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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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這座島上並無其他不妥, 只除了眼前這仿佛兩敗俱傷的場面。

宰雪的哥哥名叫宰陽。二長老上前查探了一下,發現宰陽的胸口破了一個前後貫穿的大洞。而那位靈族是一株叫不出品種來的花。靈族顯了原形,正插在宰陽的心臟裏。鮮血從宰陽胸口的破洞裏源源不斷地流出來。最早流出來的血都已經凝固成了黑色, 宰陽的傷口竟然還沒愈合。再這麽流下去, 他肯定會因為流幹一身血液而死。

靈族的情況也不好。他竟然沒有根了!靈族失去了根,就像是人修被砍掉了腦袋。人沒有腦袋怎麽活得了?雖說這靈族還有魂魄, 也還有妖丹, 但是妖脈全塌了。

一人一妖皆是奄奄一息。

如果叫個不細心的人看,見著這一切, 肯定會直接得出結論——一人一妖皆非善類, 互相害了對方。但伊萊亞斯略看了幾眼, 卻得出了相反的結論:“人修身上最嚴重的傷就是胸口的貫穿傷,是被人偷襲形成的。偷襲者從後頭用長劍刺穿了他。”

雲深引出靈力查看了宰陽的傷口, 肯定了伊萊亞斯的判斷:“這傷口來自一柄土屬性長劍,偷襲者在刺穿宰陽的同時還用上了靈力,所以他一顆心臟被攪得粉碎。”

因為心臟是被人用靈力攪碎的,所以不把這些靈力拔除掉,心臟就愈合不了。而修仙者至少要到元嬰期, 被人攪碎心臟後,哪怕長時間不救治,也能好好活下來。

像宰陽這樣的築基修士,除非立刻服用靈藥, 否則很難在這樣的傷勢下幸存。

雲深道:“從某種角度來說,多虧了這位靈族, 硬是從自己的莖稈上分出無數小枝, 這些小枝又長出無數小芽,這些小芽組成一張細密緊實的網, 硬是把宰陽破碎的心臟兜住了,宰陽才能活到現在。”但要說靈族此舉是為了救治宰陽,那也不見得。

靈族其實是為了自救。正如二長老發現的那樣,雲深也發現了,靈族沒有根。那些新長出來的用於兜住宰陽心臟的小芽,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被視作是妖修的新根。新根當然不是憑著靈族自己的努力就可以長出來的,非得借助宰陽的氣血修為不可。

要是妖修死了,宰陽的心臟再次破碎,宰陽緊接著就會死。

要是宰陽死了,妖修的“新根”還不能獨立活著,妖修緊接著也會死。

他們離了對方都活不了。

別看伊萊亞斯和雲深查看得很仔細,其實弄清楚原委攏共沒花幾秒鐘的時間。雖是生死存亡的要緊關頭,但是不搞清楚妖修和宰陽的狀況,怎麽去救助他們兩個?

這幾秒的查看是非常有必要的。

“我有極品氣血丹,可以在頃刻之間補足宰陽的氣血。”雲深說。

“我也有療傷的神藥,可以讓他的心臟快速愈合。”伊萊亞斯說。

他們一起看向被大鸚鵡緊緊抱著才沒有沖上來的宰雪,伊萊亞斯說:“我們剛剛說的話,想必你都聽進去了。現在你哥哥昏迷不醒、無法溝通,你替他做決定吧。”

“神藥雖然好,確實能讓你哥哥心臟愈合,但這個妖修……他新長出來的芽網,是靠著你哥哥的氣血催生出來的,會被神藥識別成你哥哥的原生身體器官,一旦服用神藥,在藥物作用下,妖修的芽網和你哥哥的心臟,會密不可分地長到一塊兒去。”

“但我可以保證,你哥哥和這個妖修,他們都能活下來。”

宰雪有著與她年齡不符的果敢,絲毫沒有猶豫:“服藥!我們服藥!”

頓了頓,她又指天發誓:“只要我哥哥能活下來,我們兄妹二人誓死效忠你們。”無論是極品氣血丹,還是能讓心臟徹底長好的神藥,都是她和哥哥弄不來的好東西。她也不敢說日後會有機緣能還上這一筆。因此她幹脆用自己和哥哥的一生做了報答。

伊萊亞斯就拿出魔藥,灌進了宰陽的嘴巴裏。

因為伊萊亞斯好似很擅長灌藥的樣子,雲深幹脆把氣血丹遞給他,由著伊萊亞斯塞進宰陽嘴巴裏去。其實氣血丹這個東西,二長老手裏也有。但二長老沒有拿出丹藥,不是因為他舍不得,而是因為說不得宰陽也好、靈修也好,都是小輩們的機緣。

機緣不是白白撞來的。有時候,機緣需要自己先有所付出,然後才會出現。

魔藥和極品丹的效果全都是立竿見影的。宰陽胸口的大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著,同時他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慘白的臉上也慢慢恢覆了血色。那靈族仍是保持著原形,但因為宰陽氣血足了,他那張拼命生出來的芽網頓時就更有了根系的樣子。但正如伊萊亞斯說的那樣,靈修的根系和宰陽的心臟長到了一起去,兩者密不可分了。

等到宰陽的傷口徹底痊愈,他的胸口就像是開著一朵花。

宰陽悠悠轉醒,大鸚鵡這才松開宰雪。小姑娘直接朝哥哥撲了過去,等真正靠近了哥哥,她又在一瞬間把動作放輕了,唯恐自己哪裏做得不好,會把哥哥弄疼了。

“哥哥……”宰雪只喊了這麽一聲,那些強忍著的情緒就如數傾瀉了出來。

大家都很有默契地站遠了一點,給這一對差點就生離死別的兄妹留了交流的空間。不多時,宰陽由宰雪扶著,起身向大家道謝。其實在魔藥和氣血丹的作用下,宰陽已經是徹底痊愈了,但做妹妹的不放心,總覺得哥哥流了那麽多血肯定是虛弱的。

宰陽身上的衣服還是破破爛爛的,胸口露在那裏。

二長老的視線從那朵虛弱的花身上劃過,問起了事情的經過。

宰陽並不是那種沒有警惕心的人。但現在無論是他自己的命,還是妹妹的命,都是眼前這些人救回來的,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根據他的說法,其實他根本不能確定這座島上究竟有沒有生出礦心,只是想要來島上碰碰運氣,正好其他人也有類似的想法,他就帶著幾個人出海了。結果上島不久,他們就發現了島上存在古怪之處。

他們一行人輪番出現了幻覺。

幻覺中有各種各樣的可怖妖獸。起先大家怕得不行,以為自己是見著了真的妖獸,一個個倉惶逃命,人員還因此分散過。但宰陽很快發現了不對,他發現那些妖獸其實很好對付。他自己是築基初期,那無論看上去多麽可怕的妖獸,它們也就是築基初期的修為。等到把妖獸打死,妖獸的屍體當著他的面消失,他就知道遇見幻覺了。

宰陽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了同伴。有些怕死的同伴,即便知道了是幻覺,他們也無心尋寶了。幻覺總不是平白無故產生的吧?他們懷疑島上藏著一個未知的敵人。這些人就回到了船上。他們表示可以等宰陽三天,若三天等不到人,他們就先回去了。

但宰陽認為這種幻覺很可能是蜃吸造成的。蜃也是一種妖獸,它們呼吸時產生的水汽會被風吹到其他地方去。有人運氣不好撞上了這種水汽,就會產生一些幻覺。

宰陽只能帶著剩下的兩個人去尋找礦心。好在他出海前做了很多準備,身上帶著挖礦的法器。這種法器很低級,但挖礦的效率很多,很快就挖出了一個小型礦洞。

宰陽運氣很好,正被他找到了一顆小礦心。

這份礦心要是再養個兩三百年,它會變得更值錢。但宰陽等不住了。眼看著新一輪的獸潮馬上就要來臨,醉西域的修士們生來就有義務去絞殺妖獸,為了兄妹的前途,宰陽不可能當這個逃兵。但是他們已經失去了父母,他不能讓妹妹再失去哥哥。

宰陽急需幾樣能攻擊能護身的法器!

拿到礦心後,宰陽還在心裏盤算過。這份礦心年歲太短了,賣出去後的錢還要和大家分,他最後到手的錢估計只夠買一樣法器,那就不要攻擊的法器了,只買護身的法器……萬萬沒想到,這一份礦心竟然引動了同伴的貪心,宰陽就這樣被偷襲了。

“我當時就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但是我不能死。”宰陽伸出手摸了摸妹妹頭上的小揪揪,“我答應過妹妹一定會平安回到家中的,所以我不能死在這座荒蕪的礦島上。”

到底是修士,比凡人還是要強悍一點。

凡人的心臟若是破成那樣,必然會當場斃命。

但宰陽在瀕死時爆發出了巨大的潛能,硬是撐著一口氣一點點朝礦洞外爬去。起先他還能艱難地調動出一些靈力去護住自己的傷口,讓自己不至於血盡而亡。但他越來越虛弱、越來越虛弱。他心裏也知道,就算他爬到了洞口,他也不能爬回家中。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堅持什麽。

可一旦放棄,他就真的回不去了。而到了最後的時刻,他已經什麽都不想,因為他只剩下了往外爬的本能。或者說,他只剩下了要答應妹妹平安回去見她的本能。

“再後來,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宰陽說。

距離宰陽被同伴偷襲到宰雪順利找過來,中間隔了整整九天。一個心臟破碎的人撐了整整九天,這原本就是一件十分不可思議的事。宰陽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他不敢觸碰那一朵破破爛爛的仿佛被淩虐過的花,只能用眼神把它仔細地打量了一遍。

“是它幫了我嗎?”宰陽忍不住問,“是因為它,我才堅持到現在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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