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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下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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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下聘

等到學生們考完,厲嵐站在宿舍走廊上,端著一杯嘗羌用幾種苦葉子煮出來的清涼茶,想等它熱氣散了,好喝了降降火氣,即見前方上空,有個人騰雲駕霧,騎鹿而來?

換作以前,厲嵐會懷疑自己看見海市蜃樓。

現在,即便看到這樣不可思議的情景,他也能頗為平靜地接受,因為以後會見得更多。

很顯然,那騎鹿的人就是沖他,準確地說是沖嘗羌來的。

厲嵐甚至都沒來得及眨眼,那人已經站在厲嵐面前。

厲嵐的第一反應不是看人,而是看天上的鹿坐騎還在不在。

那長相姣好、自帶神威的鹿還真就原地等著與他對視一眼,轉頭跑進身後的雲霧,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那雲霧就像一團正常的雲懸在半空。

厲嵐這才將視線移回兩步之外的來人身上,恰巧那人也在看他。

來人看起來三十歲上下,留著一頭幽黑的長發,不加任何修飾地任其散落在身前身後腰部的位置。

衣服樣式跟嘗羌的邊疆民族風格不同,白色裏衫呈交領,紫灰外袍直長襟,有著極為明顯的漢服特征,衣面修飾暗紋繡線與衣色相近,低調又奢華,且因為大量留白而顯得仙氣飄飄。

來人相貌一流,氣質高貴,是26歲的厲嵐不曾見過的。

厲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也就長了些。

對方倒也和顏悅色,大大方方地任他打量。

正當厲嵐糾結如何同對方打招呼時,聽到身後傳來嘗羌沈穩莊重的聲音,“嘗羌拜見父兄。”

厲嵐轉頭去看,嘗羌不知何時已經換上一套古典嶄新的禮服,應該是小南某天送來的,此刻正雙膝跪地,上身匍匐在地,行叩首大禮。

宿舍走廊這樣讓人出戲的現代場景,絲毫沒有影響二人之間的君臣氣場。

嘗羌之前跟厲嵐提過“上頭”最近可能會來人,這人應該是嘗羌的上級或直管領導。

因為看不到嘗羌的臉和表情,厲嵐沒法用眼神詢問自己要不要跟著跪,隨即又想到嘗羌沒有像上次在大姑家那樣拉著他一起跪,應該不用跪,便有些不自在地拄在一邊。

“阿羌,起來。”來人聲色悅耳,並未上前扶人,只是接下來的話,換了一副輕松的口吻,“母姊又不在這兒,不用那麽拘謹。”

嘗羌站起身來,仍舊拱手行禮,誠懇道歉:“多謝秉天兄替我求情,母姊才肯解除處罰和禁制。”

“也不單純是為你,我實在忙不過來。你突然撂挑子跑了,平日你手裏那堆事,雅安、起雲處理不了的,全都報到我這來,能批覆的我都替你批覆了,實在拿不準、怕出錯的便只能駁回。”

厲嵐看嘗羌靜立一旁,並未接話,想起前陣子小南帶來的文件,應該就是來人口中說的那些“駁回”。

來人接著說道,“我本不必親自來,但你上書請求結盟,母姊怕你被妖人蠱惑,非要我過來看一眼。”

嘗羌這才接口道,“秉天兄既已看過,如何?”

來人再次將目光投向手捧一杯冒著熱氣茶、拄在一旁的厲嵐,粲然一笑,“我會回覆母姊,阿羌覓得良人。”

嘗羌聽他這樣說,碰了碰從“妖人”變成“良人”的厲嵐的手臂,遞過來一個眼神。

這次厲嵐看明白了,自己獲得嘗羌上級家長之一的父兄秉天的首肯,想必那位被秉天和嘗羌尊稱為“母姊”的,級別更高的領導家長那邊問題不大,所以要一起跪拜。

厲嵐趕緊把茶杯放到就近的窗臺上,跟著嘗羌的舉止步調,向秉天行了一個莊重的大禮。

等到厲嵐由嘗羌拉著手臂起身,哪裏還有秉天和鹿的身影。

厲嵐轉過身正對嘗羌,決定直奔重點,“嘗老師,請你解釋一下,‘結盟’是怎麽一回事?”

嘗羌從窗臺上取過茶杯,遞到厲嵐手上,示意他把茶喝了,然後清了兩下嗓子,“用現在的話說,應該叫‘結婚’。”

“結婚,結婚?”

厲嵐將同一個詞用不同的語調念了兩遍,“嘗老師,和你在一起沒有任何問題,可我從來沒想過娶一個男人。”

嘗羌很有耐心地等厲嵐把手裏的涼茶喝到見底,全部吞咽下去,才笑著說道,“只要厲老師肯和我結盟,我娶你也行。”

厲嵐早就料到他會這麽說。所以在他們的關系裏,嘗羌仍舊死性不改,對作為主導者和主動方有執念並抱有幻想……

厲嵐是說過,“等你好了,你想怎樣都可以。”但那是因為嘗羌當時瘦得皮包骨頭,抱在懷裏硌人,厲嵐一時心軟,口不擇言。

厲嵐正要就此展開一番爭辯,就又聽到嘗羌說,“結盟意味著,你會和我一樣長生不老,厲嵐,你能負荷這種重量和痛苦嗎?”

厲嵐並不認為長生是祝福或禮物,他認同嘗羌說的,這其實是無法卸載的重量和痛苦,一旦接納,就意味著漫無止境的背負。

無法停止,無法終止。

厲嵐願意結盟,當然有“戀愛腦”的成分,他離不開嘗羌,嘗羌也離不開他。

厲嵐決定跳出愛情思維,從事業的角度去思考問題。

如果這是一份長期的,無法推拒的工作,他是否願意一直做下去?並且漫長、乏味、倦怠都無法擊潰他?

初到學校時,他決定在黃葉嶺學校支教三年,三年之後,也即眼下的26歲,再決定去留。

那個時候他對未來並沒有明確的構想,只是覺得26歲的自己,不論做什麽都來得及。

當厲嵐想明白,即便沒有嘗羌,沒有這段感情,自己也願意從事這份以永生為代價,守護萬裏河山的工作時,他給了自己和嘗羌肯定答案,“我願意結盟。”

“那我就下聘了。”嘗羌說著沖天空上方吹了一陣清亮悠長的口哨。

厲嵐朝口哨飄越的地方看去,天空中出現了一只潔白的鳥!

哪怕隔著很遠的距離,也能感受到它的美麗。

嘗羌當寶貝寵著養的那只白孔雀,正朝二人飛來。

嘗羌之前問厲嵐想要什麽坐騎,說到一半就沒了下文,原來是聘禮?需要征得上級家長母姊和父兄,以及當事人也即厲嵐同意後才下聘?

等等,聘禮?

那這段關系不還是嘗羌主導?但厲嵐已經沒有時間和腦力去思考這個問題了。

考慮到宿舍走廊空間有限,厲嵐疾步飛奔下樓,到寬闊的操場上喜迎他的坐騎。

等厲嵐在操場中間站定,白孔雀也剛好飛到他面前。

它太美了!

不僅美,還跟嘗羌的金棕馬一樣,跟他自來熟;不僅自來熟,因為是他的專屬坐騎,一見他,就沖主人熱烈開屏。

厲嵐見過不少美景,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領會什麽叫“美不勝收”。

厲嵐圍著白孔雀欣賞了一圈,然後和它親昵互動,他摸摸它,包括但不局限於羽毛、翅膀,它啄啄他,包括但不局限於臉頰、手臂……

之後,厲嵐得意洋洋地把它領到種著兩棵松樹的柵欄邊,讓它和嘗羌的金棕馬呆在一起,這才分出幾分目力,看向一直不動聲色,默默跟在一旁的嘗羌。

厲嵐笑問,“嘗老師,你不會吃醋吧?”

嘗羌被他問得忍俊不禁,笑得一臉大方,“你以為個個都像你?”

厲嵐不理會他的調侃,開始聊正經事,“今天來的人,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們那的二把手?”

“可以這麽理解,母姊通明統管天、地、冥三界,父兄秉天是母姊的夫君,平時基本都是他和我們接觸,感情上也親近,這次如果不是他在中間幫忙周旋,對我的處罰和山谷的禁制沒那麽容易撤除。”

這就意味著,山谷能自由進出,嘗羌的身體很快就能恢覆。

厲嵐問,“你要回去了嗎?”

“我因為一時沖動,莽撞行事,擅離職守兩個月,山谷有很多事務需要處理,我……”

嘗羌雖是用的商量口吻,但厲嵐聽得出來,他回去的意願很明顯,只要厲嵐一松口,他騎上馬兒就能跑。

山谷的禁制是解除了,萬一嘗羌回去後又突然關閉了呢?

厲嵐一想到那數著分秒熬過來的漫漫長夜,就不免心驚。

厲嵐上前一步,把人圈在懷裏,“今天先不要走,等我把手頭的事情處理一下,明天,最多後天,我跟你一起走。”

厲嵐心裏當即有了計劃,中考成績半個月後才會出來,到時再回學校指導志願填報,沒錯,帶著嘗羌一起回來。

厲嵐和嘗羌的事,父親段世美那邊沒有支會。

至於大姑是否和父親說過這事,說過的話父親是什麽態度,厲嵐並不在意,段世美的態度左右不了什麽。

秋伯那邊,厲嵐目前只字未提。

自己和嘗羌的戀情,厲嵐其實最想分享的人是秋伯,但他拿不準秋伯的態度。

秋伯在厲家傳宗接代這件事情上有執念,厲嵐作為離園唯一的繼承人,厲家僅存的血脈,不僅跟一個不會老、不會死的人搞了同性戀,還要變得跟他一樣,不會老、不會死……

秋伯年紀大了,不說還好,說了接受不了……太冒險了,因此,“戀情分享”得從長計議,瞅準時機。

跟上個寒假一樣,這個暑假厲嵐也回不了離園,一是要和嘗羌結盟,二是結盟之後也得時刻看守著,以防突然失聯。

厲嵐領著嘗羌去找諸葛園。

在他簡要說明來意後,諸葛園當即點頭,表示暑假可以去離園陪秋伯。

厲嵐和諸葛園溝通了一下出行事宜,之後指了指自己和嘗羌,“我倆的事,先不要和秋伯說。”

諸葛園頗為震驚地比劃出一組手勢。

厲嵐顯然比他更震驚,“秋伯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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