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玲瓏骰子(下) 入骨相思知不知。

關燈
第70章 玲瓏骰子(下) 入骨相思知不知。

天完全黑透了, 最後一道炒莧菜端上了桌。

掌長的紅燭立於方桌一旁,於黑夜中撐開一柄亮傘,照亮滿桌菜肴。

不比宮中奢侈, 尋常百姓家多用油燈,今日點的這支紅燭是蘇陌安要求的,為了慶賀“新婚”。

幽幽燭火搖曳在瞳仁,阿羅想起與秦王的初夜, 寢殿莫名多出來的那兩支紅燭,莫非秦王當時也是為著個“新婚”的寓意?

正想著, 蘇陌安聞著飯菜香走來, 阿羅連忙回神, 看著他在對面落座, 月白色的寬袖掃過桌沿,幾縷烏發垂落。

“咱們就這樣成了婚, 連身喜服也沒置辦, 真是委屈你了。”

午後兩人說定要結為夫婦,阿羅便提議去找人算個吉日, 然後去裁縫鋪子扯兩身喜服,再去包些喜餅散給街坊鄰居,結果都被蘇陌安以“化繁為簡, 省下銀子辦學堂”為由婉拒, 精簡著精簡著, 就只剩下洞房一項了。

吃過這頓飯, 洞完房,便算禮成。

“這有什麽好委屈的,日子是自己的,又不是過給旁人瞧的, 幾百文的喜服穿一日便要束之高閣,委實浪費。不過我思來想去,喜餅不能少,咱們結為夫婦的事要讓大家夥都知道呀,免得在背後嚼舌根。”

她說的殷切,下巴微揚著,黑亮的眼睛裏全是對未來的期盼,蘇陌安便知她是真心實意要跟自己過日子了。

女人,就是好糊弄。

得意的微笑牽起在唇畔,他側目看向不遠處的軟床,身體某處隱約有了擡頭之勢。

能把秦王迷得神魂顛倒,想來床榻之上必有過人之處。這樣叫人欲罷不能的女子,隨便殺了過於可惜,何不讓他玩夠了再說?

“來陌安兄,嘗嘗這道蓮藕排骨湯,我用瓦罐燉了小半個時辰呢!”

阿羅給他盛了一碗湯,乳白的湯汁表層浮滿油花,香氣溢出門外,引來狼犬一聲吠。

“狗可拴好了?”蘇陌安問。

這只畜牲礙事的很,整日與阿羅寸步不離,便是夜裏睡覺也要歇在她床邊,有次他誤闖了阿羅的房間,差點被他咬斷腿骨!

阿羅說關好了,面上露出些小女兒家嬌羞的情態,“總不能叫它打擾了咱們。”

蘇陌安暢快地笑了兩聲,“阿羅所言極是。”

低頭抿了口湯,味道鮮美,不禁多嘗了兩口,阿羅見狀笑意更甚,又給他添了兩勺,不知不覺間,蘇陌安已是三碗湯下肚。

“好湯!”

蘇陌安讚嘆一聲,緊接著四肢開始發飄。

啪嗒,竹筷落地,人止不住地發起抖來,最後竟是坐也坐不住,絲綢似的出溜一下就滑到了桌底。

渾身軟而無力,意識卻還清醒,一切變故太過於突然,他尚未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就眼睜睜看著方才溫柔小意的嬌弱小娘子,緩步走來,居高臨下俯視著他,握於右手的雞毛撣子一下一下擊在左手掌心——

待看清她的眼神,蘇陌安如墜冰窖。

她看他,如看砧板魚肉。

“你……你在湯裏下了藥?你到底放了什麽?!”想指著她的鼻子痛罵,可眼下,他除了齜牙咧嘴,哪哪兒都動不了。

阿羅平靜地回答那個躺在地上氣急敗壞的廢物:“軟骨散。三碗湯下去,你就老老實實軟到明早吧。”

“你為何如此,咱們不是說好要成婚的嗎?”

“成婚?”阿羅冷哼道,“你想娶的,難道不是都督府千金嗎?跟我成哪門子婚!”

“我,我何時有過此意!都,都督府千金豈是我能高攀!你莫要胡亂猜測!”蘇陌安心跳得厲害,臉上卻是一副傷心至極的神情,“阿羅啊阿羅,我真心實意待你,你冤枉我不說還百般欺瞞……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所作所為與毒婦無異,倘若傳揚出去,還有誰會娶哎呦!”

阿羅一桿子抽上他的腰窩,疼得他倒吸一大口冷氣,“真心?騙你?毒婦?難道不是陌安兄先騙的我嗎?我頂多算是以牙還牙罷了。”

“我何時騙過你!”蘇陌安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阿羅道:“從艷芳樓救下我當晚,你就知道我濟善堂的身份是假的吧?蓬萊殿中當著官家的面,你說你曾在濟善堂見過我數次,後來我問你何時見過我,你說是為了保我才糊弄官家,其實之前從未見過,當時你還特意強調,是因為堂中孩子多,你又性格孤僻,所以不怎麽認人。可是蘇陌安,濟善堂不過百人,相處數年,豈會不認識彼此?你當時特意強調的那些,就是為了讓我不對你的前半句話起疑,為了安我的心,好讓我繼續以為身份隱瞞的好,真心把你當成故友相待,好讓我繼續被你玩弄於股掌之中,成為你向上爬的墊腳石對嗎?”

蘇陌安表情出現一瞬的空白,但緊接著他就換上一臉悲憤相,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我一心一意為你,你卻如此踐踏我的真心……你不妨好生想想,我堂堂男兒,騙你一個女人作甚!”

咻!第二記雞毛撣子直接往臉上招呼,打得蘇陌安眼前金星亂跳,待腮上的麻木過去後,劇痛才如潮水般湧來,似乎有涎水控制不住地外流,蘇陌安張了張口,嘩啦啦,血沫子混著白牙糊滿臉頰。

“呸!你還真是瞎話張口就來!什麽叫堂堂男兒何至於騙女人?蘇陌安你好好看著,你現在正在被你一直小瞧的女人打!”阿羅揮了揮手中棒,蘇陌安立刻縮了脖子。

“起初我也想不明白你為何要騙我,直到三日前,趙小娘子來找我,說她與你‘兩情相悅’,你承諾四日後帶著六百聘金上門求娶。六百兩啊,你說巧不巧,我手上的銀錢差不多就值這個數。我怕你殺人滅口,就讓狼犬日夜不離跟在身側,吃飯飲水都要用銀針試過才敢入口。果然,殺不了我你著急了,竟妄想通過成婚來名正言順霸占錢財。蘇陌安啊蘇陌安,你說這世上,怎麽會有你這樣不要臉的人呢?”

阿羅用雞毛撣子撥開他的腰封,一柄小刀掉落,薄刃鋒利,泛著冷光。

“怪我太遲鈍,竟然才發現,你是這樣一個急功近利的人。你當初救我,恐怕也不是因為你心善,而是因為你覺得女子好掌控,以恩情相挾,便會對你百般順從。不過你也確實算準了我,那些年裏,我給你當丫鬟做小工,辛苦掙來的銀錢大多供了你念書吃酒。我掏心掏肺對你好,你卻做了什麽?利用我攀附秦王進入書院尚不知足,還妄想做辰州都督的乘龍快婿躋身朝堂。讓你這樣的蠅營狗茍之輩做了官,那可真是大雍之禍!”

蘇陌安爛肉一般躺在地,冷汗自鬢角流下,滲入衣領,他怎麽也沒想到,所有的算盤早已被看透,他才是被玩弄於股掌中的那一個。

“趙小娘子……原來你們早就串通一氣,設下圈套等我鉆吶!”

“那可沒有。”雞毛撣子沾了點血,阿羅嫌棄地在那白衫上蹭了蹭,“哦對了,忘了告訴你,一直跟你打情罵俏的是都督府的粗使丫頭,你要是想壞人家趙小娘子的聲譽來自保,我勸你趁早歇了這份心,別到時候自己招笑。”

在常德渡口時她就瞧出來了。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卻比蘇陌安還會鋪床榻,且行動間步幅極大,見她進門,第一反應竟是起身接物,吃起東西來也不是細嚼慢咽。她伺候過那麽多主子,還沒見過哪家的千金是這樣的,反倒是她們這些做奴婢的才會如此。

是假的便成不了真,藏在細節裏的破綻遲早會被發現。

不過蘇陌安何曾給人做過奴婢,他自然看不出這些細節的不同,一直把趙小娘子當成個空有皮囊的傻姑娘,甜言蜜語哄著,日日做著那一躍變為人上人的美夢。

阿羅突然間發現,蘇陌安此人,非但虛榮無比,還愚不可及,妥妥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軟腳蝦,她以前到底是有多眼瞎,才會仰慕這樣一個人?

“蓬萊殿上我好歹為你說過話,你卻恩將仇報……”蘇陌安腫著半張臉,口齒不清道。

阿羅找來根麻繩,“是啊,要不是還念著你這點好,我才懶得跟你講廢話,直接吊起來抽到哭爹喊娘再說。”

捆了蘇陌安的手腳,本想再吊在房梁上抽幾下,可阿羅深覺沒什麽意思,又不想就這麽放過了他,於是想起以前在掖庭時掌事嬤嬤收拾宮女的法子,在他下巴上套了根繩,要是敢睡覺,腦袋一垂就會被勒,這種想睡卻不能睡的滋味,最磨人。

屋檐上,湊在一起的兩顆腦袋雙雙咽了口唾沫。

是容祿與容福。

秦王眼下情緒太過暴躁,慕容輝就讓他們幫忙盯梢,要是蘇陌安敢對阿羅動手動腳,顧不上什麽打草驚蛇,直接下去把人給打暈了就是。

可沒想到……

不必他們出手,羅娘子就一個人給解決了。

*

雞鳴喚醒了沈睡的夜幕,當磅礴紅光噴薄在東方天際時,州衙門前擂鼓聲起,將將上值的司戶參軍官帽還沒扶正,就急匆匆升堂問審。

不多時,看熱鬧的百姓裏三層外三層圍了衙門,燕晝跟慕容輝不知挨了多少罵才擠到了最前排,不等站穩就看傻了眼。

只見四四方方的公堂上,小娘子如一支荷,亭亭玉立,風吹得腰側飄帶飛舞,足有半人高的威風狼犬蹲坐在旁,殺氣溢出半裏地外,仿佛誰敢上前就會被撕碎在那尖利的犬牙下。

慕容輝低聲對秦王道:“依我看,重逢之時你還是離羅娘子遠些為好。”

燕晝:“……”

旁邊,躺在地上蘇陌安就很慘了,雙手雙腳被捆了個結實,半張臉腫成豬頭,頭發蓬亂,素白的長衫沾了些灰,血不算多,但從裸在外的青紫胳膊來看,身上的傷應當也不會少。

一夜沒睡,人有些萎靡,瞧著精神也不太正常,嘴角抽搐著,發出哼哼的聲響。

昨夜發生了何事容祿容福均已上報,親眼目睹蘇陌安之慘狀,慕容輝拍了拍秦王的肩,“元昭,你沒騙過羅娘子吧……”

燕晝:“沒……應該,沒吧……”

司戶參軍一拍驚堂木,“羅娘子,所告何事啊?”

阿羅不卑不亢道:“稟大人,此人是草民義兄,一直借住在草民家中,前些日草民發現家中銀錢見少,懷疑是他所偷,與他有過爭吵,結果昨夜趁草民熟睡,他竟起了歹心,幸好草民所養狼犬及時出現救了草民,否則草民已為人所害,還請大人為草民做主,嚴懲此人!”

蘇陌安掙紮著翻了個身,梗著脖子呻/吟:“大人,休要聽她胡言亂語,草民與她兩情相悅,於昨日成婚,那些銀錢乃是嫁妝!”

阿羅冷笑一聲,“你這賊,還慣會扯謊。既是嫁妝,那我且問你,婚書何在?”

蘇陌安啞了聲。他本就是要以假成婚來騙取銀錢,又怎會真去簽婚書?

司戶參軍沈吟道:“羅娘子,昨夜事發時,可有旁人能為你作證?”

“參軍大人,奴婢可以為她作證。”假冒的趙小娘子闊步而來,“奴婢是都督府上的丫鬟,前幾日上街遇見此人,說了兩句話的功夫身上的玉符佩就不見了蹤影,定是叫他給偷去了!”

蘇陌安目眥欲裂:“符佩?那是符佩!”

符佩相當於宮中的腰牌,是用來驗明正身的。可惜蘇陌安不識得此物,誤把符佩當信物,以為“趙小娘子”果真被自己迷得七葷八素,上趕著私定終身呢。

辰州都督是三品大員,府上的丫鬟也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司戶參軍哪敢再言,遣了人去搜了屋,在蘇陌安的衣櫃裏搜出了那枚玉符佩,另有一匣子首飾、五張飛錢。

再看那首飾,不說別的,單那只金鐲就價值不菲,鐲面有花卉紋樣,內圈刻著一道小字,待看清後,司戶參軍大驚失色,連忙雙手將金鐲覆歸原位,恭恭敬敬交還阿羅。

文思院造的鐲,鏨刻著工號與作別,這只金鐲天底下唯有皇後可用,眼前這位小娘子,怕是與宮裏有牽扯啊。

兩位苦主都是惹不起的祖宗,司戶參軍不再拖沓,依《大雍律》,“謀殺”位列“六殺”,因殺人未遂,不必處以極刑,改判徒三年;盜取他人錢財超五十匹絹,判處加役流①。兩罪並罰,即日將罪犯蘇氏發往崖州,充苦力於官監、屯田、鹽鐵等處,日作不休,身披鎖械,此生不得出。

別說做官無望,流放之途、苦力之勞都足以要了性命,蘇陌安大呼冤枉,卻被人用破布堵嘴拖了出去。

“趙小娘子”朝他揮了揮拳頭,“該!也叫他嘗嘗被人愚弄的滋味!”

“你這丫頭,說得像那蘇陌安跟你有什麽深仇大恨似的。”

衙門外款款走來一位貌美女郎,她步子邁得極小,行走間步搖垂落的珠串紋絲不動,湖水藍的衣衫襯得她文雅婉約,阿羅便知這是真正的趙小娘子了。

另有一女郎跟在其身後,荊釵布裙,發間不墜珠玉,阿羅淡淡掃了她一眼,斂衽微微福了福身子,“趙娘子,池娘子,阿羅多謝二位相助。”

早在常德被識破身份後,“趙小娘子”就將一切和盤托出。

原來是池芳渠先前被蘇陌安愚弄,越想越生氣,後來聽說他要去往湘西便心生一計,找了閨中好友趙小娘子相助,以彼之道還之彼身,叫他自食惡果。

趙小娘子知道池芳渠有話要跟阿羅私底下說,叫了婢女避到一旁。

阿羅仔細打量了眼池芳渠,小半年不見,昔日囂張跋扈的高門貴女平和了許多,皮膚黑了些,不沾陽春水的十指也顯見得粗糙了。

之前聽秦王說起過,蓬萊殿一事後,皇後召了池家主母進宮,在那之後池芳渠就被扔去池家小國舅所領的商隊歷練,看起來應該是吃了不少苦。

“羅娘子,我知道你大概不太想見我,可我還是覺得我……我欠你一聲抱歉……”池芳渠不敢直視阿羅,只能盯著自己的腳尖,“之前是我不懂事,被陳炳、艷芳樓老鴇還有蘇陌安合起夥來坑騙,害得你當眾受辱……”

內宅高墻限制了太多的東西,人在閨閣,看的是妻妾之爭,聽的是風花雪月,仿佛女子就是為侍奉男人而生。

她愛慕慕容輝,因愛生妒,像個瘋子般攻擊出現在他身邊的每一個女人。

直到她跟隨商隊風餐露宿,洗臉要自己打水,衣裳臟了也要自己動手浣洗,南疆大旱,遇到糧食緊缺的時候,樹皮野草老鼠,沒有什麽是不能吃的。那個時候她就覺得,以前的自己,真是閑得有病。

秦王說過,羅娘子無父無母,是靠著自己的雙手活到現在。

南疆的風沙吹得皮膚流血幹裂,她縮在帳篷裏面,一邊掉眼淚一邊啃能噎死人的幹餅,不由對那個她曾經所看不起的、纖瘦如蓬草的女子生出幾分敬佩來。

除了爺娘的給予的身份、富貴,跟她比起來,自己什麽也不是。

扔去野外,恐怕熬不過三日,遑論把自己拉扯長大。

倘若阿羅當真是那等毫無廉恥只知攀附權貴之人,憑她的樣貌,傍個有錢人不難,又何苦進宮在掖庭那種地方苦苦掙紮?

可她之前做了什麽?為了一個男人,把這樣堅韌的一個小娘子說得那樣不堪。

想到此處,她屈了雙膝,幹脆利落地跪在了阿羅面前,毫不猶豫、心甘情願,“我知道這聲道歉來得有些遲,哪怕我跪穿了地也沒辦法彌補給你帶來的傷害,可請你相信,這次我是真心的,我為我過去的所言所行向你謝罪……”

到底她也沒敢說出那句“求你原諒”。

阿羅站在原地,俯視著池芳渠。

時隔半載,她等到了那聲遲來的道歉。

可又能如何呢?

她微嘆了聲,“池娘子,刀子紮進心口,是會疼的。”

刀子取走,傷疤還在,昔日的疼痛歷歷在目,她不是菩薩,還沒有那樣寬博的胸襟輕易原諒一個曾給她帶來過深深傷害的人。

池芳渠仰起臉,眸子裏的光芒逐漸黯淡下去。

“有沒有什麽是我可以做的……哪怕一點點,叫我彌補彌補也好……”

阿羅笑著搖了搖頭,“一碼歸一碼,我還是要多謝你幫我看清了蘇陌安的真面目,也幫我出手教訓了他。來日方長,池娘子好生珍重。”

並未伸手相扶,後退一步,留下一抹淺淡笑意,阿羅招呼了聲狼犬,邁步離去,池芳渠跪在原地許久,直到阿羅的背影消失在衙門的門洞中,大顆的淚珠滾落,喃喃道:“她不肯原諒我……”

趙小娘子走過來,看著阿羅離去的方向,“這世上本就不是除了朋友便是仇敵,糾纏得多了,誰虧欠誰的便也沒那麽分明。羅娘子勸你放下是想叫你朝前看,來日方長,未必沒有把酒言歡的時候,你又何必執著於一時呢?”

*

日頭升起來,暑氣便開始蒸騰,衙門前的人群看完熱鬧,議論著散去。

阿羅領著狼犬往集市去,打算買條活魚做鮮魚膾,清涼爽口,最適合這炎炎夏日。

忽然,視線被一旁的首飾鋪吸引。

為了吸引人,這家鋪子擺出一只可以旋轉的木架展示首飾,阿羅一眼看中了一只玉佩,又或者說,是玉佩正中鑲嵌的那枚骰子。

與秦王給她的那一個很像,點數染朱,宛如紅豆。可惜出宮的時候太匆忙,被她給弄丟了。

既然鋪子裏有相似的,想必也可以定做一條一模一樣手串。

阿羅向夥計說明了來意。

“可以啊,”有錢不賺是傻子,夥計欣然應允,“小娘子是要送情郎嗎?”

阿羅笑說是自己戴,心頭忽地一跳,覺出些許異樣,“怎麽會以為是送情郎呢?這其中……可是有什麽說法?”

夥計說有啊,“‘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好些小娘子不敢跟情郎表達心意,就會到咱們這兒買了那白玉骰子,只要對方肯接,那這姻緣啊就成了一半嘍……”

他還在絮絮叨叨地說,阿羅卻什麽也聽不見了。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小娘子送情郎,那秦王送她此物又是何意味?

他知不知道這層深意?

不知是不是錯覺,身後仿佛有一束目光正盯著她,心跳也莫名加速。

回眸看去——

所有的喧囂沈寂在這一剎那,眼前人潮如織,可唯有對岸那抹鮮艷亮色,撞入眼底。

-----------------------

作者有話說:①加役流:除流放三千裏外,額外加三年苦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