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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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被伊萊亞斯註視著, 也許宗綠波心裏翻湧著許多話想說。

但最終她只是沈默著。

許久之後,她按照伊萊亞斯的要求發了誓,然後拿著極品氣血丹走了。

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說。

就像伊萊亞斯根本沒有給古常真君準備第二條路一樣, 他看似把選擇權交到了宗綠波手裏, 但其實也壓根沒有給宗綠波準備第二條路。宗綠波對這一點心知肚明。

如果她是一個利益至上的人,眼中只看得見那一粒極品氣血丹, 不過是將那個孩子徹底丟掉而已, 她原本就已經丟下過他一回了,再丟掉一回有什麽要緊的, 有什麽理由不做呢?所以利益至上的她會痛痛快快地發了誓, 然後帶著極品丹揚長而去。

她若利益至上, 但她永遠清醒。她知道極品丹已經是她可以拿到的最大好處。

如果她心裏還有殘存的母愛,眼中還看得見那一絲的親情, 那麽在知道那個孩子為隱世門派所救,不僅不是隱世門派的棋子,反而還深受隱世門派的重視,他已經有了全新的際遇,她又何必去妨礙他?所以母愛殘存的她也會毫不猶豫地發下誓言。

她若母愛殘存, 她也依然清醒。她知道聖子提出了一個無比公平的交換,她曾視那個孩子為妨礙,所以將他養在宗家,自認為給他做了合適的安排;現在對於那個孩子來說, 她也成了妨礙,所以他們給予她一粒極品丹, 自認為給她了合適的補償。

而利益至上也罷, 母愛殘存也好。前者是為著極品丹去發誓,後者是發了誓後順便還能再得一粒極品丹。最終呈現出來的結果都是她用極品丹換取了僅剩的親情。

所以宗綠波忽然覺得沒什麽好說的了。

她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無需對任何人解釋。

回到臨時居住的客棧裏,宗綠波忽然想到了一些很久遠的事情。

她與宗家主同父同母,他們的母親都是宗家嫡妻。但宗家主出生時,嫡妻正得寵;宗綠波出生時,家裏出現了一位風頭極盛的寵妾。在隅陽城那個小地方,所謂的修仙世家,其實活得也如凡人一樣。內院裏的嫡嫡庶庶怕是爭得比凡人界更厲害。凡人好歹還有“規矩”,宗家學凡人納妾,卻又不守凡人的規矩,內院裏一團烏煙瘴氣。

嫡妻為寵妾所害,宗綠波因此而早產。在她很小的時候,母親一直告訴她說,她是一個廢人,她沒有任何修煉的天賦,她體質很差,她不能見著風、不能淋著雨,她夏天不能吃冰、冬天不能燒炭……因為她被寵妾害了,是一個多災多難的早產兒。

因為寵妾鬧得太過,家裏已經築基的老祖看不下去,唯恐宗家主這個三靈根也折進後院紛爭裏去,就把宗家主接去養了。又是被老祖看重,宗家主才成了新家主。

而宗綠波呢?她雖然極為得寵,金銀珠寶堆滿了她的私庫。

但她卻是一個“廢人”。

她五歲的時候發現了母親的謊言,其實她的體質並沒有那麽差,每年換季時根本不會生病,但母親總說她“病”了,一碗一碗的苦藥端到她面前,而她吃了藥,身體就真的弱了。她十歲的時候想辦法測了自己的靈根,其實她不是沒有修煉的天賦!她分明就是三靈根,資質和哥哥一樣!母親知道她竟然是三靈根後,慘白著臉說晚了。

如果母親早知道她是三靈根,肯定舍不得把她當作爭寵的工具。

但誰能想到呢?誰能想到在生出一個三靈根的兒子之後,她還能再生出一個三靈根的女兒呢。畢竟宗家是那樣龐大的家族,每年出生的孩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這裏頭擁有靈根的孩子不過是個位數,而這個位數裏還基本都是五靈根這樣的雜靈根。

在母親看來,為了三靈根的兒子犧牲一個女兒是值得的,因為她覺得這個女兒再厲害也不過是雜靈根而已。母親壓根就沒為女兒檢測天賦,直接放出消息說自己為寵妾所害,生出來的女兒是一個天生的“廢人”。只有這樣,她才能哭著跑到老祖的閉關之所,讓老祖把她的三靈根兒子接走,不給旁系那個剛生出來的三靈根任何機會!

宗綠波想辦法測出自己是三靈根後,僅過了一天,她又被生病了。

母親說她這一場病來勢洶洶,許是熬不過去,將她送去了別院。從那以後,她就被養在別院裏。她雖然有三靈根的天賦,但她手裏沒有功法,還沒有修出靈力,所以只要派幾個強壯的健仆守住她的院子,她就無處可去。母親總對著她哭求,說只要再忍一忍,只要等她哥哥成為家主並坐穩家主之位,就會放她出去,就會讓她修煉。

宗綠波心知,母親的話並不可信。只要那位築基期的老祖不死,母親就永遠沒有勇氣叫人知道她的資質。因為她的資質一公布,老祖就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也許老祖並不介意這一點,也許老祖還欣喜宗家多了一個三靈根……但她的母親怕得要死。

宗綠波被她的母親放棄了兩次。

第一次,母親為了給哥哥創造機會,宣稱她是一個廢人。

第二次,母親為了自己能安穩活命,將她關在了別院裏。

……

宗綠波再一次用了血緣之法,試探著想要測算那孩子的方位。

果不其然失敗了!

哪怕那孩子身上確實還流著她的血,但她既然已經發下道心誓要與那孩子母子緣盡,血緣之法便再也不能發揮作用。從此以後,她與那孩子就是真正的陌生人了。

這樣也挺好。

在那些久遠的記憶中,宗綠波在別院中遇到了中毒的仙人,是意外,是劫難,也是她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放手的機遇。人生在於取舍,想要得到什麽,就需要先舍棄什麽。事實證明她做對了,她成了雙靈根,她進了問天宗內門,她踏上了長生大道!

那便這樣吧!

從始至終,她心裏真正在意的,唯長生大道而已!

有舍有得,有舍有得,有舍……有得!

伊萊亞斯把聞蓮真人的屍體丟進了法陣中。隱世門派都不存在,更不存在什麽用母親靈根來救治子女靈根的秘法了。但伊萊亞斯拿走了聞蓮真人的靈魂,搜了魂就找到了具體的方法。故而他答應古常真君的事絕對不會落空,肯定可以把璩熙治好。

伊萊亞斯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我覺得你們修仙人的血緣之法……多少是個隱患。”伊萊亞斯對雲深說,“憑什麽修仙者可以用父母的血液來測算子女的方位?我們神術師就沒有這一類的術法。”

雲深問:“你有什麽好主意?”

伊萊亞斯指了指昏迷不醒的璩熙:“幫他移植靈根的時候,我想要順便在他身上加一個改良版的傀儡咒。不是說真把他弄成你的傀儡,畢竟我們現在還不知道他被多少人關註著,貿然對他動手會給我們樹下不必要的強敵。這個改良版的傀儡咒就只會擁有一個效果,如果用古常真君的血液去測算你的方位,最終只能算到他的身上。”

“聽上去不錯。”雲深道。

見雲深沒有反對,伊萊亞斯就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施行了。他讓宗綠波發誓與雲深斷絕關系,卻沒有讓古常真君這樣做,好似是在針對宗綠波。恰恰相反,他針對的其實是古常真君。母子緣盡,一方面確實是成為了真正的陌生人,但另一方面也有了一種“互不打擾”的尊重。而古常真君這裏,伊萊亞斯少不得還要再利用他幾回。

誰叫璩熙是古常真君的兒子呢?誰叫璩熙如此可疑呢?

“在聞蓮的記憶中,那種謀奪靈根的秘法,是從問天宗的宗主手裏獲得的。當然宗主為了不露破綻,不可能大大咧咧地直接拿出秘法來遞給聞蓮,而是通過一系列設計顯得無比巧合地將秘法送到了她手裏。”伊萊亞斯說出了一個驚人的秘密,“你肯定猜不到,聞蓮在何時獲得了秘法。不在璩熙受傷後,反而是在他受傷的一年之前。”

雲深果然有些驚訝。

伊萊亞斯又說:“而在璩熙受傷後,因為古常真君在閉死關,聞蓮第一時間只能求到問天宗宗主面前。宗主竟然拿出了一份古常真君的血液。”就是通過這份血液,聞蓮測算到了雲深的方位。故而伊萊亞斯此時對著璩熙施展傀儡咒,讓人們日後再也無法用古常真君的血液找到雲深,只能說是璩熙該得的,他這是在為聞蓮子償母債。

雲深想起他們之前對問天宗宗主的猜測——

一只脖子上拴著狗繩的看門狗,為上界人看著門。

問天宗宗主的種種行為,有可能是他自發的,也有可能是上界人命令他做的!

“我們就算通過傳送陣離開此界,去往的也是上界。如果真是上界在算計什麽,我們這會兒布點後手果然是對的。”雲深和伊萊亞斯一樣敏銳,他低頭盯著璩熙看了一會兒,“所以這位大師兄到底扮演了什麽?是執棋人?還是一枚無知無覺的棋子?”

“從聞蓮的記憶來看,他確實稱得上是光風霽月。”伊萊亞斯客觀評價道。

兩人互相配合著,花了不少時間按那一套不知來歷的邪惡秘法把聞蓮的靈根換給了璩熙。當改良版傀儡咒纏著靈根徹底融入璩熙的身體,伊萊亞斯忽然看向雲深。

雲深遞出一個問詢的眼神。

伊萊亞斯感慨說:“從現在開始,如果我把你關起來,安放在一處只有我知道的高塔之中,便沒有任何人可以找到你了。”

雲深:“???”

伊萊亞斯正要解釋自己開玩笑呢,雲深嘟囔了一句:“有本事你就關了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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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有一座高塔。這句沒開玩笑。”魔法師如此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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