耗盡了江清所有的心力和體力。

她的身體,也終於達到了極限。

在48小時即將結束的那個清晨,就在她又一次為沈宴津擦拭完手心,準備直起身體的時候,一股無法抗拒的黑暗瞬間淹沒了她的意識。

她終於再也撐不住,身體一軟,整個人都趴在了沈宴津的病床邊沈沈地睡了過去。

而就在她睡著,所有人都未曾察覺的那個瞬間——

病床上,那個一直毫無生氣的男人,他的右手手指突然輕微地動了一下。

那動作極輕極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幾乎看不出痕跡。

窗外,第一縷代表著新生的黎明曙光,正緩緩地穿透雲層照亮了整個天際。

最危險的時刻,似乎……已經過去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驗從這一刻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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