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關燈
第122章

街上不獨是雲深和伊萊亞斯在走。

雖說邪修之事鬧得三註城裏風聲鶴唳, 各門派都有意約束門下弟子,但三註城裏還有大量的沒有進過秘境的人,他們匯聚在三註城, 只是想要看看熱鬧、撿撿漏而已。街上雖說不上頂熱鬧, 但確實一直都有修士走動。雲深和伊萊亞斯就混在其中。

那種被窺伺的感覺一閃而過。

雲深對問天宗一直抱有警惕,自然不會粗心地把這一份感覺拋在腦後。但街上不是聊天的好地方, 故而他暫時什麽都沒有和伊萊亞斯說。兩人就繼續在街上走著。

無形的魔力如同風箏的細線, 從伊萊亞斯身上延伸出去。細線末端是幾只鳥。

伊萊亞斯既已成了大魔法師,當他再召喚那些已經死亡的小動物, 明明召喚出來的是骨架, 卻可以用細膩的元素魔法賦予它們完整的臟器和皮毛, 甚至還有靈魂!

野外的泥地裏總有無數被人忽略的骨架。伊萊亞斯便從那無數的骨架中精心挑選了幾只這個季節在野外經常可以見到的鳥兒,“覆活”它們之後, 就將它們放出去。這些“死而覆生”的鳥兒們身上不存在任何靈力波動,不細查,它們就是普通的鳥兒。

鳥兒飛出去了,在三註城中盤旋。

偶爾它們會落下來,落在客棧內院的某一棵樹上, 把小腦袋埋進了翅膀底下,小身子一動一動的,仿佛在打理自己身上的羽毛;落在客棧門前的地方,在地上蹦蹦跳跳, 時不時低頭啄食。它們飛去了哪裏,伊萊亞斯的眼睛和耳朵就被帶去了哪裏。

沒有人在意這些凡鳥, 因為它們身上沒有任何靈氣。

假使說, 有人心煩意燥,就連看到幾只自得其樂的凡鳥都覺得不快, 忽然出手傷鳥。那麽這個人必然可以發現這些看上去無比真實的鳥兒,其實它並沒有皮毛,也沒有血肉,只餘骨架。但就算是這樣,此人也沒法捧著骨架追蹤到伊萊亞斯的頭上。

而對於伊萊亞斯來說,一旦被人發現鳥兒有問題,唯一的麻煩就是無法再放出鳥兒去打探消息了,因為人們肯定會第一時間把周圍的鳥清空。除此之外就沒什麽。

反正城裏本來就已經有了邪修的傳說,問天宗更是一口咬定邪修混入了秘境,鳥骨架的操控者正好可以按在那個邪修頭上。正道的修士們絕對使不出這樣的手段來呢。而伊萊亞斯身體內外連一絲靈氣都沒有。邪修做的事,和他魔法師有什麽關系?

不過,一般情況下,根本沒有人會去傷害這幾只鳥。因為它們只是落在樹上、停在屋頂上而已。它們沒有沖入誰的房屋裏去,更沒有突破某些人設下來的禁制。

它們讓人提不起警惕的心。

伊萊亞斯想打探的原本就是些相對基礎的消息,鳥兒們做到這程度也就夠了。

許多聲音和畫面通過小鳥們的耳朵和眼睛,傳到了伊萊亞斯這裏。等他和雲深回到了震山門所在的客棧中,伊萊亞斯已經可以大致把握住三註城裏的最新局勢了。

在秘境開放期間,問天宗就加派了人手趕來三註城,為的是要破除城中所有不利於問天宗的流言。新來的這些人,領頭的是一個金丹中期的修士,人稱法雲真人。

法雲真人沒什麽特別的,但她有個小師妹人稱秋水仙子。

後來秘境內圍的怨氣噴湧而出,整個秘境地動山搖,這番動靜也被秘境之外的人感知到了。當時就有人猜出秘境內只怕生了變故。法雲真人第一時間給宗門傳信。

很快,法雲真人的師父印原真君也趕來了三註城。隨行的就有那位秋水仙子。

印原真君是元嬰中期的修為。在娑南界中,能夠修到元嬰的絕對是鳳毛麟角。正是因為有印原真君坐鎮,當秘境關閉之後,問天宗才能把所有人都留在三註城裏。

如今問天宗正著手調查兩件事。一個就是邪修;另一個則是他們想要搞清楚秘境中到底發生了什麽。那樣大的動靜,真的不是某種極其珍稀的天材地寶出世了嗎?

三註城裏,人心浮躁。人們私底下議論的也是這兩件事。尤其是第二件,如果真的是極其珍稀的天材地寶出世了,那它現在會在哪裏呢,到底有沒有被人得去呢?

因為問天宗現在沒啥好名聲,更有人在私底下說:“只怕那邪修是他們杜撰出來的。真正想查的肯定不是邪修,而是那件引發了大動靜的天材地寶。他們肯定是想把這個寶貝據為己有!”不得不說,在這個事情上,大家還真是冤枉問天宗。問天宗以前固然做過不少殺人奪寶的事。但這一次,問天宗弟子確實親眼見過“邪修”出手呢。

“秋水仙子?”雲深的註意力卻被這個人抓住了。

“是的。此人在半個月之前跟隨印原真君一起來到了三註城。”伊萊亞斯說。

秋水仙子的真名是宗綠波,是隅陽城宗家的驕傲,因為雙靈根的好資質,被一位路過隅陽城的問天宗長老帶回了宗門,很快就成了問天宗的內門弟子。不知道宗綠波長相如何,如果她長得不像宗家主等宗家人,只怕走在路上,雲深都認不出她來。

雖然她很可能就是雲深的親生母親。

之所以說“很可能”,是因為這個事情畢竟沒有被擺到臺面上來說過。而在雲深心裏,只怕他巴不得自己無父無母,在這個世間沒有任何的親緣牽扯。他情願如此啊!

“我之前走在街上,有一種被人窺伺的感覺。”雲深道。

窺伺他的人會是誰呢?會是這位在問天宗內得許多人喜歡的秋水仙子嗎?

與此同時,在那家被問天宗包下來的客棧裏,宗綠波借口打坐修行,卻在房中焦躁踱步。她原本沒想過要親自前來三註城。憑著她對師姐法雲真人的了解,師姐性情耿直、處事公正,因為幼年時受過宗門大恩,所以處處以宗門為重,之前那些因聞蓮真人而生出來的不利於問天宗的流言,正好可以由秉公執法的法雲真人來收個尾。

只要法雲真人如實上報,即便宗門憐憫聞蓮真人的兒子受了重傷,但她行事不妥、敗壞宗門名譽,也不能完全不罰。到時候哪怕一切處罰從輕,只罰聞蓮去後山禁足,宗綠波也算是出了一口惡氣。而且只要聞蓮禁足了,她就能放心地閉關結丹了,不用擔心聞蓮這個蠢貨趁她閉關時做出更多的愚蠢之事來,在外使勁敗壞她的名聲。

宗綠波原本無需來此。但因為秘境發生了變故,恐有重寶出世,最後連印原真君都來了。她作為印原真君的小徒弟,忽然被師父點了名,自然要隨侍在師父身邊。

自聞蓮生出惡毒的心思要活取那個孩子的靈根之後,宗綠波每天都會用血緣之法測算一下他的方位。不久前,她測算出那孩子來了三註城。然後在秘境開放的那一日,她又測算了一次,發現找不到孩子方位了,猜出他可能獲得某種機緣進了秘境。

秘境結束的那日,宗綠波又測算了一次,卻一無所得。

接下來好幾日都一無所得。

宗綠波便猜那孩子應該死在秘境裏了。

仔細想想,死在秘境中的可能性真的很大。要知道那孩子幾個月前都還只是練氣大圓滿的修為、還沒有築基,後來又是中毒,又疑似落到了邪修手裏,這幾個月的時間夠他做什麽?哪怕被邪修用秘法灌註了修為,單槍匹馬也很難從妖獸口中逃生。

宗綠波嘆了一口氣。但其實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口氣到底是為著什麽而嘆。

宗綠波便覺得每日的測算可以結束了。

當問天宗那些個進入秘境又順利出來的弟子,他們有好幾個拿出證據說秘境裏混入了邪修。宗綠波就懷疑這個邪修和那個孩子有關。她心道,邪修手段莫測,說不得那孩子本就是邪修手裏的工具,是他施展邪法的祭品之類的。死了倒也算是解脫。

法雲師姐見她有兩日做什麽事都提不起興致,還安慰她說:“聞蓮確實霸道了一些,若不是她死命攔著不叫你進秘境,只怕這次你能親眼見到重寶現世……不過機緣一事很難說的。早前我們誰也想不到竟然有邪修混入秘境……”不進秘境反而安妥。

宗綠波是築基大圓滿的修為,差一點就可以結丹了。

身為內門弟子,上頭有元嬰真君做師父,她這樣的修為自然有資格得一張鳳羽牌。但其實在她心裏,打一開始就沒想參與這次的鳳還秘境,因為她已經隱隱摸到了結丹的契機。對她來說,自然還是結丹更重要。但不等她表態,聞蓮那個蠢貨就使出了種種手段,千方百計地想要攔著她,不許她進入秘境。在聞蓮看來,她兒子的生機就落在此次的秘境之中,如果放宗綠波進去了,宗綠波阻攔他人去采摘千機少陽絲,那她兒子不是完了嗎?所以,她絕對不允許宗綠波拿到鳳羽牌;拿到了也要吐出來。

聞蓮以己度人,認為宗綠波絕對做得出來這種事。

宗綠波能怎麽辦?她只好冷眼看著聞蓮發瘋,然後在暗中推波助瀾了一把。如今人人都覺得宗綠波無辜可憐,而聞蓮原本就不算好的名聲,現在壞得更加厲害了。

宗綠波在師姐面前倒有幾分真意,得了師姐安慰,她也領情,只說:“師姐說得很是。機緣一事很難說的。罷了,我也不想那些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出那個邪修來……”有她們師父坐鎮,那邪修肯定沒能跑出三註城,到時候定要叫他死無全屍。

之後,又過去了好幾日。

宗綠波明明已經放棄了血緣之法,默認那個孩子徹底死了。但是這一日忽然心有所感。他們修仙之人常有這樣的時候,無法用言語來準確形容,就是一瞬間心裏會忽然升起一絲感覺,有時好、有時壞。非要解釋的話,只能說修仙者逆天而行,一旦修有所成,便有可能在一瞬間把握住命運之線。宗綠波忽然就想再試一次血緣之法。

結果出人意料!

萬萬沒想到血緣之法竟然指向她的身邊!

那個孩子竟然還活著!而且就在她的身邊!

這個結果太叫人不敢相信了。

宗綠波住在客棧裏,因客棧被問天宗整個兒包下了,故而客棧裏不會有別人。在測算結果出現的一瞬間,宗綠波忽然轉頭朝窗戶外看去。街上正走著十來個行人。

那孩子會在這十來個行人中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