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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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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蕭崢本就不喜楊家對他女兒所做的一切,如今那小子竟然敢對他閨女惡語相向。他此生絕不會再踏入楊家半步。

林裴娜也道,醉仙樓以後不歡迎姓楊的。

楊苒晴來找過蕭苓昭,卻沒林裴娜給攔住了:“拜你家二哥所賜,昭昭最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楊姑娘還是考慮考慮怎麽把你那堵癮給戒了吧。”

“霧鎖雲樓雖被官府查封,誰知道你以後還會不會去類似的地方。”

“我也不想自家女兒有你這樣的朋友。你借昭昭的錢,不管多少都不用還了。”

“還有你二哥,我聽聞他不小心從臺階上摔下來,鼻青臉腫,四肢全骨折了,許是哪位老天爺都看不過這負心漢,想要教訓教訓他吧。”

“楊姑娘,天氣冷,快些回去吧,以後也莫要來了,我和昭昭的阿爹不歡迎你們姓楊的。”

多少年了,這件事一直是他們家的禁忌,沒人敢提就是怕傷了蕭苓昭的心,她夫婦二人之所以答應那門婚事,就是看延峰那孩子品行正,當初能幫昭昭走出陰霾,也沒有在流言蜚語中對她有半分偏見。

可惜,人都是會變的。

既然他們先撕破臉皮,那兩家之間最後的一點體面也沒必要存在了。

楊苒晴呆呆站在原地,蕭家將大門緊緊關住,瞧她跟瞧瘟疫一樣,她卻以為旁人都不知道這件事。將拳頭緊緊攥住。

是她說的嗎?

她明明有這麽愛她的父母,為何還要亂說她這點兒事。她也不過是想賺點兒錢,讓娘親誇誇她,為何她要亂說?

她靜靜佇立在紅門面前,冷風刮得她臉疼。

為何她絞盡腦汁都得不到母親的關心,而她蕭苓昭卻總是能輕而易舉得到周圍所有人的偏愛?

上天真的好不公平。

———

這場雪下了好久,深院子裏的梅花頂著濃白,窗格內的暖爐飄香。

蕭苓昭摩挲著手中的玉佩,不自覺輕笑一聲,這玉佩真醜,說完便掛在自己腰間。

煜兒見了指著問:“小姑姑,我想要你的玉佩。”

蕭苓昭斜楞他一眼,學著他奶聲奶氣的道:“想要叫你爹給買去,他馬上就要當大官了,銀子多的是,不要惦記我的東西。”

來年三月蕭元朗變回去京城趕考,這次他可是有十足的把握,一舉高中。

蕭苓昭顯擺的從煜兒身邊走過,給小孩兒逗哭了,大嫂著急趕過來,雲芝在一旁拿她打趣兒:“姑娘,你會不會太壞了些,小少爺可不好哄。”

“無礙,無礙,阿兄打他兩巴掌就不哭了。”

“昭昭,真是好久未見。”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蕭苓昭轉身望去,那女子身穿白紅色齊腰襦裙,外添了一件褙子,頭上只有一支樸素的銀簪子,聲音柔美。

“表姐,你什麽時候來的?”

林曦拉著她的手道:“今早剛到。”

早些年的時候,蕭苓昭的舅舅考取到京城,此後一直在京洛生活,她與林曦童年是玩伴,此去多年,沒想到今日能再見。

蕭苓昭拉著她的手激動的說:“表姐京洛的水土可真養人,你瞧你都漂亮成什麽樣了。”

林曦聽出了她在拍馬屁,直接道:“你莫要再誇我了,昭昭才是真正的美人坯子,從小美大到。”

“你都不知道,我小時候有多羨慕你,生得那般好看,惹得我再背地裏怨女媧娘娘不公平。”

蕭苓昭被她說得有些害羞了:“表姐,哪有你說的這麽誇張。”

“我帶著你在西城逛逛吧,這些年咱們這兒也是變化了好多。”

蕭苓昭帶著林曦逛了各種吃食攤子林立的十裏街,去鋪子了買了幾匹料子,又買了不少胭脂膏粉,簪子鐲子,最後林曦實在覺得有些累了,便道:“昭昭,咱們進去喝口茶吧。”

她擡眼瞧了下林曦指的這家店,饒有興趣的說:“表姐真是好眼光,他家的戲曲唱的那叫一個好。”

兩人前後腳進去。

蕭苓昭忽然覺得肚子有些痛,小腹處飄過一陣酸感,壞了壞了,莫不是剛才吃壞肚子了,她站起身想要去如廁。

林曦一驚問她怎麽了,她只道怕是吃壞肚子了,要去解決一下,林曦不放心她想跟她一起去,蕭苓昭笑著安慰她:“表姐,這兒我比你熟,你就安心聽曲吧。”

她還記得林曦小時候最愛搬個小凳子坐在戲曲臺子下,一坐就是一天。

蕭苓昭在二樓呆了一會兒後,剛準備扶著樓梯下來,微風卷起了一隔間的門簾,她透過縫隙看見男人若隱若現的面龐。

懸在樓梯上的手收回,回廊上懸掛的八角籠燈來回搖晃著,她心中疑惑地往回走,每一步都在猜測。

隔間內擺放著高雅的茶具,這會兒風大了些,仿佛是老天爺要幫她看得清些。

他身邊的是個氣質溫婉的姑娘,穿著一身深綠色綾羅夾襖,端莊淑雅地在給趙致謙倒茶,兩人說說笑笑,並排坐著,看著好生般配,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對夫妻呢。

蕭苓昭在原地呆滯了幾秒,腰間的螭虎玉佩無聲搖晃著,左肩一陣陣痛,再擡頭是個臉上略顯稚嫩的男孩。

那男孩兒瞬間慌了神:“我……我不是故意的。”

蕭苓昭沒搭理他,深深的往雅間裏看,心裏的調味瓶好似打翻了,酸的,辣的混跡在一塊兒,很不是滋味。

餘光一瞥那男孩竟被嚇得渾身發抖,她道:“我有那麽嚇人嗎?”

話是對他說的,眼神卻全然定在隔間那姑娘身上,她看著很淑美,頭上的戴的是當下時興的翠鳥頭飾,笑而不漏齒,一顰一蹙都透露著端莊、大家族姑娘的姿態。

她是誰?為何蕭苓昭從來都沒有見過她,趙致謙來西城也很多天了,怎麽身邊就突然冒出一個姑娘來?

他前幾天還在說心悅於他之類的情話,怎麽這會兒就耐不住寂寞了,要去尋貌美可人的姑娘家家了?

蕭苓昭狐疑地摸著腰間玉佩的紋理,眼睛一眨都不眨。

玉佩挺咯人的,質地也沒那麽好。

緩緩垂落的手臂環繞在胸前,她冷笑一聲,話本上說的清醒女二說得才是真理,天下烏鴉一般黑,男人都一個樣。

“楞在那幹嘛,隨我下去。”蕭苓昭沒好氣地對那男孩道。

她大步向前,男孩怕是剛才撞了她才也她不高興,小心翼翼地問。:“您沒事吧?”

“撞一下能有什麽事兒。”

男孩送了一口氣,見她剛才在隔間門口站了好長時間,以為她與裏面關系不一般,便想說幾句好聽的:“剛才那對璧人一大早就來了,續了一壺又一壺茶,他們之間有說不完的話,看著真是恩愛。”

“您應當與他們關系很好吧?怎麽不進去寒暄一番。”

蕭苓昭頓住腳步:“他們一大早就來了?”

“對,說了好多話,那女子還臉紅了,定是老爺說了不少情話。”

蕭苓昭大驚,又氣又惱:“他對她說了情話?”

“我猜是這樣,不然那姑娘為何會在一男子面前臉紅。”

男孩又道:

“聽說他二人都是從京洛來的,您也是從京洛來的嗎?您見過聖上嗎?”

“您長得真漂亮,將來也定會尋個和那老爺一樣品性好的夫君。”

蕭苓昭先是一楞,他們早就早就認識了嗎?

她被給氣笑了,什麽喜歡她,恐怕他對每個女孩都說相同的話吧。

也正如這男孩所說,那女孩為何莫名其妙在他面前臉紅,肯定是說了什麽,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說什麽會讓她臉紅呢?

這不難猜。

她就是他在西城的一個消遣工具。

虧得他還整日來糾纏她,說一些下流的話,甚至還送她玉佩。

呸,好生不要臉。

蕭苓昭不再說話,惡狠狠的瞪著那男孩兒。

男孩兒被她瞪得發怵,結結巴巴說:“姑娘,我……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沒有。”她幹脆利落的說道。

不行,她要去問個清楚。

“你且下去吧,我要同你口中的老爺說幾句話。”

蕭苓昭再次飛奔到那隔間門口,手剛想去掀開純白色繡著鴛鴦的簾子,卻頓了頓。

她看見趙致謙在給那姑娘倒茶,男孩兒口中姑娘嬌羞的模樣被她盡收眼底。

她笑得那樣開心,又那般貌美,他們都從京洛來,那她也應當是京中貴女。

真如男孩兒所說,他們真般配。

她遲疑了,涼風從她手心鉆過去,無聲無息的掀起維簾。

趙致謙耐著性子,冷著臉與徐婉柔談了她的婚事。

雖說這輩子徐婉柔什麽都沒做,可他還是厭煩她得很。

待回京之後定要讓她與聞聲趕緊成婚,把他二人弄到邊疆去,再不許回京洛,省得再來禍害他與蕭苓昭。

下一秒猛一擡眼,握著茶壺的手一緊。

茶盞中的水珠順著杯沿溢出來,他嗓間一哽,與姑娘正對視,兩人之間隔著一道白色帷簾。

她站在帷簾後,面無表情,嘴唇抿成一條線。

“陛下?”徐婉柔順著他的視線往外瞧。

蕭苓昭站在原地躑躅了兩秒,帷簾一飄又一飄,他坐在離她很遠的地方。

徐婉柔上下打量著姑娘,趙致謙猛然站起身。

蕭苓昭稍稍往後退了一步,心跳很快,在與徐婉柔對視的那一刻,腳後跟一轉,蹬地就逃跑。

快速地逃離現場。

她就是閑得無事,非要找上來幹什麽。

她要同他說什麽?她以什麽身份與他說話?

她又該跟那姑娘說些什麽,說她喝醉了,無意間親了她心上人,破壞了他們感情嗎?

剛走到拐角處,她正好與林曦碰面:“昭昭,你還好吧,我看你長時間不下來……”

蕭苓昭回頭望了一眼,她不想讓趙致謙追上來,拉著林曦就往外跑:“表姐,我們換個地方玩吧。”

林曦看她不是很高興,許是真的不喜歡這兒,便答應了她,兩人大步向前。

待蕭苓昭坐上馬車時,趙致謙才剛追出,兩人擦肩而過,徐婉柔呆在隔間內,一臉茫然。

林曦問蕭苓昭:“昭昭,我們去哪兒?回府嗎?”

蕭苓昭心不在焉地摸著腰間的玉佩,那姑娘沒錯,錯的是趙致謙,這個混蛋,一直在戲耍她。

她回林曦:“去當鋪。”

她要把臟東西送的臟玩意兒給當了。

待回到府時,蕭苓昭發現門前停了輛熟悉的馬車。那人倚著馬車站著。

他是來堵她的。

“表姐,你先回府吧,我……突然想起來有東西落在當鋪。”

“我隨你一起去拿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一個人就好,一個人就好。”

“……那行。”

蕭苓昭看著林曦回府,這才放心下了馬車,趙致歉大步朝她走來。

因著是在自家門前,蕭苓昭沒有罵得很難聽:“你這個混蛋,我祝你一輩子都孤身一人。”

見蕭苓昭轉身要進府,他強勢地握住她的手腕:“氣消了嗎?還想罵什麽都罵出來,不用憋在心裏。”

“你放開我,你這個壞蛋。一邊說心悅於我,一邊對其他女人講情話。我只是你在西城消遣的工具嗎?是不是等你回了京洛就要把我給忘個一幹二凈。”

趙致謙輕笑一聲:“人是朝中大臣的女兒,有婚約,不是和我,皇上馬上下旨。今日只是偶然碰見,寒暄了一番。”

“氣消了嗎?今日是我不對,你要是還氣,可以打我撒氣。”

蕭苓昭從他手心中掙脫,瞪他:“我……我怎知你說的是真還是假,我不會再那麽輕易相信你了。”

“你快走吧,我不想看見你。”她轉身要進府去。

徐婉柔剛從馬車上下來,便瞧見向來孤傲的帝王不舍地拉住一女子,驚愕地向前走去,定睛一瞧果真是剛才見的那女子。

她從未見過這位陛下如此緊張的模樣。

不簡單,絕對不簡單。

陛下寬宏大義,若非陛下她與聞聲將軍怕是這輩子就要錯過了,現在人家姑娘因為她而吃了味。

她必須要去說清楚。

一來這事兒因她而起,二來陛下會記得她這份情。

“姑娘,你怕是誤會了。我是有婚約的人,來日便要回京洛,我很愛我的未婚夫婿。”

蕭苓昭狐疑瞧著他二人。

趙致謙掀起眼皮看徐婉柔,讓她先退下去。

“我心日月可明,唯有你一人。”他拉著她的手放在心口。

他擲地有聲。

她默不作聲。

蕭苓昭咬著嘴皮,眼睛時不時朝徐婉柔瞄去。

她有婚約,還是賜婚,那就不可能跟他有染。

她不敢正眼瞧趙致謙,心臟跳到了嗓子眼處,雙頰燥熱。

“你呢?”

蕭苓昭站在臺階上,他擡頭仰望她,桃花眼裏有著不可言說的侵略性和占有欲,他一步步跨上階梯,逼得她往後退。

“你的臉,在紅。為何要往後退,是在害羞嗎?”

他強勢地撈起她的手,攥住。

蕭苓昭驚慌往門裏望去,他太大膽了,這可是在她家門口,若是讓爹爹看見,管他什麽身份,定會把他打個半殘。

“你放開我。”

她緊緊貼著他的身,動彈不得。

“昭昭,你該給我一個答案。”

“此時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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