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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爛泥巴 破鍋配爛蓋,鬼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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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爛泥巴 破鍋配爛蓋,鬼混去吧!

承慶殿。

瑪瑙翡翠琉璃瓶, 三排紅木方格高架擺滿各式珍寶,流光閃爍,晃得人眼暈。

太後拉著鄭居棱偎在窗邊美人榻上說話, 鄭居棱拿帕子拭著眼角,“都是臣女不好,惹太後煩心了。”

“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一個給你提鞋都不配的浣衣婢, 值得你躲起來悄悄哭?就該跟哀家說明白早點料理了才好。”太後握著她的手安撫,“她是曉事宮女, 連個侍妾都算不上, 待你過了門, 就算三郎要擡舉她也得問過你這個當家主母的意思, 到時候隨便配個人打發了就是,人不在跟前晃悠, 心裏頭就清靜了。”

鄭居棱眼圈泛紅, “臣女愛慕秦王多時,一想到他心裏裝的是旁的女子……便心裏難受……是臣女眼皮子淺了, 還望太後莫怪。”

太後表示理解,“你還年輕,不曉得這男人啊大多都是圖個新鮮, 他是天潢貴胄, 還能對一個浣衣婢動了真情不成?他要是敢為著一個浣衣婢放著你這樣美貌聰慧的女郎不娶, 哀家第一個不答應!”

親祖孫倆似的, 太後把鄭居棱擁入懷,“行了行了,這陣子你就住在哀家這兒,哀家多叫三郎過來走走, 日子久了,他自然曉得你的好!”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青袍女官入門通傳,正是韓嬤嬤,“太後,真是說曹操曹操到,秦王來給您請安了,就在門外候著呢。”

“三郎?三郎來了!外頭冷也不怕凍壞了,快叫他進屋暖和暖和。”聽見幺孫來了,太後撇下鄭居棱匆忙忙往外走,“這孩子,怎麽這個點兒來,快去叫人取些他愛吃的肉脯過來墊墊肚子!”

外間,燕晝抱著寶相進屋,將要跪地磕頭,就被太後喊住,“就咱們祖孫倆,守那麽些俗禮做什麽?可用過膳了?”

燕晝笑著說不曾,“孫兒方才下學,想著許久未見祖母,便自作主張腆著臉過來蹭頓飯,不知可曾擾了祖母清閑?”

太後被哄的笑開了花,“活到這把年紀要清閑做什麽?越熱鬧越好!祖母就盼著你來吶!早聽人說你養了只貍奴寶貝的很,看來就是這小家夥兒了?”

燕晝把寶相抱在懷裏給太後看,“孫兒半月前出宮,正巧遇見它前主子搬家,也不知是故意棄了它還是怎麽,它追著馬車跑了一路沒追上。孫兒見它可憐,便帶回宮裏養在身邊,剛好給孫兒做個伴。”

“哎呦,這可憐見兒的。”年輕時在先帝身邊受盡冷待,太後最聽不得這種被拋棄的事兒,“幸好遇見你,它也算是個有福的。”

晚膳擺好了,燕晝說怕寶相碰壞了太後屋裏的寶貝,放它自去院裏跑。

太後拍著他的手,“你來的正好,今日居棱也在,有你們兩個小輩兒陪著哀家,哀家真是比過年還高興。”

燕晝眸子一偏,就見鄭居棱立在木架邊,盈盈朝他屈膝行了個禮。

笑意不達眼底,“原來鄭家娘子也在,真是巧啊。”

*

太後年紀大了,葷腥吃的不多,但燕晝喜肉,可謂是無肉不歡,太後又命韓嬤嬤按照他的喜好添了兩道葷菜。

“哀家瞧著三郎瘦了不少,可是底下人伺候的不盡心?”

燕晝停箸,“有祖母疼愛,誰敢不盡心伺候孫兒?想來是近來課業繁重,累了些。”

太後聽不得幺孫喊累,“累了就歇,身子要緊,書什麽時候讀不行,非得急在這一時半刻嗎?”

燕晝給太後添了一盞紅棗茶,“祖母說的是,伺候孫兒的宮女也是這樣勸孫兒的。可孫兒年後便要入朝,這兩日阿爺試著叫孫兒經手了幾件差事,孫兒才發覺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啊。孫兒後悔沒能珍惜往日光陰,竟使其白白虛度,眼下唯有焚膏繼晷,才能安撫孫兒的惶恐之心。”

太後也不是一味偏疼他,略一沈吟,道:“官家就生了你們兄弟三人,大郎二郎都是人中龍鳳,你也不該差的太多。上進是好事,卻也要註意身子。既然念書念得那般晚,房事上就該節制,否則身子如何受得了。”

燕晝說是,“阿娘為孫兒選的宮女都極好,其中有位羅娘子,這兩日孫兒點燈苦讀都是她侍奉在側,添茶倒水、研磨鋪紙,樣樣妥帖。孫兒瞧見她就覺得心安,往日裏一看書就頭疼的毛病也不藥而愈。倒是苦了她,一連兩夜不曾睡好,凈侍奉在書房給孫兒當溫書良藥了。”

皇子的內闈記檔不如帝王與太子的起居註那樣嚴苛,僅記錄當夜侍寢之人名姓便是,不必有專人站在門外記錄時辰與細節,是以曉事宮女入了寢殿,兩人究竟做了什麽,無從得知。

長夜漫漫也並不是只有床上那一檔子事可做,太後心道這是錯怪了人,她自己以前飽受冤屈,自然曉得其中滋味,人家竭力侍奉三郎,她卻以為是狐媚惑主,不由分說罰了人家……

一個曉事宮女的悲喜還不夠格叫太後放在心上,她擔心的是三郎知曉後會不會跟她離心。

親兒子並另外兩個親孫兒都跟她不親,唯有這個幺孫,五歲時宮人帶他出宮踏青,旁的孩子戲水登山,他卻采了兩捧野花,說一捧給阿娘,一捧給祖母。這麽孝順的好孩子,豈能不招人疼。

她可不能再失去這個幺孫了。

“她是你的曉事宮女,能得你重用是她的福氣。你要是怕累著她,趕明兒叫你韓嬤嬤替哀家去一趟,賞些東西,也算是犒勞她的辛苦了。”

聞言,燕晝呲牙一笑,“還是祖母心疼我,祖母賞罰分明,孫兒替她謝恩了。”

說著給太後添了一筷子菜,是太後最愛的灼青菜,這一筷子可真是添到太後心裏頭去了,眉目愈發柔和。

燕晝斜眼瞧了眼鄭居棱,後者垂眸拿筷子戳著飯,一粒米一粒米往嘴裏送。

忽聞廊下一聲尖叫,韓嬤嬤出去查看,片刻後回來說:“稟太後,王爺抱來的貍奴不知怎的躥進了偏殿,兩只隴鳥兒一只被咬斷了頸,一只被掏了心,眼瞅著活不成了。”

燕晝倒吸一口氣,撩袍下跪,“寶相剛到孫兒身邊不久,野性難馴,傷了祖母愛鳥,孫兒有罪,請祖母責罰。”

太後哪裏舍得罰他,她可憐寶相身世,加之寶相是幺孫愛寵,愈發舍不得罰了。

“兩只隴鳥兒罷了,哀家正好也嫌它們聒噪,死了便死了。貓兒抓鳥兒本就是天性,又有何罪?快起來吧,別動不動就跪,仔細膝蓋疼。”

寶相餓極了,還沾了滿身的血,自有宮人帶下去濯洗餵食。

飯桌上,太後光顧著與燕晝說話,早想不起鄭居棱這號人物了,直到喝完飯後茶,她才想起來要撮合兩個小輩兒。

“居棱,哀家乏了,三郎要回少陽院,你替哀家送送他。”

鄭居棱應是,心裏冷笑,說什麽與她頗為投緣,一見自己的寶貝孫子還不是把她給忘了個一幹二凈。

說到底,還不是看中她鄭家嫡女的身份,這才想給她寶貝幺孫聘過來增光添彩。

再說這秦王,長得像模像樣,人卻像只光屁股猴兒,上躥下跳沒個正形。書讀的一塌糊塗卻還有心思養貓,也不怕玩物喪志。

聽說歲試又沒過,也不知道他怎麽還能笑得出來。換成她,丟人都要丟死了,還有臉笑!人長大了,還不如小時候有骨氣呢!

要不是阿爺看中他是塊軟骨頭好拿捏,她懶都懶得理他,還談什麽王妃。

不過一想到嫁給他自己便是未來的大雍皇後,她也不是不能忍。

何況秦王雖然是蠢笨了些,但勝在有一張好皮囊。長這麽大,他是她見過長得最好看的男子。嫁了他,來日姐妹小聚也不至於拿不出手。

夜深了,甬道兩側每隔十步便有一盞石燈,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婢女提燈走在前,燕晝與鄭居棱落後十餘步,鄭居棱忽然道:“真是可惜了那對隴鳥兒,太後早起親自餵食,臣女還以為她老人家有多稀罕呢,沒想到竟是死了就死了,連滴眼淚都沒有。足見今日寵愛明日刀,轉頭就要命啊。王爺以為呢?”

燕晝抱著寶相,咂摸出話中意。

這是以隴鳥兒喻他呢。

“有寵好過沒寵,好歹是享過福,死了也不虧。”

鄭居棱差點一口氣沒倒上來。這世上怎會有這般不求上進的人!死了也不虧?這是虧不虧的問題嗎!刀懸在頭頂上了還只想著享福?

她盡量穩住氣息,“其實腳鏈並不結實,只要它們肯堅持喰啄,不愁沒有自由展翅的那一日。”

意思是叫他積蓄力量造反奪位嗎?燕晝心想,鄭家人真是演都不演了,狼子野心赤/裸裸擺給他看吶!

他直言不諱,“堅持喰啄,展翅高飛,是把人當傻子嗎?焉知下場不是更粗的腳鏈亦或是折頸斷羽?要本王說,還是勿要折騰,老實些享清福吧。”

說罷,不再等鄭居棱,他抱著寶相放開腳步揚長而去,很快就縮成一個小點消失在甬道盡頭。

鄭居棱兩拳緊握,影子映在紅墻上,劇烈抖動,“貪生怕死,安於享樂,真是一灘糊不上墻的爛泥!”

提燈婢女是鄭居棱從家裏帶來的心腹,“姑娘快別這樣說,小心隔墻有耳。”

兩顆淚珠自眼角滾落,鄭居棱恨恨地想,她五歲成詩、七歲能賦,自小聰穎無人能及,怎就要配這麽一個胸無城府、飽食終日的蠢人呢!

要不是當年她年幼了些,太子妃之位,說什麽也不會落在崔家女頭上,她又何必來配秦王!

“你告訴覃秋月,秦王跟那個姓羅的,只要別弄出孩子來,他倆就算天天膩在一塊兒也不必再告知我。另外,阿爺那邊也去封信,姓羅的的確深得秦王之心,剛出事就來給她討說法,也不怕得罪了太後。我尋思著,就憑秦王那個糊塗腦袋,只要拿捏了姓羅的,不愁他不聽咱們的。”

破鍋配爛蓋,鬼混去吧!她才不要為一個根本配不上自己的人耗費心神!

*

少陽院。

燕晝邁上石橋,快步往葵園走,懷安小步跑在後面,“王爺,女醫來瞧過了,說是膝蓋有些凍傷,接下來要好生保暖,切勿走動,休息三日也就無大礙了。”

“可有發熱?”冷風裏頭跪上一個時辰,她那單薄的身板怎能受得住?

“晚膳後奴婢去葵園替王爺瞧過,羅娘子胃口尚佳,並無發熱跡象。”

燕晝腳步不停,夜路難行,踩上堅冰腳底打滑,幾次險些翻進湖裏去。

他扶著石欄定了定神,“明日尚食局來人送膳,你讓懷信留意下覃秋月的食盒。”

思來想去,這是唯一一處能夠向外傳遞消息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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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是主動解決矛盾的秦王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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