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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他就是去添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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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他就是去添麻煩的

“……重覆一遍,二號搜救小隊,聽到請回答,沈宴津先生,已於五分鐘前,因大霧與主隊失散,初步判斷,他正根據新發現的線索,獨自向森林東北方向深入,重覆,沈宴津先生已失散……”

向導那夾雜著凝重無比的電流雜音匯報聲,通過衛星電話的揚聲器,清晰地回蕩在咖啡店外那個氣氛壓抑的小小臨時指揮中心裏。

陸遲在聽到“沈宴津失散”這幾個字的瞬間,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凈凈。像是有人猛地抽走了他體內所有的血液,他的手原本撐在桌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此刻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但隨之而來的不是擔憂,而是一股無法抑制的滔天憤怒——

那種憤怒裏摻雜著恐懼,對失控局面的恐懼,對他人“不負責任”行為的憎惡,以及對自身無力感的猛烈反彈

“砰!”

他猛地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面前那張擺滿了各種監測儀器的金屬桌子上,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巨響。

“我就知道!”

他低吼道,眼裏此刻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我就知道!他就是去添麻煩的!”

他焦躁地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在小小的指揮中心裏來回地踱步。

“逞什麽狗屁英雄?啊?!他以為他是誰?孤膽英雄嗎?!”

“向導不是再三強調,要集體行動,絕對不能脫離隊伍嗎?他把專業人士的警告當成耳旁風了嗎?還是他覺得他的商業頭腦在野外也通用?那裏面是什麽地方?是未經開發的原始林區!晚上氣溫會降到幾度他知道嗎?他一個人能應付什麽?”。

“現在好了,自己一個人逞能,陷進去了。不僅幫不上任何忙,還要讓本就緊張的救援力量,再分出一部分人手,去他媽的找他!他到底有沒有腦子?

一直安靜蜷縮在角落椅子上的沈慕,在聽到這些充滿對自己父親毫不掩飾的指責時,他那小小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緩緩地擡起頭,那雙因為長時間的哭泣和擔憂而顯得無比脆弱的通紅眼睛裏,第一次燃起了一絲憤怒的火焰。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急,身形還晃了一下。他沖到那個還在暴躁踱步的男人面前,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大聲地反駁道:

“不許你這麽說我爸爸!”

“我爸爸才不是去添麻煩的!他才不是在逞英雄!”

孩子的眼中充滿了淚水,但他的聲音卻無比的堅定。

“他……他至少親自進去找媽媽了!不像某些人,只會待在這種安全的地方,對著機器和地圖發脾氣,什麽都不做!”

他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積聚了整日的恐懼、思念,以及對這個一直“霸占”著媽媽關註的陸叔叔隱隱的敵意,在此刻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他頓了頓,又用一種孩子氣卻又無比殘忍的直白,補上了那句最傷人的話。

“——你連進去的資格都沒有!”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不偏不倚地狠狠紮進了陸遲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他留在這裏,放棄了第一時間去尋找江清的機會,本就是一種為了大局而做出的無比痛苦犧牲和退讓。

而現在這份犧牲,竟然被這個他正在“照顧”著的孩子,如此無情地踐踏和指責,輕飄飄地全盤否定,仿佛他所有的焦慮、煎熬、守在電話旁每一秒的折磨,都成了怯懦和無關緊要的證據。

他的臉色瞬間陰沈了下來,他看著眼前這個正用一種充滿了敵意的眼神,倔強地瞪著自己的孩子,將這幾個小時以來所有壓抑在心底的焦慮和無助,對江清安危的極致恐懼,以及對自己無力改變現狀的痛恨,都在這一刻徹底地發洩了出來。

“我不是因為你嗎?!”

他的聲音也忍不住拔高,帶著一絲被誤解後的委屈和更洶湧的怒火。

“如果不是為了留在這裏照顧你這個只會哭鼻子的小鬼頭,你以為我願意待在這裏?

他指著窗外那片被暴雨和夜幕籠罩的、仿佛巨獸般蟄伏的山林,手指因為激動而顫抖。

他看著沈慕,將那句本不該對一個孩子說的傷人指控,也脫口而出,話語像失控的箭矢,射出去就再難收回。

“我看你們父子倆,才是真正的拖油瓶!一個自作主張,不顧大局!一個只會在這裏添亂,拖所有人的後腿!除了哭和指責,你還會做什麽?”

“你才是拖油瓶!”

沈慕被他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小小的臉龐漲得通紅,淚水洶湧而出,他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哭聲裏充滿了委屈、憤怒和被戳中痛處的羞惱。

“你全家都是拖油瓶!要不是你……要不是你非要纏著我媽媽,我媽媽根本就不會跟爸爸分開,她也不會來這種鬼地方!都是你害的!你現在還罵我爸爸!我討厭你!我最討厭你了!”

孩子的邏輯簡單而直接,將家庭變故的痛苦根源,粗暴地歸結於眼前這個“外來者”。

咖啡店的經理和幾個工作人員,看著眼前這一大一小,兩個同樣英俊卻又同樣失去理智的男人,在這人命關天的時刻,竟然像兩個爭奪玩具的三歲小孩一樣,吵得不可開交,都感到無比的頭疼和尷尬。

他們連忙上前,七手八腳地將兩人分開,但所有人都知道,無論是陸遲那近乎於失態的憤怒,還是沈慕那充滿了委屈和攻擊性的哭鬧,其最根本的源頭都只有一個——

那份對還被困在黑暗森林裏,那個生死未蔔的女人,那個對他們各自都意義非凡、此刻生死未蔔的女人,幾乎要將他們的理智徹底吞噬,他們像兩只被困在絕望籠子裏的野獸,除了互相撕咬,似乎找不到其他方式來宣洩那快要爆裂的情緒。

在工作人員的反覆勸說下,陸遲也終於意識到自己竟然和一個七歲的孩子,在這裏進行著如此失態的爭吵,是多麽的可笑和荒謬。

他看著那個還在不停哭泣,小小的肩膀因為劇烈的抽泣而一聳一聳的沈慕,眼中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而沈慕則倔強地別過頭去,不再看他一眼,用自己小小卻又無比堅硬的後背,表達著自己最無力的抗議。

指揮中心的氣氛,因為這場無謂的爭吵而陷入了更加凝重和尷尬的冰點。

陸遲看著窗外那越下越大,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吞噬的瓢潑大雨,內心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他不再說話了。

他只是和那個同樣選擇了沈默的孩子一樣,將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那片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和希望的深不見底森林。

後方的爭執暫時平息了。

但所有人的心,都隨著前方那無法被掌控的未知命運,而緊緊地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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