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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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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雲深和伊萊亞斯踏進地牢的時候, 負責看守地牢的那位大妖正百無聊賴地一種名為噬魂蟻的妖獸們“玩耍”。妖修們有時也會養一些妖獸做寵物,噬魂蟻雖然可怕,但是這位大妖可能正好克制了噬魂蟻, 螞蟻們在她的指揮下, 乖乖地拍成各種隊列。

雖說噬魂蟻沒有開智,但是在食物的引誘下, 它們還是被訓出了本能。

大妖會從牢房的眾多犯人中隨機挑選出一個“幸運兒”, 當噬魂蟻們的某一輪反應討得了她的歡心,她就允許噬魂蟻們少少吃一些美味小點心——某個幸運兒的神魂。

當然, 每次只準啃一點點啦。

而牢房中關著的這些修士, 曾經都是萬道宗內說一不二的人物。他們想要拿娑南界的妖修做實驗, 就毫無顧忌地囚禁了那些大妖,肆無忌憚地壓榨他們的精血;他們想要把娑南界修士的靈根換給自己某個喜歡的後輩, 說換就換了,從不在意被換修士的死活;他們想要謀奪下界的修仙資源,只需要輕飄飄的一句話,下界就把資源送來了……更不用說嘗試著在下界修士身上奪舍的,或者把下界修士收為鼎爐和禁/臠的, 再或者煉下界修士為傀儡的,這些年死在他們手裏的下界修士不是一個小數字。

而在真相被揭露之前,其實這些階下囚在擎天界裏的風評都還不錯。誰能想到他們把所有的惡都朝著一個小世界傾倒了過去呢?當然,他們在擎天界裏也沒做什麽好事, 之所以名聲不錯,不過是因為表面功夫做得好而已。萬道宗已經整個爛透了。

見著大妖用噬魂蟻來對付階下囚, 雲深和伊萊亞斯絲毫沒有“怎麽可以虐囚”的想法。他們骨子裏其實都稱不上是十分好性的, 信奉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道理。這其中伊萊亞斯的性子可能還要更惡劣一點,他信奉的是你算計我一只眼睛, 那麽我要你把兩只眼睛同時還有一雙耳朵全部留下來,如果你不介意,鼻子和嘴巴也請留下吧。

伊萊亞斯饒有興致地看了一會兒噬魂蟻,對大妖誇道:“真是一群討人喜歡的寵物啊。”太有意思了,在娑南界修士面前惡事做盡的家夥如今也成了他人的口中食。

大妖頓時覺得伊伊這個幼崽真是有眼光,這麽有眼光的幼崽怎麽就被重沙那個沒腦子的撿了漏呢?她立刻讓出了自己的位置:“你們想不想玩?只要給出一點靈力做提示,這些小可愛們會努力排出好看的隊形……我覺得它們這幾日越發機靈了。”

大妖笑著補充說:“估計是因為這幾日的食物非常充裕。”

雲深環顧牢房,看了看滿牢房的食物們,嘴角下意識上翹。

伊萊亞斯搖頭:“先不玩了,我們過來……嗯,痛打落水狗?雖然我一直覺得,在敵人臨死之前,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一擊必中地把他幹掉,而不是絮絮叨叨地拉著他說一堆的話。但偶爾,我們需要表現得稍微仁慈一點點,好歹讓人死個明白。”

大妖聽得似懂非懂,讚美道:“仁慈確實是一種值得令人稱頌的品質。”

“是的,仁慈是一種美好的品質,而我手裏恰好還有那麽一點點。”伊萊亞斯說。

雲深已經看到了令蘊。這渡劫大能看上去比不久之前更慘了一些。因為靈力被鎖,所以他神魂和身體上的傷不僅沒有得到緩和,反而越來越嚴重了。又因為他也被抽中給噬魂蟻當過點心,所以他現在……更破爛了。雲深只能想到“破爛”這麽個詞。

雲深和伊萊亞斯並沒有動用任何非凡的力量,慢慢走到了令蘊的牢房前。

在空曠的牢房中,他們倆的腳步聲顯得格外清晰。

這腳步聲就好像是一種“預告”。令蘊顯然是聽見了。事實上,他已經在心裏演練過無數回。在巨大的痛苦中,他只能讓自己想些“愉快”的事情,才能讓自己撐下來。

什麽是愉快的事情呢?

在令蘊看來,當仇人勝券在握、洋洋得意時,仇人以為已經贏得了一切,但其實我手裏還握有一張可靠的底牌,我看似滿盤皆輸,其實我完全可以站在更高的地方去藐視我的敵人,這算不算愉快?當然算了,一想到這個,令蘊簡直都要笑出來了。

當然,因為神魂和身體都嚴重受傷,“笑”這個動作對於令蘊來說已經變得很有難度。所以當他一個人蜷縮在牢房裏的時候,他只在心裏笑一笑。而現在,仇人們終於來到他的面前了。這一刻,即便痛得再厲害,即便調動臉上的肌肉會讓他忍受更多的痛苦,但令蘊還是要笑。因為他終於要親眼見到他的仇人,同時見到這群失敗者了。

他以為自己是什麽堅強不屈的人設。

他以為自己的所作所為皆會被敵人看在眼裏。

但事實上,他唯二的敵人們,伊萊亞斯在牢房前變幻出了一張華麗的椅子。魔法界裏的那群自詡高貴的人,他們有多在意生活的細節,從這一張椅子上就能顯露出幾分了。伊萊亞斯雖然不屑於與那些人為伍,但他的審美確實是在那樣的環境裏被培養出來的。椅子擺好,伊萊亞斯就像是一名訓練有素的執事,打算扶著雲深坐下來。

雲深哭笑不得:“不用這樣吧?”

“我難得生出了幾分仁慈,而這是必不可少的儀式感。”伊萊亞斯笑著說。

雲深能怎麽辦?當然是滿足魔法師提出的各種合理不合理的要求啊。於是他伸出一只手遞給伊萊亞斯,由他扶著坐了下來。伊萊亞斯又單膝跪下,幫著整理了一下雲深法袍的(其實一點都不亂的)下擺。做完了這一切,他們才一起看向牢房之中。

關於令蘊努力營造出來的“不屈的笑容”,抱歉,除非他的笑容能一直保持到這個時候,否則雲深和伊萊亞斯都沒有看見。當然,他要是真保持到了這個時候,也得臉上的肌肉不僵硬才好。若是笑久了,肌肉僵硬了……哦,那只能把他襯得更加狼狽。

伊萊亞斯伸出手在虛空中抓了一把。

令蘊就好像被什麽抓住了,整個人忽然往前一竄,就像是一袋子垃圾忽然被人拎著往前晃了一下。下一秒,令蘊就隔著欄桿跪到了雲深面前。這便是令蘊,高高在上的萬道宗渡劫大能,將整個下界都視為自己的戲臺,他跪在雲深面前。而雲深呢,一個被看不起的娑南界之人,他坐在華麗的椅子上,留給令蘊的只有他鞋底上的灰。

雲深語氣溫和地說:“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雲深。”

雲深?令蘊的腦子轉得飛快。他根本想不起來這是誰。他仰頭看著雲深的臉,也覺得毫無印象。哪怕這些天,令蘊在心裏把自己昔日的仇人都回憶了一個遍,確保每個仇人出現在他面前,他都能一眼認出。但看著雲深的臉,他依然覺得毫無印象。

看著令蘊的表情,伊萊亞斯就知道他根本不認識雲深。

魔法師的眼中驟生出一抹戾氣。尤其是與鳳凰真眼融為一體的那只眼睛,眼眸的深處,死怨之氣如同是一場風暴,帶著難以壓制的氣勢,隨時隨刻都能席卷而來。

令蘊不知道雲深是誰?很奇怪嗎?

不,其實不奇怪。他當然不知道雲深是誰了,因為他從未把下界之人真正看在過眼裏。哪怕他推演過雲深原本的命運,給雲深貼上了“天道寵兒”、“氣運養料”等等的標簽,他卻從未在意過雲深這個人。當他和問天宗掌門聯系的時候,他會如何稱呼雲深呢?哦,謹慎如令蘊怎麽會在問天宗掌門面前暴露自己的計劃呢,他肯定不會說璩熙是自己的造魂,只是表現得非常看重璩熙而已,假稱璩熙才是真正的天道寵兒。

所以在令蘊的口中,問天宗掌門得到的真相很可能是這樣的:

璩熙是真正的天之驕子,但是他的命格卻被人偷去了幾分,偷竊者就是雲深。所以璩熙命中必然會遭遇一場大劫,只要順利度過此劫,從偷竊者身上把命格取回,恢覆完整命格的璩熙將會扶搖直上。此劫是必過之劫,這正是天降大任之前的準備。

所以在令蘊的口中,雲深不會有名字,只是一個不配有姓名的偷竊者而已。

伊萊亞斯忽然輕笑一聲:“對我來說,這真是一個大挑戰啊。仁慈確實是一種很美好的品質,所以我不得不變得更加仁慈一點。我從未像現在這樣仁慈過。”因為仁慈,所以我要一點一點把真相告知於你。因為仁慈,所以我不會讓你死得那麽輕易。

雲深正要說話,伊萊亞斯按住了他。

就見伊萊亞斯慢慢走到令蘊面前,特意蹲下/身來,使得他可以看著令蘊那醜陋的眼睛。魔法師非常難得地露出了一個明顯的笑容,問:“讓我想想,你平時會怎麽稱呼雲深呢?是命運的寵兒嗎?畢竟你早就算出來了,他分明是受到天道偏愛的。”

令蘊的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哦,顯而易見我錯了,我不該用自己的道德來揣摩你的。如你這樣卑劣的人,見到了別人的優秀,又怎麽願意去承認呢?你只會用盡一切辦法去汙名化那個人。”伊萊亞斯做出了恍然大悟的樣子,“所以在你的口中,雲深就是一個……偷盜者?”

“你怎麽敢?”伊萊亞斯輕聲問著,“你怎麽敢呢?”

令蘊似乎想到了什麽,眼中閃過了一絲不可置信。

伊萊亞斯露出了愉悅至極的笑容:“看來我猜對了,而你也沒有那麽健忘。你在牢房中被關了這麽多天,是有底氣的吧?底氣是來自於璩熙嗎,雲深的異母哥哥?”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令蘊冷笑著。

這個狼狽的渡劫大能覺得伊萊亞斯肯定是在詐自己。他認為伊萊亞斯是神夢域的妖修,通過某種法子知道了他的計劃,於是故意編出一個雲深來讓他崩潰。但是怎麽可能呢,不過是些小世界的人,天門都還沒有開啟,他們怎麽可能跑到上界來呢?

令蘊的心越發地定了。

而見他沒有第一時間崩潰,伊萊亞斯不氣反笑,頓時覺得更滿意了。

這樣才有得玩啊。

魔法師心道,我難得願意給出那麽多仁慈,要是第一時間就崩潰了,剩下的仁慈該給誰呢?他站在那裏,居高臨下地欣賞著令蘊的“自信”。然後他回到雲深身邊,像一位執事那樣:“重新介紹一下,這是為娑南界偏愛的雲深,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你這樣卑劣而可笑的螻蟻,聽明白了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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