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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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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看海

一模結束那天,天空飄起細雪,走出考場那一刻,每一個人的心都不是平靜的。雪靜靜地落在常青樹上,靜靜地落在窗臺,被冷白的燈光照得更亮。有人開了窗,冷風從黑夜裏往溫暖的教室灌。

晚自習安安靜靜,大家在聽同一場雪。

這樣的日子還有多久呢?沒有人知道。

青春,真的要結束了。

江淮遞來一張紙條。

孟夏停了手裏的筆,眉梢微提,驚訝地看著江淮。她什麽都沒問,靠近江淮幾分,在紙條上寫下“好”。

立寧一中的南墻,孟夏不知道翻了多少次。她站在低矮掉皮的青墻下,回頭朝江淮伸手。

“我先扶你上去。”

“不用。”

江淮沒有向她借力,動作利索地翻過去,站在墻的外圍朝孟夏伸手。

草長鶯飛的春色裏,那只剛好越過墻頭的手像一幅被框起來的畫。

孟夏踮起腳尖,握住江淮的手,鬼使神差地拉了一下。江淮被她扯得重心不穩,往前踉蹌半步,額頭輕碰在墻壁上。

她怔了一下,兀自笑了,這下算是真的撞了南墻也不回頭了。

“我們去哪兒玩?”

孟夏笑得明媚熱烈,她往面前一站,好像提前看到了夏天。

“我想去海邊踩浪花。”

“那我搜一下最近的路線。”孟夏說著就要拿出手機。

江淮摁住她的手,笑盈盈道:“我已經提前搜過了,先坐四路線到鳳凰嶺,再轉七路線到地鐵站入口,一直坐到距歸離港最近的地方下站,一共用不了兩個小時。”

“你這是早就做好準備了啊。”孟夏習慣性地挽起她的手臂,暢想著蔚藍的海面,“歸離港旁邊的晚霞大道有很多唱片店和照相館。我們可以租一個相機拍一些照片,到了晚上,找個小酒館坐一會兒,我找牧佳學過吉他,彈給你聽好不好?”

“好啊,不過你什麽時候學的?我都不知道。”

“就是寒假的時候去她家幫她補習數學從她那裏學的,本來還想等你過生日了彈給你聽,結果那天我們在補課。”

江淮牽起她的手放進口袋,柔聲說:“那現在也不晚。”

“當然不晚。”孟夏親昵地貼著她,“等高考結束,我們兩個一起去旅游,去西藏看祈福經幡,然後一起在草原上騎馬,等星星出現的時候,隨便找個辦得熱鬧的篝火晚會和她們一起跳舞。等人群散去,我坐在木頭樁子上給你一個人彈琴聽。”

“江淮,我真的好幸福,光是想想就覺得好高興,我們以後要一起去很多地方,永遠都不要分開。”

“嗯!永遠都不要分開。”

江淮笑著,踮腳貼上孟夏的眉心,親昵地溫存著。

“江淮,你不用踮腳的,我可以彎腰。”

孟夏情不自禁地牽過她的手吻了吻指尖。

江淮楞住,隨即說了一句:“好像高二那年的畢業晚會。”

孟夏將話劇扮演完:“公主殿下,我永遠都是你的騎士,會一直追隨你,死生不負。”

她擡起誠摯的眼眸,行了一個吻手禮。

那場話劇的燈光從未落下。

海邊的浪花層層疊疊,日覆一日地拍打著黝黑的巖石,卷起千堆雪。陽光寧靜又耀眼,遠處的海面群星點點,白鷗貼著湧動的白浪低飛盤旋。

江淮摁下快門。

“我看看。”孟夏湊過來,看著蔚藍的畫面,由衷地稱讚一句:“真好看!”她突然笑出聲,說:“我已經能想到我們兩個老了會是什麽樣子的了——拿著手機在公園裏拍各種花卉。”

江淮思索片刻,“想象不出來我們老去的樣子。”

“因為離老去還有很長時間啊,你現在才十七歲。”

“孟夏。”

“嗯?”

江淮看著面前的人,眼神留戀又不舍,卻又不敢在孟夏身上停留太久,生怕她看出什麽端倪,上次好不容易才糊弄過去。

“我們去海邊拍一點吧?”

孟夏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個旁邊栽了很多椰子樹的木棧道嗎?”

“嗯。”

“好啊,走吧!”

孟夏牽起江淮的手,海風吹起她們藍校服的衣擺,青春又美好。

正值工作日,又是大白天,海邊並沒有多少人,幹凈澄澈的景色讓江淮流連忘返。任何景區或者是休閑區,特別是安靜的風景,人一旦多了,就會黯然失色。這個時間點剛剛好,學生在上課,大人在上班。沒什麽人,只有細白的沙子、挺拔的椰樹和湛藍的海面。

“江淮,我給你拍幾張照片留作紀念好不好?”孟夏抽走她手裏的相機,征求江淮的同意。江淮的照片不多,除了學校的榮譽榜和她們的畢業照以外,去年夏天的合照算是她長大之後的第一張與學校不沾邊的照片。

孟夏不知道江淮是不喜歡拍照還是因為之前會給她拍滿墻照片的人走了。不過這些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以後她會給江淮拍很多的照片,像記錄身高一樣記錄下她的人生足跡。

她會陪著江淮走完漫長又豐富的一生,等她們兩個老得跑不動,一起坐在院子裏翻開年輕時的相冊,細數那些回憶。

想著想著,孟夏已經摁下手中的快門。她滿意地看著照片,江淮長得好看,身材比例優越,不用費勁巴拉地找什麽角度或者是硬凹姿勢,隨便一拍都好看。

突然,眼前落下陰影,照片倏然變暗。孟夏瞇起的眼睛微微瞪大,她沒多想,只以為是飄來的雲遮住了陽光。

“你好。”

直到身邊響起一道陌生男人的聲音,她才擡眸看去。這人背著光,孟夏看不清他的臉,不過聽聲音判斷,這個男生的年齡沒多大,應該和她們一樣都是高中生。

孟夏只當他是來問路的。

“有事兒嗎?”

男生禮貌地彎下腰,笑得很陽光,問道:“你和海邊那個女生是朋友嗎?”

孟夏心中警鈴大作,冷聲問:“你想幹什麽?”

聽她語氣不善,男生緊張地擺擺手,“沒什麽,你別誤會。我就是看你們穿著一樣的校服,想著你們兩個可能認識,想問你要一下她的聯系方式,方便嗎?”

他從半個小時前就註意到她們兩個了,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上前搭話。她們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走,一想到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了,這才鼓起勇氣上來搭話。

不過他的勇氣在孟夏看來異常得讓人厭煩。

於是,她直言:“她是我女朋友。”

孟夏的直截了當像一記始料不及的棒槌,敲得男生腦子宕機,他呆傻地眨了眨眼。

“哦哦,不好意思,打擾了。”

反應過來的男生雙手合十表達歉意,落荒而逃,剛才的風度被窘迫擠壓得一點不剩。

“剛剛發生什麽了?”

走過來的江淮將視線從跑遠的陌生人身上收回,疑惑地問孟夏。

“沒什麽,他問我是不是約拍的。”說著,孟夏撐著膝蓋站起來,撣了撣不存在的灰塵,看向江淮的臉笑得清爽又明媚。

江淮的眉心輕輕蹙起,“我們兩個穿的不是校服嗎?這人怎麽想的?”

“可能是過來搭訕的,所以我沒給他拍。如果他目的單純一點,我倒是不介意送他一張照片。”

可惜是來挖墻腳的。

孟夏一陣惋惜。

“算了,你沒事就好。”江淮偏眸瞥了瞥已經沒影兒的人,對孟夏說:“你以後不要這麽大意了,在人少的地方別和主動找上來的陌生人說話,尤其是男人。”

“知道了。”孟夏輕快地應下,擡手摘下帽子扣在江淮頭上,“你臉都曬紅了。”

“拍得也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好。”

往回走的路上,孟夏揣著明白裝糊塗問江淮:“對了,你桌兜裏之前那個小皮筋是誰給你的?

”沒什麽,就是一個……暗戀的人。”

江淮說得坦蕩又自然,倒顯得自己小心眼兒了。

孟夏心虛地踢開腳邊的石子,裝作不在意地問:“既然你不喜歡那個男生,為什麽還要收‘他’送的小皮筋啊?”

“因為我覺得每一份愛都應該得到尊重,即使我不喜歡他。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暗戀許久的人把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送她的東西扔了,我也會很難過的。”

“哦,那你比我要高尚。”

“為什麽這麽說?”

“沒什麽。”孟夏轉過臉,深深地看著站在海風裏的江淮,擡手撥開吹在她臉上的發絲,輕笑著說:“再不回去,老陸會生氣的。”

孟夏和江淮從南墻翻進校園,一擡眼,就看到不遠處的陸秋,坐在櫻花樹下的大石頭上靜靜地看著她們翻墻。

幾片淡粉的花瓣落在他肩頭,這是在這兒等了多久?

孟夏和江淮局促又心虛地擠在墻角,不敢擡頭看人。

“在外面瘋完回來了?”

陸秋的語氣不像往常那樣平淡,有些硬。孟夏被他喊著談了那麽多次的話,知道老陸這次是真生氣了。她想都沒想,就站出來擋槍:“老師,這不關江淮的事兒,是我,我非要拉著她跑出來玩的。”

“你還沒渾到這地步。”

老陸一句話給她懟回去。他這麽多年的班主任也不是白當的,像孟夏這種不怎麽守規矩的“小混混”頂多溜出去兩三個小時打一架就回來了。倒是江淮這種聽話省心的乖學生,平常不生事兒,一生事兒那就絕對給他爆個大的。

“老師,是我,我忽悠孟夏陪我逃課的,和她沒關系……”

老陸沒好氣地橫她一眼,“和她沒關系,是你推著她的腿跑的?”

“對不起老師,讓您擔心了。”江淮低下頭誠懇道歉。一旁的孟夏想要說些什麽,被江淮私下裏摁了回去。

陸秋用鼻子哼了一下,“回去吧!今天晚自習寫個稿,明天當著全班的面念檢討。”

“好的老師。”

江淮和孟夏有眼力見兒地見臺階就下。

“行了,回班吧。”

陸秋繃著臉,朝教學樓擡擡下巴。

唉!一到高考就這樣,學生“瘋”得五花八門,真是愁煞人。

陸秋滄桑又心累,抹了一把臉,疲憊地跟在前面竊竊私語的兩人身後。

結果沒過兩天,孟夏又給他整了一出麻煩。本來成績單下來,市第一第二都在自己班,他樂得滿面春風,見誰都笑呵呵地打招呼,結果今天就聽到自己班的第二因為第一把一個人給打了。

事情的起因結果幼稚中二得讓人沒臉聽,陸秋差點以為自己教的是初中生。

學校裏的男生皮,看了學校的光榮榜,給江淮起了個戲稱——一中之光。

江淮也不知道,反正一覺醒來,她就成一中之光了。

變成奧特曼了。

她黑了一天的臉。

孟夏覷著她的臉色,最後把第一個嚷嚷這些的人打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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