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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女子亦可立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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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女子亦可立世

“邊關苦寒,但天高地闊。只要我在一日,必以性命護你們母子周全,瑯兒我必當親兒待,絕不讓你們受半分委屈!”

沈熠的聲音擲地有聲,目光坦蕩灼熱,直直撞進陸瑤眼底。

陸瑤心頭猛地一震,握著棉帕的手指驟然蜷縮,心湖像是被巨石砸中,驚濤翻湧。

她太清楚了,只要點頭,沈熠就會成為她和瑯兒的避風港,帶她們逃離京城的泥沼。

那是她曾在無數個深夜孤寂痛苦時最渴望的救贖。

可不行!

這數月來,她憑自己雙手掙得立足之地,那種掌控自己命運的踏實感,誰也替代不了。

陸瑤緩緩移開目光,落在瑯兒無憂無慮的笑臉上,指尖微微發顫。

沈熠眼中的光芒,隨著她的沈默一點點黯淡,滿是忐忑。

良久,陸瑤開口:“沈熠,”她擡起眼眸,重新看向他,“你願以性命相托,此情此義,重於山岳。我非鐵石心腸,豈能無動於衷?只是……”

她微微吸了口氣,仿佛要將胸中翻騰的情緒壓下:“只是我自謝家出來,猶如死過一回。過往種種教會我女子亦可立世,不能將自身未來全然系於他人之身。”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敲在沈熠心上,也敲在廊下溫暖的陽光裏。

“我知你一諾千金,也知你此刻真心,可世事易變,人心難測。我幾乎用了性命,才換來今日帶著瑯兒這份自在,我不敢放,也不能放。”

陸瑤的語氣逐漸堅定:“沈熠,你的路在邊疆,衛國安民。我的路,在我自己能掌控的人生裏。我們都不要為了彼此放棄自己的路。”

這話,字字像刀,紮碎了沈熠的憧憬,也斷了她自己的退路。

廊下瞬間死寂,只剩瑯兒玩木馬的輕微吱呀聲,暖融融的陽光,竟也染上了初冬的涼意。

沈熠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眼底不容動搖的堅韌。

她早已不是當年需要庇護的柔弱之花,是在廢墟裏紮根生長的樹,無需攀附任何人。

失望有,心痛也有,但他不怪她。

“我……明白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今日是我唐突,但今日之言,句句肺腑,永不收回。你且安心做你想做之事,只要你需要,我便在。”

他深深看了陸瑤一眼,摸了摸瑯兒的腦袋,轉身大步離去,玄色披風劃出利落弧度,背影挺拔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沈重。

陸瑤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在月洞門的身影,指節早已將棉帕攥得發白。

陽光偏移,廊下的暖意漸漸消退。

她彎腰,將玩得有些倦怠的瑯兒從小木馬上輕輕抱下來,摟在懷裏。

孩子溫軟的身子依偎著她,帶著奶香和陽光的味道。

“瑯兒,不怕。”她低聲呢喃,不知是說給孩子聽,還是說給自己聽,“娘親在,我們會好好的。”

趙王府蟄伏,謝府也無暇添堵,陸瑤這段時間忙裏偷閑,倒十分安逸。

連著幾日放晴,日頭暖融融的,驅散了不少寒意。

因著西南局勢穩定,運河全線疏通,南來北往的商船驟然多了起來。

西市碼頭人聲鼎沸,扛包的力夫、吆喝的小販、操著各路口音的商旅絡繹不絕,喧嚷而富有生機。

陸瑤在西市購置的幾處產業,位置極佳。

原先的舊鋪面早已推倒重建,雲來酒樓氣派又不失雅致。

相鄰是兩進寬敞院落打通的匯通客棧,門臉寬闊,車馬便捷。

兩家生意自打開張,便因著這黃金地段、實惠價錢和周到服務,生意一日紅火過一日。

陸瑤深知樹大招風,她是得了先機的便利,她現在尚未有能力護住這麽大的家業。

明面上雲來酒樓和匯通客棧的東家是一位南方富商。暗地裏,韋伯將老侯爺當年麾下幾位退役後閑居京郊、都快憋出毛病的老兄弟請了出山。

這些老兵油子,戰場上滾過,人情世故通透,個個都有一手絕活。

有的擅長打理庶務,算盤珠子扒拉的嘩嘩響,有的精通三教九流,消息靈通。

最關鍵一身硬功夫,鎮得住場子。

被現任寧安侯冷落多年,如今得了重用,像是煥發第二春,一個個精神抖擻。

將酒樓客棧打理得井井有條,比當年在老侯爺身邊還得力。

陸瑤樂得放手,只每隔旬日,換上尋常富家夫人裝扮,乘著不起眼的青帷小車,悄悄過來瞧瞧。

這日,她前腳剛到雲來酒樓,後腳昭寧公主的馬車就追來了。

“好你個瑤娘,自己躲清閑,開這麽大酒樓也不請我來吃頭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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