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你會選擇誰

江清為了打破這略顯暧昧和尷尬的氣氛，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她不敢再看陸遲的眼睛，只覺得那目光燙人，只能側過身用一種盡量平靜卻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顫音的語調，對他下了“逐客令”。

“那個……時候不早了，”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陸遲，你……你也累了一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我……我就不多留你了。”

陸遲立刻就明白了江清的意思。

他知道，自己剛才情不自禁的表白，或許有些操之過急，觸動了她敏感的心防。他不能……再將她逼得太緊，那會嚇跑她。

他臉上沒有絲毫被拒絕的失望或難堪，反而從善如流地也跟著站起身，姿態依舊是無比的從容得體，帶著充分的尊重和體貼。

“好，”他聲音溫和，目光依舊柔軟地落在她身上，“那你也早點休息，別太累了。”

陸遲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也沒有再多做任何一個讓她感到為難的動作，就那麽幹脆地轉身走了。

他這種得體的尊重和退讓，反而讓江清的內心在愧疚之餘，又不受控制地產生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陸遲走後，客廳裏終於恢覆了往日的寧靜。

但這份寧靜卻又與往日不同，帶著一絲令人心慌的空曠。

沈慕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就歡呼著跑去打開電視看他最喜歡的動畫片，也沒有拿出他的游戲機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蜷縮在寬大的沙發的另一角，抱著一個柔軟的抱枕，下巴擱在抱枕上，用一種若有所思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個正在茶幾邊，慢條斯理地收拾著散落曲譜的江清。

江清察覺到了那道無法被忽視的目光。

她停下手中整理的動作，緩緩地轉過頭，看向那個從剛才起就一直異常沈默的沈慕，眼中帶著一絲好奇。

“怎麽了？”她的聲音很溫和，“這麽安安靜靜地看著我，是有什麽心事嗎？”

沈慕猶豫了一下。他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裏，閃過了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沈重掙紮。最終，他像是鼓起了畢生的勇氣，問出了那個的問題。

“媽媽，”他說，聲音不大，卻無比的清晰，“如果……我是說如果……”

“如果爸爸他……他也會寫那些很好聽的曲子，也像陸叔叔一樣，那麽懂你……那麽……”

他看著江清，一字一頓地問出了那個最致命的選擇題。

“——你會在他們兩個人之間，選擇誰？”

江清徹底楞住了。

她拿著曲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甚至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聽。她怎麽也沒有想到，一個孩子竟然會提出如此直接尖銳，如此一針見血的終極情感問題。

這個問題，像一顆被投入死寂心湖的沈重巨石，瞬間激起了無法平息的滔天波瀾。

她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在第一時間給出一個幹脆利落，毫不猶豫的答案。

如果……

如果沈宴津也懂她……

她的腦海裏，不受控制地開始瘋狂地閃回著一幕又一幕的畫面——

是那個在宴會廳裏，毫不猶豫地替她飲下那杯酒的決然背影。

是那個為了給她出氣，不顧自己傷勢，也要將趙默狠狠揍一頓的的男人。

是那個為了見她，可以連命都不要，從冰冷刺骨的礁石密布海上，獨自一人游過來的身體。

隨即……

畫面又切換了。

是陸遲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充滿了尊重和理解的眼睛。

是他為了保護她，不惜與自己的母親決裂的堅定擔當。

是他那份跨越了七年時光，從未改變的純粹而又深沈的靈魂愛慕。

江清的心，徹底亂了。

為了掩飾自己內心那份無法言說的慌亂和動搖，她的臉上瞬間露出了“惱羞成怒”的表情。

她猛地站起身，板起那張精致的臉，用一種屬於不容置疑的權威，對著那個還在等待她答案的沈慕，厲聲說道：

“小孩子家家！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大人的事，輪得到你來管嗎？！”

她指了指不遠處的書房的方向，用命令的語氣，試圖將這個話題強行終結。

“你的作業寫完了嗎？！快去！現在就給我回房間寫作業去！”

沈慕看著媽媽那副“生氣”得快要冒煙的樣子，委屈地撇了撇嘴。

但在他低下頭的瞬間，那雙清澈的眼眸裏，卻飛快地閃過了一絲計劃通的、如同小狐貍般的狡黠光芒。

他知道，自己的問題，已經成功地像一顆種子，深深地埋進了媽媽那片看似平靜，實則早已荒蕪的心田裏。

它遲早……會生根發芽。

“哦……知道了。”

他慢吞吞地從沙發上滑了下來，拿起自己的小書包，用一種充滿“委屈”和“害怕”的姿態，一步三回頭地走向了書房。

客廳裏，再次只剩下江清一個人。

她脫力地重新跌坐在沙發上。

看著窗外那片深沈無邊無際的夜色，沈慕的那個問題，像一個無法被驅散的魔咒，在她的腦海裏一遍又一遍地反覆回響。

“你會在他們兩個人之間，選擇誰？”

她發現自己不得不去面對一個一直以來都在刻意回避，不敢深思的終極問題——

她的心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到底……還在哪裏？

幾天後，在確認身體已無大礙，可以正常處理事務後，沈宴津便辦理了出院手續。

他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回到了那間他已經缺席了許久，位於沈氏集團頂層的總裁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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