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假公濟私

關燈
假公濟私

上車的時候,林望夏的雙頰還是紅的,不知道是被稍熱的室內熏紅還是唇齒糾纏時留下的後遺癥。

十指相握的手湧出薄薄的香汗,膩在交疊的指節裏,也沒見被撒開。

她的心都像是鋪上一層致幻的迷霧,戀情的開展,沒有再確認關系,但是好像就這麽模模糊糊地水月鏡花。

緊緊繃著的下齒酸澀,對這場戀情的不確定性讓她患得患失,車已經開上了大橋,林望夏還覺得腦子轉不過來。

周嘉耘倒是想讓林望夏留在港島,只是她再三強調實驗室第二天還有一組關鍵數據要記錄,準備的材料都在家裏。

理由充分,讓周嘉耘沒有辦法不接受。

周嘉耘甚至開始討厭所有的晚宴都安排在周末了。抓著林望夏的手更加用力,像是要包住她一樣。

慕尚靜靜停在林望夏公寓樓下的時候午夜的喧囂都要散盡,天地分不出邊界,樓道的燈並不明亮,橙黃黃的,偶爾略過飛蟲的暗影。

“真的不用送上去了?”

周嘉耘的聲音在密閉空間裏顯得格外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黏膩?

熟男熟女,林望夏太清楚這份眷戀裏面纏著的是什麽,只是她還沒從感官過載中完全走出,只能拒絕。

林望夏搖搖頭,下車前,周嘉耘又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了一款勞力士的限定鉆石腕表,佳士得珠寶展的壓軸藏品,卻沒有出現在拍賣展上,在展出前就已經被他提前高價買走。

璀璨奪目的光彩,隨著暗扣精巧打開,連表蓋都是寶石鑲嵌,此刻就帶在她的手腕上,更襯得玉手瑩潤。好似本就屬於她。

周嘉耘不允許她摘下,卻也沒有再堅持要送她上樓。

他看著她解開安全帶,伸手去開車門。就在她半只腳踏出車外時,手腕又被一只溫熱幹燥的手掌攥住。

林望夏擡眼,撞進他眼中,螢火綴綴,叫人無法忽視。

周嘉耘沒說話,捏著手腕細細摩挲,只是稍稍用力又將人拉回身邊。

他沒有立刻吻她,而是就著窗外漏進的路燈光暈,靜靜地盯著她,眼含眷戀,目光深邃,然後才低下頭,在緋紅裏又輕輕印上自己的蓋章。

不同於包廂裏的急切強勢,落下的吻變得綿長而繾綣,帶著一種明確的、不舍的意味。

唇齒間是淡淡的酒意和難以抗拒的雪松和黑莓交疊的獨特氣息,攻城略地,卻又奇異地令人安心。

一吻結束,周嘉耘才不舍地睜開眼,額頭輕輕抵著她的,呼吸微促,交織在一起。

林望夏能感覺到他溫熱的氣息拂在臉上,心跳如擂鼓。

心中清楚自己不願意推開,只好小心翼翼地問著:“還要親嗎?”

或許是問完覺得羞澀,又欲蓋彌彰地把眼蓋上,只是朝著周嘉耘的方向打開身體,腰貼著他,含苞待放,近乎打開全部的對他獻祭。

周嘉耘笑得更稱心,松開她的手腕,向下滑去,堅定地、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力道,與她十指緊緊相扣。

他掌心的溫度很高,甚至有些潮濕的黏膩感,指節用力到微微泛白。

像是不願意放下心愛的玩具,又像不願意離開自己安全毯的幼童,近乎幼稚的依戀和患得患失。

林望夏心裏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為自己不確定的猜想,關於周嘉耘的“不忠誠”和“玩弄”所有否定道歉。

她又不是沒有談過戀愛的白紙,這樣眷戀的依賴,好似任何惡意的揣摩都顯得卑劣。

林望夏垂下眼簾,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顫動的陰影,將胸腔裏那只躁動不安的蝴蝶悄然按捺下去。

鬼使神差地側過臉,嘴唇輕輕擦過他微涼的臉頰,留下一個輕柔、迅捷如蝶翼拂過的吻。

“明天見,Arthur。”她學著別人那樣的稱呼喊著他的名字,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周嘉耘的身體僵了一瞬,又陡然放松。

黑暗中,林望夏似乎看到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明天見。”他重覆道,大手不受控制的顫動,聲音低啞得厲害。

直到看著林望夏推門下車,走進公寓大堂,身影完全消失,才緩緩升上車窗,對前排低聲吩咐:“走吧。”

車子無聲滑入夜色。

周嘉耘靠進椅背,閉上眼,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臉頰肌膚的觸感和發梢的淡香。

再睜眼看到港島不滅的霓虹,竟讓他覺得,今晚的夜色,莫名地亮了幾分。

周嘉耘沈溺在愛戀裏,刻意的重色輕友引起了駱宇珩的不滿,被在老宅和公司堵了好幾次,硬是要跟他見面。

秉持著幸福者退讓原則,幾天後,荔枝角齊家頂級會員制俱樂部的室內靶場。

消音設備極好,只有沈悶的“砰、砰”擊發聲在空曠的空間裏回響。空氣裏彌漫著硝煙、槍油與皮革護理劑混合的冷冽氣味。

周嘉耘、駱宇珩、齊家群三人戴著護目鏡和隔音耳罩。

他今天手感極熱,姿態松弛卻精準無比,連打幾個十環,電子記分牌上,成績一騎絕塵。

也不只是今天,最近這一個星期他都這般春風得意,連偶爾去老宅陪著周垚樂時看到周家那群賴在主宅裏的太公,也會送上不鹹不淡的問候,甚至就連港島,也是難得的不濕潤的大晴天。

“不玩了不玩了!”

駱宇珩一把摘下護目鏡,定制手槍隨意往臺子上一丟,落下哐哐的敲擊聲,自然有守在一旁的人員替他卸下彈夾。

駱宇珩整個人往靠椅一趟,誇張地嚷嚷,“阿耘吃了彈藥?火力全開?不如下次天王開演唱會你上去勁歌熱舞,我看你並不比他差!”

句句諷刺,沒有戀愛談的人竟然是這樣的刻薄毒舌?

周嘉耘沒理他,慢條斯理地退出打空的彈夾。盡顯紳士風度地勾了下嘴角,用一貫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的語氣道出致命一擊:

“我最近過得確實還不錯。”

他太惡毒,巴不得駱宇珩原地吐血才好,反正私人醫生隨時恭候,再不濟,仁濟醫院的ICU可是日燒千鬥的好地方。

他甚至沒再看那兩個目瞪口呆的發小一眼,專註地校準瞄準器,側臉線條在護目鏡的遮擋下顯得愈發冷硬。

然而,他接下來幾乎槍槍命中靶心的驚人準度,卻比任何語言都更赤裸地宣告了他此刻極佳的精神狀態。

“噗——咳咳!”旁邊正在喝水的齊家群差點嗆到,和駱宇珩交換了一個“活見鬼”的眼神。

他戰績也不錯,除了空槍的那一發,最差也靠近圈心,自然沒有駱宇珩那般浮躁,還悠然自得的丟了一塊冰過的毛巾給周嘉耘。

連周嘉耘嘴裏難聽見的“謝謝”,也只是挑了一下眉毛,等著駱宇珩問。

駱宇珩深吸一口橙汁,像聞到腥味的貓一樣湊近,不懷好心地在周嘉耘耳邊嚷嚷:“有情況!絕對有情況!阿sir,再這麽打,天邊的雲都讓你打下來好不好啦?”

齊家群也盯著他看,圈子就這麽大,周嘉耘帶著佳人出席晚宴的消息,當晚就傳到他耳朵裏,只是人傳人,在確切聽到駱宇珩提到林望夏之前,他還真不敢確認這個消息。

周嘉耘卻已然重新戴好護目鏡,轉身,留給兩人圓乎乎的後腦勺,專註地開始裝填下一輪子彈。

但他周身那股揮之不去的酸臭味,以及偶爾瞄準時唇角那一閃而過的、極淡的弧度,卻清晰地傳遞出心照不宣的信號。

幾輪結束,周嘉耘婉拒了一起吃飯的邀約,在駱宇珩想要搭他便車的時候果斷關上車窗拒絕,

“我要去接女朋友。”

留給駱宇珩的,只剩冷冰冰的幾句話。

駱宇珩只好憤憤不平的上了齊家群的車,卻看清開著寶藍色邁凱倫的司機就是阿哲的時候氣得抓頭發,原地跳腳,嚷嚷喊著下次他也要帶伴來。

車平穩開向市區,沒人理駱宇珩的話。

林望夏倒是沒騙周嘉耘,她這個星期忙得焦頭爛額。

平臺試運行在即,早期的實驗探究她幫不上什麽忙,但是臨近市場前審核時卻是分身乏術。

無數的文件、審批、安全測試報告像山一樣壓下來。連續幾天熬到深夜。錯過最晚的末班地鐵,開始還不好意思和周嘉耘說,直到被人發現連續兩天的職業裝都沒錯過,只好乖乖地跟著他回到他深海灣的私宅睡。

這天依舊在忙呢,手機屏幕忽然亮起,銀行的消息亮了起來。

辛苦一個月的工資信息到賬,與之同行的,是一條轉賬到賬的消息,用的是景深集團的特批經費:

人民幣88,888.00元。備註:獎金。

林望夏楞了一下。匯款人一列赫然是周嘉耘。

假公濟私。她看著轉賬信息發楞,手機震動,周嘉耘的電話打了進來。

背景音很安靜,隱約能聽到紙張翻動的聲音,他大概還在辦公室。

“大忙人,收到沒?”周嘉耘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聽不出什麽情緒,但仔細分辨,似乎帶著一絲……類似於抱怨的意味?

“我.......我還沒忙完。”林望夏捂著手機聽筒,歉意湧上心頭。

也是手機亮了她才註意時間,猜到周嘉耘是因為一直等不到自己的消息才選擇又回去總公司處理事宜。

“嗯。”周嘉耘應了一聲,停頓兩秒,語氣裏那點“抱怨”似乎明顯了些:

“林望夏,給你發獎金是讓你適當休息,不是讓你加班加點為景深賣命。”

他頓了頓,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類似嘆息的呼吸聲,然後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語氣平淡地補充道:‘我還沒吃飯。’

林望夏聽到後半句,肚子也奇異地不聽使喚叫了起來,嘴角卻不受控制地揚起,她聽見自己帶著清晰笑意的聲音回答:

“那我去找你好不好,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周嘉耘那邊翻動紙張的聲音停了下來,“我今天沒有安排酒樓送吃的,你加班的時候吃什麽我就吃什麽。”

林望夏楞了楞,不確定的聲音傳進周嘉耘耳朵裏。

“你確定?”

“嗯。”電話那頭聲音輕快了些,被林望夏說要來找他後心情大好,像個被順毛的大型貓科動物。聽出來的放松。

“好,那你等我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