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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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雲深並沒有忘記過他與聞蓮之間的仇恨。

之前遲遲沒有為自己報仇, 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的生活”比報仇更重要。他又不是為了報仇而活著的,聞蓮算個什麽東西,值得他犧牲一切只為了和她這個人死磕嗎?

有道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雲深雖然並不以君子自詡, 但在他的設想中, 他完全可以安安心心地先過好自己的日子,然後在自己修為有成並時機成熟的時刻, 再游刃有餘地找聞蓮把仇報了。

雲深著實沒想過, 聞蓮能這麽快把自己玩完。

是的,當聞蓮在大庭廣眾之下喊出那句話, 她的結局就已經定了。

雲深覺得這一切挺有意思的, 但伊萊亞斯略有不滿。不滿的原因在於聞蓮竟然就這麽玩完了, 他明明給聞蓮設計了一套超棒的劇本,劇本還沒用上, 她就玩完了?

“她多行不義必自斃,我看就挺好!真要和她對上,那是拉低我們的格調。”雲深安慰伊萊亞斯說,“不過,等她真正玩完那一天, 我們可以去她面前耀武揚威一番。”

伊萊亞斯道:“嗯……新劇本聽上去也很不錯?”

對於擁有睚眥必報這項“優秀”品質的魔法師來說,只想叫聞蓮死不瞑目。

雲深笑了笑,懶得在聞蓮身上多費時間,轉而提起了另一件事:“不過這也算是把特殊體質徹底鬧大了……現在人人都知道了特殊體質, 特殊體質被人人覬覦……”

“這不是你的錯。”伊萊亞斯冷靜地說,“在我們把特殊體質公之於眾前, 他們就已經引人覬覦了。像迮劍弟弟的未婚妻, 她安分守己地等著當新娘,結果卻被問天宗擄走……這樣的姑娘還有很多。問天宗肯定有某種方法能在人群中甄別特殊體質。”

那麽多姑娘失蹤了也就失蹤了, 無人為她們伸冤。

而在特殊體質鬧大後,雖說會引來更多人的覬覦,但這些人之間相互牽掣,擁有特殊體質的人未必不能掙紮著闖出一條路來。他們的日子不會比問天宗一手遮天時更差了。至少,日後再有特殊體質被檢出來,他們不會不黑不白地就這麽失蹤不見。

怕雲深仍有心理負擔,伊萊亞斯又說:“等到我們徹底退出三註城的那一天,娑南界的修士們無法追進鳳君舊居中去找我們算賬,大不了在那個時候,我們把妖修的身份公布出去。聖脈者是特殊體質?這話都是你們人修說的,我們妖修可不認啊。”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伊萊亞斯竟然也能很自然地說出我們妖修這種話了。

雖說他內心深處依然堅守著魔法師的驕傲。

但以前的他是連這種口頭之話都不會說的。

雲深笑道:“我就是那麽憑白感慨一句。修仙界歷來弱肉強食,我比誰都要清楚這一點。每個人都是一樣的,在無法保護自己的時候,只能盡量掩藏自己的特殊。只盼著那種檢驗特殊體質的方法是人人都能學會的,他們自己先檢查一遍,查出了特殊體質就自己努力藏藏好,等他們足夠強大了,就不怕被人覬覦了。”雲深自己就是這麽做的,他的混沌煉丹法比特殊體質還要驚人,他就在努力地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

“對,就該如此。”伊萊亞斯說。

雲深和伊萊亞斯聊天時,有人在趕路。還是那句人算不如天算,雲深認為自己已經預見了聞蓮的結局,但卻忽略了一個人。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秋水仙子宗綠波。

宗綠波自稱去隅陽城探親,但其實她早就知道雲深不在那個邊陲小城了。

她之所以還要去隅陽城裏走一趟,一方面是為著做戲做全套,她要在人前裝作之前都不知道雲深的遭遇,一方面是為著把宗家的事徹底了結。當她趕到隅陽城時,整個城裏正亂著,因為引靈海秘境消失不見了,沒了引靈海就沒有引靈草,沒了引靈草就煉不成引靈丹。而沒了引靈丹,那所謂的三大修仙世家就都失去了立世的資本。

這大半年的時間,三大世家互相攻訐並互有傷亡。

宗綠波趕到時,宗家人都以為她是來為宗家做主的,但其實是來和宗家一刀兩斷的。在宗家,宗綠波最近的血脈親人只剩下兩個,一個是宗家主,一個是宗家主的女兒宗雲清。至於家主夫人,因為曾經給雲深下噬靈散,宗家主怕被問責,幹脆讓她一病不起了,不久前剛剛病死。宗綠波見到侄女宗雲清的時候,她身上還穿著孝服。

宗夫人此人,她雖然給雲深下毒,但也是因為中了煙方靈的迷心之藥。

之所以強調這一點,不是為了給她開脫。畢竟迷心之藥只能放大一個人心裏的惡意,而不能叫人憑空生出惡意來。無論如何,宗夫人都是親手給雲深餵毒的那個。

但是——

宗綠波看著自己的親哥哥,嘴裏冷冷地吐出一個詞:“蠢貨!”

宗夫人死了,宗家主以為可以把雲深中毒失蹤等事全推到死人頭上。殊不知只有宗夫人活著,她才能作為一個人證,證明雲深遭遇的種種壞事,罪魁禍首都是煙方靈和聞蓮。這樣一來,宗夫人最後能不能活命不好說,但宗家主肯定能撿回一條命。

現在宗夫人死了,屍骨都化灰了,沒了她頂在前頭,宗家主肯定活不成了。

“我當年是怎麽安排的?那孩子是天生的木靈根,這樣的好資質,只要送去天門就肯定會被接去上界。”宗綠波看向宗家主的目光就如同在看著一個死人,“我離開前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在那孩子四歲的時候帶他去天門,你當時是如何答應我的?”

非要貪心!非要把那孩子留下來培養感情!

宗家主跪在自己親妹妹面前,臉上是驚嚇過度後的慘白,一只手生出來,試圖抓住宗綠波的鞋子,想要為自己求情。宗綠波低下頭來,問道:“我給你的好處還不夠多嗎!我給了你那麽多的靈石!我還給了你兩樣法器!如果你當時聽了我的話,那你現在還是我的好哥哥,我在問天宗裏有了前程,自然不會忘了你這唯一的哥哥。”

宗家主嗚咽著,嘴卻被封了起來、說不出話,只能努力去夠宗綠波的鞋子。

眼看著就要夠到了,宗綠波猛然後退一步。

她向來知道怎麽拿捏著他人的心理,然後用言語去傷人,宗家主不是貪心麽?不是想要更多嗎?她就讓他知道,如果他當年乖乖聽了話,那麽他本應該得到更多。

宗綠波忽然輕笑一聲,語氣輕得就像是飄在雲端:“我曾經還想過你天資不高、修為不行,只怕壽元不多,無論如何要為你求來一粒延壽的丹藥。但你是怎麽回報我的?收了我那麽多的好處,卻連我唯一的請求都忽視了……你啊,真的活不成了。”

宗家主瞪大了眼睛,眼淚不斷從眼眶裏流下來,一張臉醜得不行。

他的眼中有什麽呢?也許會有懊惱吧?

是啊,當初妹妹跟著問天宗那位年輕的長老一塊離開的時候,不僅那位年輕的長老留下了諸多好處,妹妹又額外給了他一筆好處,他當時答應他們會把那孩子養到四歲,然後就送去天門。後來為什麽沒送?嘴上說著孩子太小了,家裏人舍不得,但舍不得的真的是孩子嗎?不是的,他只是舍不得從那位問天宗長老手中拿到的好處。

他總想著雲深的天賦那麽好,所以雲深的親生父親怎麽可能會舍得不要他呢?只要把雲深養到築基,叫問天宗那位長老看到了雲深的優秀,哪怕是假托弟子的名義呢,那位長老肯定也會把雲深接走。等到那時候,他豈不是又能得到一份辛苦費了?

這般隱秘的心思,宗家主連在枕邊人面前都沒有吐露過。宗夫人一直拿雲深當親兒子看,宗家主對此樂見其成。他甚至想過只要雲深對宗家感情深,日後就算被那位問天宗長老帶走,也不會和宗家徹底斷了聯系,肯定會時不時地捎帶好處回來……

他以為自己算計得那樣好!但算計來算計去,最後卻連自己的命都算計沒了。

雲深之前和伊萊亞斯夜聊時,聊起宗家主的心思,以為宗家主是想留著他培養感情,叫他去了上界也不要忘記宗家。但其實宗家主就沒指著雲深去了上界後還能回來,他盯上的一直都是古常真君。他是想拿著雲深去古常真君面前再淘換一些好處!

宗綠波低著頭,盯著自己親哥哥的眼睛看。

良久之後,她嘆了一口氣:“你自裁吧。你死了以後,我會把雲清帶去問天宗,她雖然資質不行,只能從外門弟子做起,但是有我看顧,未來未必不會有所成就。”

宗綠波觀察過宗雲清這個侄女,雖然天賦不行,但心性上頗有可取之處。

宗雲清柔軟但又堅韌。

這姑娘未來未必不能再創一個新的宗家。

在宗綠波的推動下,宗家主死了。即便不是自殺,在他人眼中也只能是自殺。正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臨死前留下的話大多是可信的,宗綠波帶著宗家主自殺時留下的關於問天宗聞蓮真人派人暗害雲深的證據,沒有回問天宗,直接趕往三註城。

宗雲清被宗綠波帶在身邊,身上又加了一重孝。

雖然是姑侄,宗雲清的長相卻不如宗綠波。小姑娘的長相只是清秀,不過此時她一身孝服,再配合上那一副既柔弱卻又堅韌的性子,倒也叫旁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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