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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銀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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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銀杏林

厲嵐順著妖孽的思路往下想,如果自己是只妖,想吃嘗羌的心臟,他應該也會毫不猶豫地摘了心捧到自己面前……

厲嵐坐在自己的床上,吃著自己碗裏的食物,在想到吃心時,看了坐在他對面椅子上專心吃東西的嘗羌一眼,忍不住笑了笑。

嘗羌擡頭看他,“厲老師笑什麽?”

厲嵐被他這樣一問,反而笑得更兇了,一邊極力忍著笑一邊搖晃著腦袋說,“沒什麽。”

嘗羌停筷,認真研究了一番他的表情,“厲老師,你要是那麽喜歡吃人心臟的話,我這顆心,隨時可以雙手奉上。”

厲嵐簡直不敢相信,這麽隱秘,又這麽血腥的“心裏話”,竟然能被嘗羌識破,並且,對方還一語雙關地回敬了他一句,表明自己的心隨時都可以給他,這跟直接表白也沒多大區別了。

厲嵐坦白道,“嘗老師,我剛剛的確在想吃你心臟的事。你會讀心術嗎?教教我。”

嘗羌說,“讀心我不會,我看你一副想要吃人的表情,又一臉壞笑盯著我心口的位置,就不由自主地想到封神演義裏妲己吃比幹心臟的橋段,決定一本正經地瞎蒙詐你,沒想到還真讓我給蒙對了。”

厲嵐聽了心裏直呼好家夥,連想吃心臟的是只“妖”,都讓你給瞎蒙出來了。

厲嵐作為班主任,要盯晚自習,他決定帶上課本,到教室寫明天的教案。

等嘗羌將碗筷送到廚房,又折回來,厲嵐便問,“嘗老師,你今晚有什麽打算?”

厲嵐倒沒有逐客的意思,他原本想問,“嘗老師,你要不要陪我去盯晚自習?”又一想自己耽誤人家一天了,萬一嘗羌有別的安排,他這樣一問,對方反而不好拒絕了,便想聽聽嘗羌的想法。

“我……”嘗羌頓了兩秒,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說辭,“厲老師,你今天遇上這麽多事,心神不穩,我們先去教室,等下了晚自習再說,可以嗎?”

晚上八點的初一班教室,隨著厲嵐氣定神閑地往講臺上那麽一站,在課桌間追逐打鬧的同學迅速流散,很快摸回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今天畢竟是開學第一天,其中有個看起來不怎麽機靈的男孩楞在原地,在厲嵐平靜的註視下,在班上其他同學的關心和同情下,絕望地在教室裏張望了好幾圈,才確定空出的幾個座位哪個是自己的,而要回到那個座位,需要從講臺前經過,他原本就落後於無視自習課紀律擅自離座玩鬧的同學,如今更是全班皆坐我獨站,拔尖似的孤零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厲嵐被他那楞頭楞腦的可愛模樣逗得想笑,又不能笑,差點憋出內傷,眼看著十二三歲的小男孩就要被自己的蠢笨氣哭了,才不得不裝出一副嚴厲的樣子,低聲斥道,“還不趕緊回去坐好,是要我八擡大轎擡你回去嗎?”

男孩領了訓斥,如同獲得了赦免,微微低著頭,貓著腰,從講臺前穿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教室徹底安靜下來,只有翻書聲和從文具盒中拿筆的輕微響動。

厲嵐環視教室一圈,最後用眼神同閑閑斜靠在教室後門框處,默不作聲的嘗羌打了個招呼,順手操了一把椅子,在講臺前坐了下來,開始專心備課。

不知過了多久,厲嵐突然聽到手機拍照的“哢嚓”聲,以為哪個學生搗亂,下意識地擡起頭來,又一聲“哢嚓”,他眉頭微皺的嚴師模樣被嘗羌及時記錄下來。

又來這一招。

嘗羌若想悄無聲息地偷拍,只要關了手機拍照的提示音,厲嵐全部心神都在備課上,不一定發現得了。

所以,嘗羌的第一聲“哢嚓”,是為了第二聲“哢嚓”。

他的目的是拍下厲嵐擡頭瞪人的樣子!

與厲嵐一樣不淡定的還有班上的學生,之前他們都沒發現教室後門有人,這下好了,又陷入前有老虎虎視眈眈,後有野豹密切監視的夾縫求生境地,幾個有點坐不住了想趁厲老師不註意搞點小動作的學生,此刻都無比慶幸自己出手晚了一步。

嘗羌站直了身子,先是看了一眼講臺上的厲嵐,之後,用一種為人師表的莊重口吻,對回頭張望的同學說道,“同學們,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初中生了,這是你們初中生涯的第一個晚自習,非常具有紀念意義。”

嘗羌說到這裏就停住了,算是對自己的拍照行為做個簡單的解釋,以免越描越黑。

厲嵐坐在講臺上,用一種調侃而略帶警告意味地眼神看著嘗羌,心說,嘗老師還真是點到即止啊,這話哪裏是說給同學們聽的,明明是說給他聽的。萬一有那麽些個好奇心重或不會看眼色的同學,想要從嘗老師的手機相冊裏,觀摩具有紀念意義的初一首個晚自習集體學習的背影,嘗老師給得出來嗎?

嘗羌還是上次拍他數錢得逞後的那副尊榮,只要能連著“哢嚓”兩下,拍到想要的照片,照片主人後續的調侃、警告或鄙視等種種行為做派通通可以忽略。

當著學生的面,厲嵐不好發作,只能用嚴厲的目光橫掃全場,看向嘗羌時嚴厲翻倍,直到把嘗老師和全班同學都穩穩地釘在原地,齊齊低頭不敢造次喧嘩,這才將註意力移回面前的教案上。

等到厲嵐把手頭的事情做完,擡頭一望,嘗羌不知什麽時候找了個靠後的空位,正坐在那百無聊賴地劃著手機。

厲嵐走下講臺,一路巡視同學們這一晚的自習成果,回答幾個學生請教的問題,等他從教室後門走到外面的走廊透氣時,嘗羌也跟著出來了。

嘗羌晃了晃手機,壓低聲音說,“第一張英姿颯爽,第二張怒目而視,你不看一眼嗎?”

厲嵐沒好氣道,“這回我是堅決不看的,嘗老師喜歡,就自己留著看吧。”

嘗羌知道他在說氣話,也不勉強,直接把手機塞進褲兜裏,與他並肩而立,一同望向前方茫茫無盡的黑暗。

過了一會,厲嵐問,“之前來這支教的那些老師,據說都沒呆滿一年,是因為林子的事嗎?”

嘗羌回道,“那倒不是,有些是吃不得苦,有些是耐不住山裏的寂寞,有些只不過是來給履歷鍍個公益的金邊,去謀更好的前程。”

“今天的事”,厲嵐想了想,說道,“我不相信這世上有鬼,有殘念,有怨魂之類的東西。我在林中聽到、看到、感受到的那些東西,都發生在嗅覺反應之後,如果非要給出一個科學合理的解釋,我覺得是氣味誘導,那些混亂氣味中有某種致幻成分。”

對此,嘗羌並不反駁,只是說道,“可以這麽理解。”

厲嵐隨即問道,“這麽晚了,還回去嗎?”

等了一會,沒有得到嘗羌的回答,厲嵐偏過頭去看,嘗羌也正好看著他,擺出一副被問者在等待提問者下文的坦然表情。

大概剛剛經歷過生死的人都比較識相,厲嵐忙說道,“今天要不是嘗老師兩次出手相救,我現在估計已經是一堆白骨了。嘗老師可謂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不嫌棄,請在寒舍留宿一晚。”

嘗羌還是不吱聲,似乎很有耐心聽厲嵐說下去,厲嵐給自己順了順氣,順便捋了捋炸起的毛,舉手向天發誓,“我保證,絕不說傷人的話,也不讓嘗老師半夜一個人在操場上打籃球。”

嘗羌嘴角露出笑容,點了點頭,“行,那我留下。”

解決了救命恩人留宿的問題,厲嵐放松了心神,很快,他就憑著初為人師的直覺,成功捕捉到身後傳來的細微動靜,還真是一逮一個準,距離他們最近的一男一女兩位同學,在練習本上你一句我一句聊得正歡。

厲嵐決定從兩人背後突襲,他眼疾手快地搶過本子,一看,不僅兩位同學聊得正歡,他和嘗老師也正被聊得歡。

嘗羌站在一旁,看了本子上的內容,隨即提出了讓兩個半大孩子今夜無眠的要求,“這樣,你們分別在自己寫的句子前面寫上名字加冒號,好讓老師知道,誰說了什麽。”

厲嵐覺得這個要求有些殘忍,但眼下正是立威的時候,因此並未對此舉提出異議。

兩個孩子被逼無奈,只好硬著頭皮紅著臉,男孩先寫,女孩後寫,給自己寫的內容署名蓋章。

蒙德:你說老嘗和老厲是什麽關系?

陸鮮枝:喜歡和被喜歡的關系。

蒙德:怎麽看出來的?誰喜歡誰?

陸鮮枝:看眼神啊,老嘗喜歡老厲。

蒙德:老厲不喜歡老嘗嗎?

陸鮮枝:說不準,看以後發展吧。

嘗羌再次拿過本子,欣賞了兩個孩子的傑作,之後,他從桌上拿起一桿紅筆,開始寫評語。

這還是厲嵐第一次看到嘗羌的字,他寫得一手瀟灑俊逸的小楷,只是寫出的內容與他的書法格調嚴重不符。

“陸先知同學,恭喜你,答對了。”

“蒙德,男孩子別那麽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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