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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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雲深將新煉得的血元丹全都拿出來擺在伊萊亞斯面前。

一共有七瓶, 每一瓶的血元丹所用的主獸和從獸都是不同的,但全都是七品海獸;而每一瓶中又各有七粒丹藥。雲深笑道:“也是巧了,每次開爐成丹都是七粒。”

此次“無我”, 雲深共煉得極品丹藥七七四十九粒。

這些丹藥是全然是為著伊萊亞斯煉制出來的, 並不適用於其他任何一個仙人。這不像極品美羽丹之類的,雖然只有羽族會特別看重, 但別的種族也只是稍微不看重而已。血元丹這種丹藥卻會破壞修仙者自身的氣血, 讓他們的一身清氣轉化為濁氣。所以即便血元丹藥效顯著,但是對長生大道心存向往的修仙者不會輕易服用血元丹。

雲深自己也完全用不上這種丹藥。

伊萊亞斯果真是被雲深偏愛的。

而在雲深煉制血元丹期間, 二長老並未閑著, 費了點心思在仙居中收拾出了一個專門的房間供伊萊亞斯服用丹藥。之所以要弄這個房間, 是因為參考了凡人服用不入品血元丹時的反應,在丹藥改造一個人身體的過程中, 也會給身體帶去些許負擔。

這種負擔是無可避免的。

不是說煉丹者努力提高了技藝、認真選取了最好的煉丹材料、費心找出了最完美的配比,就能把這種負擔消除了的。畢竟血元丹本質是讓服用者“獸化”,因為這一本質,服用丹藥的過程就是讓身體產生“異變”的過程,身體出現某些反應在所難免。

這也是為什麽之前請阿新竹幾個試藥時, 雲深讓他們口含引靈丹。

到了伊萊亞斯這裏,引靈丹所能起到的作用十分有限。一個,靈氣的存在與魔法世界的基礎規則並不匹配。再有,經過之前的種種努力, 伊萊亞斯如今的身體強度堪比築基期的修士,而對於築基期的修士來說, 引靈丹帶來的好處已經很不夠看了。

那要如何去減輕伊萊亞斯服藥時的負擔呢?

二長老是一個寵孩子的。雖然伊伊是一個吃苦耐勞的好孩子, 可以忍下一時的身體上的難受,但咱們天照山又不是那等沒有家底的, 有好東西就該給孩子們用上!

二長老就親自布置了一個房間,砌了一個泡澡池子,刻了一個保溫的陣法,然後引了那種純潔無垢的水進來,用七長老的須須熬了一大鍋水,全倒到池子裏去了。

七長老的原形是雪銀龍皇參。他的須須是治病療傷的聖物。

二長老做這些事時沒聲張,等著雲深把丹藥煉好了,才引著雲深和伊萊亞斯進了這個房間。伊萊亞斯便有些怔楞。如果說雲深煉成丹藥是在他的意料之中,那二長老的布置就全在意料之外了。不,細想一番的話,其實二長老的布置也在意料之中。

在過去的年月裏,伊萊亞斯對於“親情”這一說並沒有什麽具體的認知。

而他確實也從不在意“親情”。

私奔的生母、放蕩的生父、貪婪而愚蠢的異母哥哥、或暴躁或虛偽的繼母、別有用心的族人……在面對這些人時,伊萊亞斯有著一副天生的冷硬心腸。他總是能十分清醒地用利益來衡量自己和這些人之間的關系。在虛偽之中,唯有利益是真實的。

如果不是忽然穿越到了修仙世界,伊萊亞斯以為自己終其一生都將如此。

這並沒有什麽不好的,他早已習慣。

反倒是對於天照山的善意、二長老的關愛,伊萊亞斯起先並不習慣。他吝嗇於在情感上與他人產生互動,偏他骨子裏又有些恩怨分明,人若犯他,他絕不輕饒,但人若善待他,他也不會無禮踐踏他人真心,於是就被推動著慢慢與他人產生了互動。

然後,他漸漸有了新的習慣。

他這一生也有了其他的可能性。

二長老的心意中加疊著七長老的心意,池子裏藥氣氤氳開來。有那麽一瞬間,伊萊亞斯整個人都顯出了幾分笨拙,就好似他根本不知道應該在這種時候說些什麽、做些什麽。好在有大鸚鵡忽然冒出來,驚訝地說:“原來我們伊伊還是要泡澡的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大鸚鵡身上,露出一種“怎麽,你想偷看”的意思。

大鸚鵡縮了縮脖子:“啊呀,我得繼續做功課去了。我好忙的。”

被大鸚鵡這麽一鬧,伊萊亞斯便錯過了應該說些什麽或做些什麽的時機。但其實並不是非得說些什麽或做些什麽才能表達伊萊亞斯的心意。他的心意他自己知道。

屋子裏很快就只剩下了雲深和伊萊亞斯兩個。

有了這一池藥水,雲深頓時就更放心了,示意伊萊亞斯趕緊脫了衣服,把全身都浸泡到藥水中去。而在雲深面前,伊萊亞斯也不扭捏,迅速脫得全身上下只剩下重點部位的薄薄一塊布,然後擡腳踏進了池子裏。溫熱的藥水很快就包裹了他的身體。

伊萊亞斯取出一粒丹藥放入口中。

丹藥一入腹,伊萊亞斯就覺得自己的身體裏好似有一團火燃燒了起來。這團火迅速席卷了他每一根骨頭和每一寸血肉。那些封印在丹藥裏的海獸,它們好似在這一刻活了過來,尤其是那一只主獸,因為煉丹時不僅用了它的獸血,還用了它的獸核,所以它最為氣勢洶洶。而剩餘是從獸就像是它忠實的下屬,幫著主獸一起積蓄力量。

而事實上主獸和從獸是不可能真的活過來的。

那只是存在於獸核和獸血中的一股氣勢。

這股氣勢想要吞食伊萊亞斯,或者最終被伊萊亞斯吞食。

當阿新竹四人服藥時,明明在他們吞食丹藥後,丹藥並未在他們體內爆發出這一股氣勢,他們僅僅是察覺到了一種熱和一些完全可以忍受的疼痛而已。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差別?是因為阿新竹四人服用的血元丹品級太低了?品級低的海獸沒有氣勢?

不,伊萊亞斯更相信這與自己體內的魔法傳承之血有關。

而在事實上,這股氣勢並未被雲深察覺到,明明雲深就站在一旁,正目不轉睛地觀察著伊萊亞斯的服藥反應。按說伊萊亞斯的任何變化都不可能逃過雲深的感知。

當那股海獸氣勢愈演愈烈,伊萊亞斯覺得自己體內的血液好像被點燃了。那流淌在他每寸血管中的作為魔力來源的血液似乎要沸騰了。不,或者說它們被喚醒了。

那些沸騰的血液是如此兇悍,好似要破開他的血管、沖開他的肌肉!

但它們始終為他的身體所錮!

於是沸騰的血液轉過來對付那一股因血元丹而生出的來的海獸氣勢。

它們以伊萊亞斯的身體為戰場。

但非常意外的,其實伊萊亞斯並沒有察覺到難受。一方面是因為雪銀龍皇參的藥力在滋養他的身體;另一方面是因為他的神魂進入到了一種非常玄妙的境界之中。

他的神魂似乎在俯瞰他的肉/身。

肉/身成為戰場,這不是一種比喻,而是神魂的所見所想。

是了,其實血元丹被吞服後並沒有真正爆發出那種氣勢,若不然雲深不可能察覺不到,這只是伊萊亞斯神魂的所見所想;他的全身血液也沒有真正沸騰,這同樣是他神魂的所見所想。在那種玄妙的境界之中,神魂見到了許多其實並不存在的現象。

但這種不存在的現象是一種虛假嗎?伊萊亞斯產生了幻覺嗎?

其實也不是。

神魂的所見所想乃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真實。

伊萊亞斯看到了,他的血液之中有某種強大的存在覆活了,它無比強悍地彰顯了自己的存在感;伊萊亞斯看到了,從血元丹中生出來的海獸氣勢正越戰越烈,它們並不甘心,八只從獸拱衛一只主獸,試圖成為血海之中的霸主;伊萊亞斯看到了,從血液之中生出的強大存在蔑視著九只海獸,不過是些螻蟻般的存在,膽敢與我爭鋒?

強大存在撕咬著海獸,將它們如數吞入了腹中。

伊萊亞斯真的看到了,其實並非是強大存在,其實也非是海獸,是一種規則之力吞噬了另一種!強大存在是原本就存在於他血液中的規則之力,而海獸是存在於極品血元丹中的規則之力。他所見到的戰場正是這兩種規則之力互相攻擊融合的戰場!

意識到這一點的那一瞬間,伊萊亞斯只覺得豁然開朗。

而在雲深的眼中,在伊萊亞斯服用血元丹後,他身上竟然出現了明顯的變化。先是在腰腹處生出了些許鱗片。雖然單看每一片鱗片,它們長得都很有玉石的質感,又向外散發著獨屬於深海的瑰麗與神秘的氣息,令人情不自禁地沈溺進去。但是放在一起看,鱗片沒能長成一大片,而是這裏兩三片,那裏三五片,看上去就不美觀了。

就好似一條魚上了案板,掙紮間把很多鱗片蹭掉了一樣。

又好似一條魚天生發育不全,所以就連鱗片都長得比別的魚醜陋。

不過,很快的,腰腹處的鱗片就越生越多、越生越多。它們向上蔓延,竟然一路長到了伊萊亞斯的胸口;又向下蔓延,雲深湊近了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便看到了伊萊亞斯身上唯一的那塊布。好吧,鱗片竟然蔓延到布裏面去了,叫人無法看仔細了。

隨著鱗片越生越多,伊萊亞斯身上的氣勢節節攀升。這正是血元丹的藥效為伊萊亞斯的身體吸收了的表現。是血元丹彌補了“發育不全”,叫他發育得更好起來了。

雲深漸漸放下心來。

再看伊萊亞斯臉上的神情,便知道他並未覺得痛苦;或者就算有一些疼痛,也完全在他的承受範圍之內。就當雲深以為整個過程快要結束了時,伊萊亞斯身上的氣勢忽然有了一個大爆發!同時,他體表上的特征也出現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重大變化。

爆發之後,那股氣勢並沒有延續下去,而是在瞬間沈寂了。

與此同時,伊萊亞斯體表上的種種變化也在氣勢沈寂後消失了。

那些從他的腰腹之處蔓延出來的鱗片仿佛成為了雲深的錯覺。它們似乎從來都不曾生出來,似乎從來都不曾向上蔓延到胸口,也不曾向下蔓延到視線不可及之處。

雲深忍不住伸出手,似乎想要碰一碰伊萊亞斯那幹幹凈凈的腹部。

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那些漂亮而神秘的鱗片,每一片都帶著來自大海的澎湃潮音,都消失不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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