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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校園，熱鬧得明晃晃的。
禮堂外的梧桐樹下全是人。學士袍連成一片，花束擠在一起，包裝紙被風吹得輕輕作響。快門聲、招呼聲、笑聲，一陣接著一陣。天光從樹梢漏下來，落在臺階上，也落在人群肩頭。
聶曦光從禮堂裏出來的時候，外面正有人舉著相機大喊：“經管院這邊！再來一張！”
她身上還穿著學士袍，黑袍敞著，裏面是一條淺色長裙。走動時，裙擺從袍角下露出來一點，被風一吹，輕輕晃了一下。
“姐！這邊！”
姜銳隔著人群沖她揮手，嗓門亮得很。
聶曦光擡頭看過去，先看見姜銳，再看見站在他身旁的人，腳步慢了一下。
姜雲、姜成、沈舒都在。
盛唯愛和駱叔也在。
兩家人站在同一片日光下，已經聊上了。姜成正和駱叔說學校裏路繞，停車都找了半天；盛唯愛站在一旁聽著，眼底帶笑；姜雲手裏抱著花，轉頭朝她望過來，眉眼溫柔。
所有重要的人，都在這裏。
林嶼森站在他們旁邊。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西裝，肩背清落，身形修長。光從樹影間落下來，把他的臉廓照得利落分明。
聶曦光看過去的時候，他也正好擡眸。
四周都是人，他們的目光卻一下撞在了一起。
林嶼森先看見的是她的臉，下一秒，視線落到她袍子裏露出的那一點裙擺上，停了一下。
聶曦光看見了，嘴角先彎起來。
姜銳已經跑了過來，順手接過她手裏的學位帽，圍著她轉了一圈，嘖了一聲。
“姐，可以啊，外面學士袍，裏面還藏著大招。”
聶曦光擡手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能不能小點聲。”
“小不了。”姜銳一本正經，“姐夫都看見了。”
這三個字一出來，旁邊幾個人全笑了。
盛唯愛偏頭看向姜銳：“你這聲改得倒快。”
姜銳一點都不虛：“該改的時候就得改，不然顯得我不懂事。”
姜成在一旁笑罵：“就你機靈。”
沈舒也笑，伸手替聶曦光把學士袍肩上的褶子理平了些：“畢業快樂，曦光。”
姜雲走到她身邊，把花遞給她，又替她把帽穗撥正，眼睛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才問：“熱不熱？”
“不熱。”聶曦光笑了一下，“裏面人多，出來反倒輕松。”
盛唯愛站在一旁看著，眼神很柔，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就說，她今天一定好看。”
姜雲偏頭看她，笑了笑：“你別總誇她，她飄了怎麽辦。”
“那是因為確實好看。”盛唯愛說完，又看向聶曦光，“袍子裏面這條裙子也好看。”
聶曦光耳根微微一熱，下意識朝林嶼森看了一眼。
林嶼森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把她懷裏的花接過去一瞬，替她換了個更順手的姿勢，又擡手把她耳邊被風吹亂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後。
這個動作太自然，周圍幾個人看在眼裏，都忍不住笑。
聶曦光擡眼看他，聲音壓得很低。
“你怎麽來這麽早？”
“怕來晚了看不到。”林嶼森垂眸看著她，停了兩秒，才把後半句說完，“現在看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袍子裏那條裙子上，唇邊有一點很淺的笑意。
“你說要讓我自己看。”
“我記到今天了。”
聶曦光心口輕輕一熱，眼睛裏也浮起一點笑。
姜銳站在一旁，雖然沒聽全，但憑直覺也知道不對，眼睛一轉就樂了。
“你們能不能先別看了？攝影師都快把鏡頭舉斷了。”
攝影師果然在不遠處招手：“家屬！家屬過來一起拍！站近一點！”
幾個人都笑起來，一起往臺階那邊走。
經管院今天人多得厲害。旁邊還有幾個同專業同學抱著花往這邊看，一邊看一邊壓著聲音說話。
“我靠，那是不是聶曦光家裏人？顏值也太頂了吧。”
“旁邊那個是不是她男朋友？答辯那天後排那個。”
“那不是光嶼的姜總？她竟然是聶曦光媽媽，這是什麽爽文人生。”
“光嶼？這名字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別問，問就是本人今天又被正面暴擊了一次。”
“你看他今天那身……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重點是他站她旁邊真的太配了。”
“你看他那個眼神，根本就挪不開。”
小鳳走在後面，聽得清清楚楚，差點笑出聲。她拽了拽阿芬的袖子，壓著聲音說：“你等著，今天肯定還有後續。”
“什麽後續？”
“cp粉的直覺。”小鳳一臉篤定。
攝影師站在臺階下調鏡頭，一邊調一邊喊：“來來來，先拍全家福。長輩站中間，畢業生站前面，男朋友站近一點。對，就你，西裝那個，再往她那邊靠一點。”
姜銳立刻跟上：“姐夫，你再靠近點，站那麽遠拍什麽全家福。”
大家又笑成一片。
林嶼森擡手碰了碰鼻尖，被姜銳一口一個“姐夫”喊著，耳後起了點熱，還是往聶曦光身邊靠了一步。
他站過去的時候，聶曦光肩上的學士袍蹭了他袖口一下。她偏頭看他，眼裏全是笑。
攝影師舉起相機：“好，先來一張正經的。大家看鏡頭！一、二、三。”
快門響了幾下。
“很好，再來一張，笑自然一點。年輕人別太端著，今天畢業，開心點。”
姜銳忽然在旁邊喊了一句：“姐夫，你今天是不是也該說兩句？”
他這句純屬起哄。小鳳和老大立刻跟著笑，阿芬抱著花也開始拍手。
“對啊，林醫生說兩句。”
“今天這麽多人都在呢。”
“總不能只負責帥吧。”
起哄聲一層接一層，攝影師也跟著樂：“要說趕緊說，我鏡頭給你留著。”
大家原本都在笑著鬧，誰也沒當真。
只有林嶼森站在那裏，唇邊那點笑意慢慢收了下去。喉結輕輕滾了一下，手指在西裝口袋外輕輕壓了壓，又松開。
他先擡手，把聶曦光肩上的學士袍理正了些。她裏面那條裙子被風吹得輕輕一動，袍角貼著她手臂，又落了回去。
周圍聲音一點一點小了。
連姜銳都察覺出了不對，張了張嘴，沒再鬧。
林嶼森看著聶曦光，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卻落得很清。
“那天，你問我，為什麽說你是我未婚妻。我說，答案當面給你。”
聶曦光心口一跳，她當然記得。
四周安靜下來。
姜雲擡眸看向這邊，盛唯愛站在她身旁，也沒有出聲。兩個人並肩站著，看著面前這兩個孩子，眼底都帶著很柔的笑。
林嶼森還看著聶曦光。
“本來還想再等等。”他頓了一下，聲音比剛才更低，也更緩，“畢竟你的人生剛翻到新的一頁，我不能這麽著急。”
風從樹梢間穿下來，把她袍角和裙擺一並帶起一點，又輕輕落下。
林嶼森望著她，眼神很穩。
“可剛剛看見你從禮堂裏出來，穿著學士袍，站在六月的天光裏朝我走過來的時候，我忽然覺得，再好的以後，也不該錯過你今天這一刻的明亮。”
聶曦光抱著花，手指一下收緊。
林嶼森從西裝口袋裏拿出那個很小的戒指盒。打開的時候，陽光正好落上去，很輕地閃了一下。
姜銳眼睛一下睜大了，整個人差點原地彈起來，又硬生生憋住，只剩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
老大、小鳳、阿芬幾個站在後面，全都楞住了。再往遠一點，不少同學也已經停下腳步，隔著人群往這邊看。
風從樹梢間吹下來，帶著盛夏將至的熱意。
林嶼森沒有刻意單膝跪得很久，只是微微低了身，把戒指盒托在掌心裏，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
“曦光。”
他說：“這個位置，在我心裏早就是你的。”
聶曦光的眼睛一下紅了。
“今天你畢業。”林嶼森看著她，聲音很低，也很清楚，“從今天起，你會有很多新的開始。”
“我希望那些新的開始裏，我都能在你身邊。”
他停了一下，目光卻沒有從她臉上挪開。
“不是陪你走一程。”
“是想和你，把以後的一頁一頁都寫下去。”
四周一點聲音都沒有。
連剛剛還在拍照的人，也都忍不住朝這邊望過來。
林嶼森把話接了下去。
“答辯那天，你說我是你追逐的光。”
“可對我來說，你從來都不是天邊那一點遙遠的亮。”
他看著她，眼神很深。
“盛宅那個夏天開始，你就在我眼裏了。後來隔著海，隔著很多年，隔著那些說不出口的時候，我還是會先看見你。”
“你站在那裏，我就會朝你走過去。”
“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他望著她，目光一寸都沒移開。
“聶曦光。”
“以後你身邊最近的那個位置，能不能留給我？”
風從樹梢間落下來，四周靜得只剩呼吸聲。
姜銳眼圈一下就紅了，偏偏還要裝得很有氣勢，聲音都快壓不住了：“姐，你快點頭啊，還楞著幹嗎！”
沈舒擡手拍了他一下，自己眼裏卻也全是笑。
姜成站在旁邊，低頭笑了一聲，沒說話，只把目光投向姜雲。
姜雲看著女兒，半晌，輕輕點了一下頭。
那個動作極輕，卻一下把聶曦光心裏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安安穩穩接住了。
她低頭看著林嶼森，眼裏全是水光，嘴角卻一點一點彎起來。
“林嶼森。”
“嗯。”
“你是不是連今天，都不肯只讓我記住畢業？”
林嶼森看著她，唇角終於露出一點笑意。
“不是。”他說，“是我想讓你以後每次想起今天，都順便想起我。”
聶曦光鼻尖一酸，抱著花的手更緊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他掌心裏的戒指，又擡頭看他。風從樹梢間吹下來，把她袍角和裙擺一並帶起一點，又輕輕落下。她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看了他很久，想把這一刻好好記住。
四周安靜得很。
連剛剛還在起哄的姜銳，這會兒都閉了嘴，只眼巴巴地盯著她。
聶曦光眼眶一點一點紅起來，嘴角卻慢慢彎了。
“林嶼森。”
“嗯。”
她望著他，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
“我願意。”
這三個字一落下來，姜銳第一個炸了。
“答應了！”
小鳳一把抓住老大胳膊，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阿芬捂著嘴，眼圈紅得厲害。周圍原本還壓著聲看熱鬧的人，也都笑了出來，掌聲一下響成一片。
林嶼森低頭笑了一下，眼底那點一直壓著的情緒，到這會兒才真正松開。
他把戒指拿出來，握住她的手，動作很慢，也很認真，輕輕把戒指戴進她指間。
聶曦光低頭看著那枚戒指，眼淚終於還是掉了下來。
林嶼森擡手，替她擦了擦眼角，聲音低低的。
“哭什麽。”
她帶著一點鼻音，望著他，笑得卻很亮。
“你還好意思問。”
下一秒，她抱著花，直接撲進了他懷裏。
他伸手把她接住，手臂穩穩圈住她的背。學士袍、花束、風、日光，全落在這一刻裏。
攝影師在對面一邊按快門一邊喊：“別動別動！這張太好了！這張必須有！”
小鳳和老大已經在後面笑成一團，阿芬一邊鼓掌一邊抹眼角。
盛唯愛望著那邊，眼裏的笑意一點一點漫開，姜雲站在她身邊，也終於笑了。
姜銳在旁邊最忙，一會兒拍照，一會兒鼓掌，一會兒還要扯著嗓子喊：“行了行了，今天正式轉正！以後誰再亂叫，我第一個不答應！”
這話一出來，周圍又笑。
不遠處，莊序站在人群外，從頭到尾都沒有動。
他看著她一步一步朝林嶼森走過去，看著她被他抱進懷裏，看著兩家長輩站在一旁含笑看著他們，看著朋友圍過去，起哄、拍照、祝福，所有人都默認，他們本來就該走到這一刻。
他站在那裏，連一步都邁不出去。
葉容慢慢走到了他旁邊。
陽光落在廣場上，聶曦光被圍在中間，眼睛還是紅的，笑卻亮得讓人移不開眼。林嶼森站在她身邊，手還扶在她背後，目光始終跟著她走，她一轉頭，他就在看著她。
葉容站在他身邊，看著不遠處那片熱鬧，過了很久，才開口。
“你最擅長的，就是什麽都不說。”
莊序沒接話。
葉容轉過頭，看著他，唇角很輕地扯了一下，眼裏卻沒有笑意。
“喜歡你的，你不推開。”
“你喜歡的，你又不肯認。”
“從前你把我晾在暧昧裏，現在又站在這兒，裝得像很晚才明白。”
風從臺階下吹上來，把她學士袍邊角輕輕掀起一點。
葉容看著他，話語一句比一句更清楚。
“莊序，你哪是深情。”
“你只是一直想把自己放在最體面的位置上。”
說完，她沒再停，轉身走了。
莊序站在原地，沒有追，也沒有開口。
那邊又是一陣笑聲。
姜銳正舉著手機喊“再來一張”，攝影師在前面招呼大家站近一點，小鳳和老大在旁邊起哄，沈舒拉著盛唯愛站到聶曦光身邊，姜成和駱叔也一起走過去。姜雲站在女兒面前，擡手，輕輕替她把學士袍重新理好。
“好了。”她說，“拍照吧。”
聶曦光擡頭看著她，眼睛還紅著，笑得卻很亮。
“嗯。”
攝影師舉起相機，大聲喊：“來！最後一張！大家看這裏！”
所有人都朝鏡頭看過去。
聶曦光站在人群中間，穿著學士袍，懷裏抱著花，指間戴著戒指，身邊是林嶼森，身後是兩家人，旁邊還有笑到停不下來的朋友。
天很亮，風也很輕。
快門落下來的那一刻，整個六月，都停在了這一頁上。
而往後的路，也從這一刻開始，真的有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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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曦光從禮堂裏出來的時候，外面正有人舉著相機大喊：“經管院這邊！再來一張！”
她身上還穿著學士袍，黑袍敞著，裏面是一條淺色長裙。走動時，裙擺從袍角下露出來一點，被風一吹，輕輕晃了一下。
“姐！這邊！”
姜銳隔著人群沖她揮手，嗓門亮得很。
聶曦光擡頭看過去，先看見姜銳，再看見站在他身旁的人，腳步慢了一下。
姜雲、姜成、沈舒都在。
盛唯愛和駱叔也在。
兩家人站在同一片日光下，已經聊上了。姜成正和駱叔說學校裏路繞，停車都找了半天；盛唯愛站在一旁聽著，眼底帶笑；姜雲手裏抱著花，轉頭朝她望過來，眉眼溫柔。
所有重要的人，都在這裏。
林嶼森站在他們旁邊。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西裝，肩背清落，身形修長。光從樹影間落下來，把他的臉廓照得利落分明。
聶曦光看過去的時候，他也正好擡眸。
四周都是人，他們的目光卻一下撞在了一起。
林嶼森先看見的是她的臉，下一秒，視線落到她袍子裏露出的那一點裙擺上，停了一下。
聶曦光看見了，嘴角先彎起來。
姜銳已經跑了過來，順手接過她手裏的學位帽，圍著她轉了一圈，嘖了一聲。
“姐，可以啊，外面學士袍，裏面還藏著大招。”
聶曦光擡手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能不能小點聲。”
“小不了。”姜銳一本正經，“姐夫都看見了。”
這三個字一出來，旁邊幾個人全笑了。
盛唯愛偏頭看向姜銳：“你這聲改得倒快。”
姜銳一點都不虛：“該改的時候就得改，不然顯得我不懂事。”
姜成在一旁笑罵：“就你機靈。”
沈舒也笑，伸手替聶曦光把學士袍肩上的褶子理平了些：“畢業快樂，曦光。”
姜雲走到她身邊，把花遞給她，又替她把帽穗撥正，眼睛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才問：“熱不熱？”
“不熱。”聶曦光笑了一下，“裏面人多，出來反倒輕松。”
盛唯愛站在一旁看著，眼神很柔，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就說，她今天一定好看。”
姜雲偏頭看她，笑了笑：“你別總誇她，她飄了怎麽辦。”
“那是因為確實好看。”盛唯愛說完，又看向聶曦光，“袍子裏面這條裙子也好看。”
聶曦光耳根微微一熱，下意識朝林嶼森看了一眼。
林嶼森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把她懷裏的花接過去一瞬，替她換了個更順手的姿勢，又擡手把她耳邊被風吹亂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後。
這個動作太自然，周圍幾個人看在眼裏，都忍不住笑。
聶曦光擡眼看他，聲音壓得很低。
“你怎麽來這麽早？”
“怕來晚了看不到。”林嶼森垂眸看著她，停了兩秒，才把後半句說完，“現在看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袍子裏那條裙子上，唇邊有一點很淺的笑意。
“你說要讓我自己看。”
“我記到今天了。”
聶曦光心口輕輕一熱，眼睛裏也浮起一點笑。
姜銳站在一旁，雖然沒聽全，但憑直覺也知道不對，眼睛一轉就樂了。
“你們能不能先別看了？攝影師都快把鏡頭舉斷了。”
攝影師果然在不遠處招手：“家屬！家屬過來一起拍！站近一點！”
幾個人都笑起來，一起往臺階那邊走。
經管院今天人多得厲害。旁邊還有幾個同專業同學抱著花往這邊看，一邊看一邊壓著聲音說話。
“我靠，那是不是聶曦光家裏人？顏值也太頂了吧。”
“旁邊那個是不是她男朋友？答辯那天後排那個。”
“那不是光嶼的姜總？她竟然是聶曦光媽媽，這是什麽爽文人生。”
“光嶼？這名字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別問，問就是本人今天又被正面暴擊了一次。”
“你看他今天那身……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重點是他站她旁邊真的太配了。”
“你看他那個眼神，根本就挪不開。”
小鳳走在後面，聽得清清楚楚，差點笑出聲。她拽了拽阿芬的袖子，壓著聲音說：“你等著，今天肯定還有後續。”
“什麽後續？”
“cp粉的直覺。”小鳳一臉篤定。
攝影師站在臺階下調鏡頭，一邊調一邊喊：“來來來，先拍全家福。長輩站中間，畢業生站前面，男朋友站近一點。對，就你，西裝那個，再往她那邊靠一點。”
姜銳立刻跟上：“姐夫，你再靠近點，站那麽遠拍什麽全家福。”
大家又笑成一片。
林嶼森擡手碰了碰鼻尖，被姜銳一口一個“姐夫”喊著，耳後起了點熱，還是往聶曦光身邊靠了一步。
他站過去的時候，聶曦光肩上的學士袍蹭了他袖口一下。她偏頭看他，眼裏全是笑。
攝影師舉起相機：“好，先來一張正經的。大家看鏡頭！一、二、三。”
快門響了幾下。
“很好，再來一張，笑自然一點。年輕人別太端著，今天畢業，開心點。”
姜銳忽然在旁邊喊了一句：“姐夫，你今天是不是也該說兩句？”
他這句純屬起哄。小鳳和老大立刻跟著笑，阿芬抱著花也開始拍手。
“對啊，林醫生說兩句。”
“今天這麽多人都在呢。”
“總不能只負責帥吧。”
起哄聲一層接一層，攝影師也跟著樂：“要說趕緊說，我鏡頭給你留著。”
大家原本都在笑著鬧，誰也沒當真。
只有林嶼森站在那裏，唇邊那點笑意慢慢收了下去。喉結輕輕滾了一下，手指在西裝口袋外輕輕壓了壓，又松開。
他先擡手，把聶曦光肩上的學士袍理正了些。她裏面那條裙子被風吹得輕輕一動，袍角貼著她手臂，又落了回去。
周圍聲音一點一點小了。
連姜銳都察覺出了不對，張了張嘴，沒再鬧。
林嶼森看著聶曦光，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卻落得很清。
“那天，你問我，為什麽說你是我未婚妻。我說，答案當面給你。”
聶曦光心口一跳，她當然記得。
四周安靜下來。
姜雲擡眸看向這邊，盛唯愛站在她身旁，也沒有出聲。兩個人並肩站著，看著面前這兩個孩子，眼底都帶著很柔的笑。
林嶼森還看著聶曦光。
“本來還想再等等。”他頓了一下，聲音比剛才更低，也更緩，“畢竟你的人生剛翻到新的一頁，我不能這麽著急。”
風從樹梢間穿下來，把她袍角和裙擺一並帶起一點，又輕輕落下。
林嶼森望著她，眼神很穩。
“可剛剛看見你從禮堂裏出來，穿著學士袍，站在六月的天光裏朝我走過來的時候，我忽然覺得，再好的以後，也不該錯過你今天這一刻的明亮。”
聶曦光抱著花，手指一下收緊。
林嶼森從西裝口袋裏拿出那個很小的戒指盒。打開的時候，陽光正好落上去，很輕地閃了一下。
姜銳眼睛一下睜大了，整個人差點原地彈起來，又硬生生憋住，只剩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
老大、小鳳、阿芬幾個站在後面，全都楞住了。再往遠一點，不少同學也已經停下腳步，隔著人群往這邊看。
風從樹梢間吹下來，帶著盛夏將至的熱意。
林嶼森沒有刻意單膝跪得很久，只是微微低了身，把戒指盒托在掌心裏，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
“曦光。”
他說：“這個位置，在我心裏早就是你的。”
聶曦光的眼睛一下紅了。
“今天你畢業。”林嶼森看著她，聲音很低，也很清楚，“從今天起，你會有很多新的開始。”
“我希望那些新的開始裏，我都能在你身邊。”
他停了一下，目光卻沒有從她臉上挪開。
“不是陪你走一程。”
“是想和你，把以後的一頁一頁都寫下去。”
四周一點聲音都沒有。
連剛剛還在拍照的人，也都忍不住朝這邊望過來。
林嶼森把話接了下去。
“答辯那天，你說我是你追逐的光。”
“可對我來說，你從來都不是天邊那一點遙遠的亮。”
他看著她，眼神很深。
“盛宅那個夏天開始，你就在我眼裏了。後來隔著海，隔著很多年，隔著那些說不出口的時候，我還是會先看見你。”
“你站在那裏，我就會朝你走過去。”
“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他望著她，目光一寸都沒移開。
“聶曦光。”
“以後你身邊最近的那個位置，能不能留給我？”
風從樹梢間落下來，四周靜得只剩呼吸聲。
姜銳眼圈一下就紅了，偏偏還要裝得很有氣勢，聲音都快壓不住了：“姐，你快點頭啊，還楞著幹嗎！”
沈舒擡手拍了他一下，自己眼裏卻也全是笑。
姜成站在旁邊，低頭笑了一聲，沒說話，只把目光投向姜雲。
姜雲看著女兒，半晌，輕輕點了一下頭。
那個動作極輕，卻一下把聶曦光心裏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安安穩穩接住了。
她低頭看著林嶼森，眼裏全是水光，嘴角卻一點一點彎起來。
“林嶼森。”
“嗯。”
“你是不是連今天，都不肯只讓我記住畢業？”
林嶼森看著她，唇角終於露出一點笑意。
“不是。”他說，“是我想讓你以後每次想起今天，都順便想起我。”
聶曦光鼻尖一酸，抱著花的手更緊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他掌心裏的戒指，又擡頭看他。風從樹梢間吹下來，把她袍角和裙擺一並帶起一點，又輕輕落下。她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看了他很久，想把這一刻好好記住。
四周安靜得很。
連剛剛還在起哄的姜銳，這會兒都閉了嘴，只眼巴巴地盯著她。
聶曦光眼眶一點一點紅起來，嘴角卻慢慢彎了。
“林嶼森。”
“嗯。”
她望著他，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
“我願意。”
這三個字一落下來，姜銳第一個炸了。
“答應了！”
小鳳一把抓住老大胳膊，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阿芬捂著嘴，眼圈紅得厲害。周圍原本還壓著聲看熱鬧的人，也都笑了出來，掌聲一下響成一片。
林嶼森低頭笑了一下，眼底那點一直壓著的情緒，到這會兒才真正松開。
他把戒指拿出來，握住她的手，動作很慢，也很認真，輕輕把戒指戴進她指間。
聶曦光低頭看著那枚戒指，眼淚終於還是掉了下來。
林嶼森擡手，替她擦了擦眼角，聲音低低的。
“哭什麽。”
她帶著一點鼻音，望著他，笑得卻很亮。
“你還好意思問。”
下一秒，她抱著花，直接撲進了他懷裏。
他伸手把她接住，手臂穩穩圈住她的背。學士袍、花束、風、日光，全落在這一刻裏。
攝影師在對面一邊按快門一邊喊：“別動別動！這張太好了！這張必須有！”
小鳳和老大已經在後面笑成一團，阿芬一邊鼓掌一邊抹眼角。
盛唯愛望著那邊，眼裏的笑意一點一點漫開，姜雲站在她身邊，也終於笑了。
姜銳在旁邊最忙，一會兒拍照，一會兒鼓掌，一會兒還要扯著嗓子喊：“行了行了，今天正式轉正！以後誰再亂叫，我第一個不答應！”
這話一出來，周圍又笑。
不遠處，莊序站在人群外，從頭到尾都沒有動。
他看著她一步一步朝林嶼森走過去，看著她被他抱進懷裏，看著兩家長輩站在一旁含笑看著他們，看著朋友圍過去，起哄、拍照、祝福，所有人都默認，他們本來就該走到這一刻。
他站在那裏，連一步都邁不出去。
葉容慢慢走到了他旁邊。
陽光落在廣場上，聶曦光被圍在中間，眼睛還是紅的，笑卻亮得讓人移不開眼。林嶼森站在她身邊，手還扶在她背後，目光始終跟著她走，她一轉頭，他就在看著她。
葉容站在他身邊，看著不遠處那片熱鬧，過了很久，才開口。
“你最擅長的，就是什麽都不說。”
莊序沒接話。
葉容轉過頭，看著他，唇角很輕地扯了一下，眼裏卻沒有笑意。
“喜歡你的，你不推開。”
“你喜歡的，你又不肯認。”
“從前你把我晾在暧昧裏，現在又站在這兒，裝得像很晚才明白。”
風從臺階下吹上來，把她學士袍邊角輕輕掀起一點。
葉容看著他，話語一句比一句更清楚。
“莊序，你哪是深情。”
“你只是一直想把自己放在最體面的位置上。”
說完，她沒再停，轉身走了。
莊序站在原地，沒有追，也沒有開口。
那邊又是一陣笑聲。
姜銳正舉著手機喊“再來一張”，攝影師在前面招呼大家站近一點，小鳳和老大在旁邊起哄，沈舒拉著盛唯愛站到聶曦光身邊，姜成和駱叔也一起走過去。姜雲站在女兒面前，擡手，輕輕替她把學士袍重新理好。
“好了。”她說，“拍照吧。”
聶曦光擡頭看著她，眼睛還紅著，笑得卻很亮。
“嗯。”
攝影師舉起相機，大聲喊：“來！最後一張！大家看這裏！”
所有人都朝鏡頭看過去。
聶曦光站在人群中間，穿著學士袍，懷裏抱著花，指間戴著戒指，身邊是林嶼森，身後是兩家人，旁邊還有笑到停不下來的朋友。
天很亮，風也很輕。
快門落下來的那一刻，整個六月，都停在了這一頁上。
而往後的路，也從這一刻開始，真的有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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