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果他們沒有分開[番外]

關燈
如果他們沒有分開

如果他們沒有分開——平行時空番外

在另一個版本的過去裏,林厭遲沒有被帶去美國,林遠洲也沒有回來。他只是安安穩穩地在雲城讀完了高中,和白霽塵一起。

高三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學校操場的跑道被雪蓋住了,體育課改成了室內自習。白霽塵趴在桌上,側著頭看窗外的雪。林厭遲坐在他旁邊,低著頭做數學卷子。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落在林厭遲的睫毛上,鍍了一層極淡極淡的金色。白霽塵看著那層金色,想到高一那年第一次見到林厭遲。他站在門口,遲到了,陽光斜照進來,落在林厭遲的睫毛上,也是金色。三年了,金色沒有褪,睫毛沒有變。

白霽塵伸出手,碰了碰林厭遲的睫毛。林厭遲沒有躲,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你幹嘛?”“數你的睫毛。”“多少根?”“沒數完。”“那你繼續數。”於是白霽塵趴在桌上,很認真地去數他的睫毛。數到十幾根的時候,林厭遲的耳朵紅了。數到幾十根的時候,他的耳朵更紅了。後來顧衍之轉過頭,看到白霽塵趴在桌上湊得很近,林厭遲低著頭耳朵很紅。沈嶼也轉過頭,嘆了口氣。“你們兩個能不能註意一下?這是教室,不是你們家。”白霽塵說“知道了”,繼續數。

高考那兩天,白霽塵和林厭遲在同一個考場。白霽塵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林厭遲坐在最後一排靠墻的位置,中間隔了好幾個同學。白霽塵進考場的時候經過林厭遲的座位,往他桌上放了一顆奶糖——大白兔的,和兒童節那次一樣。林厭遲低頭看著那顆奶糖,把它握在手心裏,放在桌角。考完數學出來,白霽塵在走廊找到林厭遲。林厭遲靠著墻,手裏拿著那顆奶糖,沒吃。白霽塵問,“你怎麽不吃?”林厭遲說,“考完再吃。”白霽塵問他,“考得怎麽樣?”林厭遲說,“還行。”他笑了。他的“還行”就是“很好”。白霽塵知道,林厭遲會考得很好。

最後一門英語考完,白霽塵走出考場,林厭遲站在門口等他。陽光很好,照在教學樓的臺階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並排的,像兩條平行的線。但現在不是平行線了。他們早就不平行了。他們從高一那個秋天開始交匯,交匯了三年,越來越近,近到分不清哪條線是誰的。白霽塵問他,“你去哪裏?”林厭遲說,“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白霽塵問他,“你不想去別的地方?”林厭遲說,“不想。”白霽塵又問,“你為什麽不想?”林厭遲說,“因為你在。”白霽塵聽到這三個字停下來。林厭遲也停下來。白霽塵看著他,陽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皮膚照得幾乎透明。“林厭遲,你會不會有一天後悔?後悔沒有去更好的地方,後悔沒有遇到更好的人?”林厭遲看著他,那雙黑沈沈的眼睛裏有光。“不會。”他說,“因為你就是最好的地方。你就是最好的人。”

夏天,錄取通知書來了。同一所大學,同一個專業。沈嶼看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在群裏發了一連串感嘆號。顧衍之發了一個句號,沈嶼又發了一連串感嘆號。白霽塵看著那些感嘆號和句號,笑了。林厭遲坐在他旁邊,低著頭在看一本很厚的數學書。窗外的蟬在叫,風扇在轉。

白霽塵靠在他肩膀上,過了一會兒,問他,“林厭遲,我們以後會一直這樣嗎?”林厭遲翻書的手頓了一下。“會。”白霽塵問他,“你怎麽知道?”林厭遲看了他很久,“因為我會讓它這樣。”林厭遲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裏有一種白霽塵從未見過的光。不是溫柔,不是堅定,是一種更深的東西。是執念。是從第一眼就種下的、澆灌了三年的、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的執念。白霽塵當時不懂,後來才懂。那種東西叫——你是我的。我不管命運怎麽安排,不管別人怎麽阻撓,不管這條路有多難走。你是我的。

大學四年,他們形影不離。室友都知道白霽塵有一個從高中就在一起的男朋友,長得很好看,不太愛說話。每天早上會在宿舍樓下等他,手裏提著一袋包子和兩杯豆漿。白霽塵有時候起晚了,匆匆跑下樓。林厭遲站在樓下,穿著那件深灰色的衛衣,手裏提著包子和豆漿,面無表情。白霽塵跑到他面前,喘著氣,“等很久了嗎?”“沒有。”白霽塵知道他在說謊,他的耳朵紅了。每次說謊耳朵都會紅,從高中到現在,改不掉。

白霽塵伸出手捂住他的耳朵,“涼不涼?”“不涼。”“騙人,你的耳朵是熱的。”林厭遲把他的爪子拍下來,把包子和豆漿塞進他手裏。“快吃,要遲到了。”白霽塵咬了一口包子,肉的,湯汁在嘴裏爆開,很香。林厭遲看著他吃,嘴角有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白霽塵看到了,嘴裏塞著包子,“你笑什麽?”林厭遲說,“沒笑。”白霽塵說,“你嘴角彎了。”“風吹的。”“你每次都說是風吹的。”“因為每次都是風吹的。”“你騙人。”“嗯。”白霽塵楞了好一會兒,他承認了,他說“嗯”。不是“沒有”,不是“你看錯了”,是“嗯”。就是我騙你了,你能把我怎麽樣。白霽塵不能把他怎麽樣,只能把包子吃完,把豆漿喝完,牽著他的手走向教學樓。

大學的最後一個冬天,林厭遲拿到了博士錄取通知書。不是美國的,是本校的。他放棄了那些更遠的地方,留在了白霽塵身邊。白霽塵問過他,“你不後悔嗎?”林厭遲說,“你問過了。”“你當時說不會。現在呢?”“現在也一樣。”白霽塵看著他,伸出手把他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林厭遲,你以後想去哪裏?我都陪你去。你不想去的地方,我們就不去。你不想做的事,我們就不做。你不想見的人,我們就不見。你想留下來,我們就留下來。你想走,我們就走。你選,我跟你。”

林厭遲看著白霽塵,那雙眼睛裏有很多年後才會被白霽塵讀懂的東西。不是感動,是“你終於說出來了”。他等這句話等了很久,從高中等到大學,從少年等到青年,從“我會讓它這樣”等到“我跟你”。林厭遲把臉靠在他的肩窩裏,聲音很輕很輕。“哪裏都不去。就在這裏。你在這裏,我就哪裏都不想去。”

後來他們留在了雲城,在這個版本的故事裏,他們還在一起。從高中到現在,從未分開。沒有痛苦,沒有眼淚。那些年的信都寄出去了,那些晚安都收到了回覆。那棵槐樹還在陽光花園門口,每年春天都會開滿白色的小花,一串一串的,像積了一層薄雪。白霽塵每年都會去看它開花。林厭遲每年都會陪他一起去。

有一年花開得特別好,白霽塵站在樹下,仰著頭看了很久。林厭遲站在他旁邊,也仰著頭看著那些花。白霽塵說,“林厭遲,你還記得嗎?你以前說這棵樹不會開花了。”林厭遲說,“記得。”白霽塵問他,“你現在覺得呢?”林厭遲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飄落的花瓣。很小,很白,躺在掌心裏。“它開了。“因為你在。”

風把花瓣吹起來,紛紛揚揚的,像雪,像去年冬天的第一場雪,像所有和他們有關的、幹凈的、白的東西。白霽塵握住了林厭遲的手。林厭遲把掌心那片花瓣放在白霽塵手心裏。“給你。”白霽塵低頭看著那片花瓣。小小的,白白的,薄薄的。風一吹就會走,手一松就會飛。他沒有松,握緊了。

在每一個版本的故事裏,他們都在一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