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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物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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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物證出現

裴硯眼神一厲,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氣壓陡然沈了下來:“證據明明白白擺在這兒,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海棠被他喝得渾身一顫,腿一軟,幾乎就要癱在地上。

她惶惶然擡起淚眼,卻沒看面前威勢逼人的裴硯,目光直直地越過去,死死盯住了一旁始終沈默不語的餘黎。

那眼神覆雜得厲害——先是絕望,再是掙紮,最後,竟透出一股豁出去了的狠勁兒。

她猛地一咬下唇,直到嘴裏漫開鐵銹似的腥甜,才像是攢足了最後一點氣力,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字來,又碎又抖,羞恥得幾乎聽不清:

“因為……王爺他……私下裏,常對奴婢動手動腳。”

話音落下,她自己先受不住了,嗆咳起來,仿佛說了什麽頂臟頂臟的話,身子抖得跟秋葉似的。

她伏在地上,臉埋在臂彎裏,悶著聲哭訴:“奴婢身上的香……許是昨日王爺回屋後,他又來拉扯奴婢時沾上的。奴婢掙了掙,許是離得近了……這才不小心留在王爺衣裳上。”

“奴婢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更沒存害人的心啊!”

屋裏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裴硯那逼人的氣勢也被這意外的話頭給截住了,他眉頭擰得死緊,目光在海棠和餘黎之間來回地掃,像在掂量什麽。

餘黎還是那副八風不動的樣子,只是眼底深了些,靜潭底下像有什麽東西在緩緩地轉。

裴硯憋了半天——他本就不是什麽斷案的料,只能硬著頭皮,沈沈開口:

“昨天落水的前後,我大概已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海棠的身影在廊角盡頭最後一次瑟縮了一下,便徹底融進青灰的晨霧裏,不見了。

裴硯收回視線——旁邊餘黎還沈默著,像尊石像。院裏涼意黏在皮膚上,那股寒涼,直往骨頭縫裏鉆。

“真是意外?”裴硯的聲音壓得極低,字字砸在潮濕的空氣裏,悶悶的。

餘黎的目光從虛空裏慢慢收回來,睫毛上還凝著點兒水汽似的。

“若人真是子夜到醜時沒的,”她開口,嗓子有點發澀,“那海棠……她的不在場證明,幾乎滴水不漏。”

“證明?”裴硯側過臉,眉間的紋路深得能夾住什麽。

餘黎終於完全轉過身,對著裴硯那雙還沒褪盡困惑的眼睛,極輕地嘆了半口氣——

那嘆息裏裹著說不清的倦意。“方才長公主的話,記得麽?海棠就在房外的走廊守著。”

“丫鬟小環跟她一塊兒,每半個時辰對一次更漏。這還不算,”

她頓了頓,“巡夜的三隊人馬,九雙眼睛,在子初、子正、醜初,都瞧見她裹著鬥篷縮在廊下那小凳上,沒挪過窩。”

她又停了一下,聲音更沈,“所有人的話,嚴絲合縫,挑不出半點毛病。”

裴硯的眉頭越擰越緊,指尖無意識地撚著冰涼滑膩的袖口。

“這麽說……真是意外,人就沒了?”他喉結動了動,“可我記得的上一世,明明就抓到了兇手……難道沒了?還是說……”

他心頭猛地一墜,像被冰淩子刺了一下,“因為我攪了進來,連因果都拐了彎?”

餘黎沒接話。她垂著眼,盯著青石地上幾攤深深淺淺的水漬,瞳孔深處有細微的光急促閃動——像在亂麻裏,拼命想揪住那根要命的線頭。

昨夜的碎片在她腦子裏瘋轉,晃悠悠的燈,濕漉漉的石階,海棠慘白的臉,還有……

她忽然擡了眼,目光銳得像新磨的刀。“海棠說,死者昨天幫她撿了墜子,所以掉落在湖中,那從身上掉下來的那個墜子——你看清落哪兒了麽?”

“墜子?”裴硯一楞,隨即搖頭,“當時亂哄哄的,腦子又很亂,我……沒留意。許是滾進池子了,或者被水沖到哪個陰溝裏了吧。”

“喲,我哪能讓這麽要緊的玩意兒餵了魚?”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月亮門那頭飄過來,硬生生剪開了院裏緊繃的寂靜。

謝澄歪靠在門框上,晨光給他半邊身子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

他手裏正一拋一接地掂著個東西——正是那枚墜子。

紅繩臟了,但那青白玉石在光下,竟還透出點兒溫潤的亮。

他嘴角掛著那副慣有的、吊兒郎當的笑,一步三晃地踱了進來。

裴硯迎上兩步,目光在玉墜和他臉上打了個來回,一挑眉:“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回倒細心。”

“嘖,”謝澄走到石桌邊,把墜子輕輕一擱,“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嘛。你這人,就是有時候太‘實心眼兒’,缺了點兒騰雲駕霧的想象力。”

他用指尖敲了敲自己太陽穴,拖著調子,“咱們這行當的真經啊,就八個字——膽子要大,下手要細。”

說完,他臉上那點散漫勁兒忽地收了,朝餘黎擡了擡下巴:“餘小姐,給掌掌眼。這從泥水裏撈出來的小東西,指不定……就捂著咱們沒瞧見的門道呢。”

墜子靜靜躺在石桌上,表面水痕未幹,映著天光,泛著點兒幽幽的、叫人心裏發毛的亮。

院子裏霎時靜了下來,只剩風穿過樹梢,沙沙地響。

餘黎伸出手指,拈起桌上那枚玉墜子。觸手是雨後那種特有的、帶著土腥氣的涼。

她迎著稀薄的晨光,慢慢轉動它。“只看這東西本身,”她聲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語,“料子普通,街面上十個銅板能買仨的貨色,瞧不出什麽花樣。”

裴硯跟著湊過去,鼻尖都快貼上那點溫潤的光了。“是啊,渾身上下光溜溜的,螞蟻都站不住腳……那毛病到底藏在哪兒呢?”

他語氣裏摻了點火氣,像悶在罐子裏的螞蚱,找不到出口。

謝澄在一邊抱著胳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自己小臂,眉心擰了個小疙瘩。

“不對勁兒啊,”他咂咂嘴,“人證、時辰,都卡得死死的……難不成咱們從頭兒就奔錯了方向,在人家布好的迷魂陣裏瞎轉悠?”

餘黎沒接茬。她的眼睛還粘在掌心那點微光上,指節因為捏得用力,泛出青白色。

忽然,她翻動玉墜子的手指停住了——不是慢慢停下,而是像被什麽東西冷不丁紮了一下,驟然定住。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了玉墜子上方的繩結上。

那裏,緊挨著穿紅繩的小孔根部,有一處極其隱蔽因為斷裂而造成的彎曲。

不偏不倚,正好被繩結的影子遮著,若不是她這個角度,換了誰都瞧不見。

裴硯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麽,一扭頭,看見餘黎的姿勢——

頭低著,背弓著,連呼吸都好像停了,全部的魂兒都系在指尖那丁點兒大的東西上。

他心頭咯噔一下,聲音壓得極低:“怎麽……有發現?”

晨光斜斜地劈進屋子,正好打在餘黎低垂的側臉上。

她瞇縫起眼,把玉環舉到和眼睛齊平的地方,對準那處幾乎看不見的彎曲,輕輕地、極緩地,呵出一口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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