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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銀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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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銀杏林

嘗羌站在厲嵐後側,俯身去掀他後背的衣服查看傷情,發現有幾道細小的傷口,便讓厲嵐扯著掀起來的衣角,熟練而迅速地給他處理了背部的傷口。

之後,嘗羌又指使厲嵐躺下來,擼起他寬大的褲管,仔仔細細地給他上了藥,這才說道,“語文教案我已經給你帶回來了,也布置了今天的語文作業,接下來的兩節英語課,你要是去不動,我替你上。”

厲嵐從床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四肢,試圖找回一些活力,然後用一種磨刀霍霍的語氣說道,“總不能這麽躲著,四十二小只而已,我什麽場面沒見過,還真當我怕了他們。”

嘗羌笑了笑說,“行,我剛剛已經收拾過一輪了,一會我坐後排幫你壓鎮,你就當提前適應我們這邊的公開課了。”

厲嵐起身去翻帶來的飲料箱,隔空拋了一瓶給嘗羌,然後自己拿了一瓶,兩人坐在床邊,一邊聽著外面傳來的廣播體操的聲音,一邊喝著手裏的飲料,等時間差不多了,厲嵐想換身正式點的衣服去上課。

嘗羌按住他,“不用那麽講究,再說了,你這身男高裝扮,反而更能拉近師生的距離。”

“哈哈,男高啊,回不去的青蔥歲月。”厲嵐順著嘗羌的話淺淺回憶了一下,又偏著頭問,“可是這樣,不會顯小,好欺負嗎?”

嘗羌不接話,只是看著他。

厲嵐很快就看懂了他眼神裏的意思:你當我這個靠山是擺設嗎?

厲嵐隨即找了和衣服配套的鞋襪穿上,拿上昨晚做好的英語課教案,和嘗羌一起向教室走去。

此時上課鈴還沒響,操場上瘋跑著鬧作一團的學生。

厲嵐因為摔傷,原本走路是有點瘸的,走得慢就基本看不出來了,恰巧遇到鐘主任風風火火地迎面走來,鐘主任看兩人悠哉悠哉地並肩走著,熱情地打了個招呼,“喲,散步呢?”

厲嵐有點不好意思,一旁的嘗羌接了口,“那是,我們又不著急趕著去投胎。”

鐘主任略微分神感受了一下自己旋風一般的步子,在與他們擦肩而過之時,伸出一根食指無奈地指了指嘗羌,厲嵐看到嘗羌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等厲嵐再次站到初一班的講臺上,用帶著教師之光的眼神再次掃向全班學生時,目之所及一片默然,心下不由感嘆,原來四十二小只乖巧起來,是這樣的安靜可愛。

厲嵐不知道的是,在嘗羌帶著恐嚇的敘述和力證下,自己已經完成了從一名普通的支教老師,到極具傳奇色彩的叢林冒險家的身份蛻變。

當時,嘗羌是這樣說的,“厲老師憑一己之力,在死林中與百鬼惡戰,最終完好無損地活著回來了,他真的很厲害,也非常不好惹,不然,他為什麽姓厲呢?”

面對突然變得如此聽話的學生,厲嵐一句廢話也沒有,打開教案直接開講,他能感覺得出來,學生們聽得很認真。

只有在厲嵐轉過身去書寫一手漂亮英文板書的時候,才會有幾個或膽大或好奇的學生,悄咪咪地回過頭去,偷偷看一眼以一種閑散坐姿坐在教室後門口處的嘗老師,嘗老師神色悠閑,一雙眼睛像平時一樣溫和,他有時看向黑板,有時偏頭看外面的風景。

講臺上,老虎正用一種剛剛聞過玫瑰的美好心情,溫文爾雅地講著一門外語課;後門邊,野豹正用嗅著薔薇的閑散姿態,為他的新同事——老虎無聲地吶喊助威。

聰明的孩子們,便只能在夾縫中乖乖求存。

厲嵐第一節英文課上得酣暢淋漓,很有那種意猶未盡的感覺,於是下課時,他親切地問同學們:“有要去衛生間的,抓緊時間快去快回,我們接著上課,把失去的時間奪回來。”

在厲嵐看出自己即將變成學生們,以及學生時代的自己最討厭的拖堂老師的時候,他及時找補了一句,“大家別誤會,我要奪回來的,不是你們已經去而不覆返的小學時光,而是剛剛沒來得及給大家上的第一、第二節語文課的時間。”

原本因為聽見下課鈴聲而顯得有些噪動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除了七八個實在憋不住的同學舉手申請去衛生間,其他同學都老老實實地坐在位子上,聽講臺上因為進入狀態,課越上越顯得意氣風發的厲老師繼續講課。

厲嵐將第二節英語課節省出的半節課的時間,連同午飯後的一小時自習,給大家補上了缺失的兩節語文課。

厲嵐之所以這樣雷厲風行,一是課正上到興頭上根本停不下來,二是確實想把前邊錯過的課上完,三是他要向四十二小只傳達自己的態度:我就是這樣一個嚴肅、認真、負責的好老師,以後別惹我。

期間,厲嵐隔著全班同學,向後門處的嘗羌發出了一個請求,“嘗老師,能麻煩你幫我到宿舍拿一下語文教案嗎?”

連續在椅子上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嘗羌得令立馬站起來,用“悉聽尊便”的態度,“鞍前馬後”的行動力,旋風似的速度,在最短的時間內跑了個來回。

還真是巧了,路上又遇到因為沒課而在樓道裏瞎晃悠的鐘主任,鐘主任立刻抓住這個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的機會,慈眉善目地同他打招呼,“小嘗,趕著去投胎啊?”

嘗羌著急爬樓,正三步並作一步地往上跑,沒有搭理他。

鐘主任見自己報一話之仇得不到應有的回應,正要索然無味起來,沒想到一擡頭,就看到厲嵐齜牙咧嘴地從樓上跑下來,立刻喜笑顏開,“小厲,你也趕著去投胎?”

厲嵐好不容易逮了個空檔,跑下樓去上衛生間,想著上課時間樓道裏沒人,就沒有做面部表情管理,沒想到不僅碰到了鐘主任,還差點和悶頭上樓的嘗羌撞個滿懷。

投胎二人組先是對視一眼,又一齊看向鐘主任,三人先是忍著,最後實在憋不住了,齊齊大笑起來。

厲嵐一邊笑一邊對嘗羌說,“嘗老師,這就叫‘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港劇裏的經典臺詞,放到什麽年代都不過時。”

嘗羌無視鐘主任,用滿是歉意的語氣對厲嵐說:“厲老師,連累你跟我受過了,我向你這被殃及的無辜池魚道歉。”

鐘主任見這兩人都急沖沖的,這會又一唱一和,沒個正經,連忙擺手道,“走走走,該幹嘛幹嘛去。”

嘗羌聽了鐘主任的指示,本能地想調轉方向,扶厲嵐下樓。

厲嵐一秒會意,沖嘗羌做了不用跟來的手勢,這才放慢了步子,下樓去了。

之後,嘗羌一直等厲嵐占用午自習上完了課,才同他一起去廚房吃午飯。

諸葛園給他們開小竈,他特意留了些好食材,只承擔了配菜服務員的工作,之後就一直等著嘗老師過來掌勺,給身陷險境,又憑借吉人自有天相最終化險為夷的厲老師做頓好吃的。

接連幾天觀察下來,諸葛園發現厲老師胃口平平,但他誇過嘗老師的手藝,說只要是嘗老師做的飯菜,自己每次都會吃撐,最後他也不忘安撫諸葛園,“不是說你的廚藝不行,小諸葛,你在我認識的人裏,算是特別會做飯的。只能說嘗老師精準地掌握了我的味蕾。”

此時已經接近下午兩點,不僅歷險記男主厲嵐餓得不輕,陪了大半天的男二兼護衛隊長嘗羌也餓得夠嗆,因此嘗羌沒有讓連續上了三個小時課的厲嵐在廚房裏開啟以往的陪聊服務,而是讓他坐在廚房外的遮陽棚下喝茶,等著飯菜上桌。

等了約莫一刻鐘,白米飯和幾個開胃下飯的小炒便端了上來,厲嵐和嘗羌面對面狼吞虎咽,等到完美踐行了光盤行動,又一次吃撐了的厲嵐都想不起來具體吃了什麽菜。

厲嵐第一天上課,四節課都集中在上午。這樣折騰和補救了一番,下午就沒什麽事了。而厲嵐在瘋狂的持續輸出之後,一時間也不想再去看課本,便打算把備課的事放到晚上。

於是嘗羌提議,騎著摩托車帶厲嵐去繞山,看看上午困住他的這片銀杏林有多大,周邊還有多少這樣的銀杏林,順便給他講講這些林子的歷史傳說,以及相關的禁忌,避免以後再出現今天這種誤闖死林的情況。

厲嵐上山後就再沒下過山,他知道上山下山有條可以通汽車的大路,就是他開車上來的那條。當時也看到兩側有不少分岔口,有曲折蜿蜒的小路通向附近的人家或山林深處。

陽光明朗的午後,嘗羌用他那騎行在狹窄田埂上穩得如履平地的摩托車載著厲嵐,從學校操場邊上的大坡呼嘯而下,在大路上騎了一會,很快就繞進一條不顯眼的彈石小路。

路邊一開始是些雜亂無章的野生植物,沒有什麽景觀和美感可言,直到他們來到一處開闊的平地,才算看到了平地對面有規律的風景。

說來奇怪,那平地是突然出現在小路一側的,石礫地面,寸草不生,這片平整的地面就像一道邊界,沿兩側茫茫然延伸而去,也不知盡頭在哪。

和嘗羌、厲嵐隔著約莫兩個足球塊大小的對面,有一片樹幹高大、枝葉茂盛的銀杏林,如似憑空出現在那裏的,不論是橫寬還是縱深,都望不到頭尾。

嘗羌直接帶著厲嵐騎行到銀杏林前,熄了火,轉頭問厲嵐,“敢不敢再進行一次叢林探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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