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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空寂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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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空寂谷

厲嵐看他沒有著急趕回去的意思,便跟在他身後進了廚房,想看看自己能幫忙幹點什麽。

嘗羌一進廚房就自動系上圍裙,對著竈臺上的食材動起手來,看厲嵐杵在他身後想幫忙又無從下手,還有點礙手礙腳,便指揮道,“你去那邊,給自己倒杯水,坐著陪我聊天。”

厲嵐:“……”

這和鐘主任如出一轍的招術,也不知是誰跟誰學的。

厲嵐先是倒了一杯涼開水給嘗羌,等他喝完,拿走杯子,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喝到一半才發現他用的是嘗羌喝過的杯子。

這杯子但凡換成是其他人用過,厲嵐一定會有一種用別人的牙刷刷牙的極度不適感,但嘗羌用過的杯子並不燙嘴,這就有點奇怪了。

厲嵐就是在這輕微奇怪的感覺中喝完了那杯水,他放下杯子,轉頭準備坐下開展“陪聊”服務時,正好撞上嘗羌的目光,他看到嘗羌沖他笑了一下,很快就轉過身去忙了。

厲嵐問,“你今晚還回去嗎?”

嘗羌答,“不回。”

厲嵐便又問道,“那你住哪?學校有給你安排宿舍嗎?”

嘗羌回頭看他,“山谷裏的牛馬哪來的宿舍?厲老師,我能跟你擠一晚嗎?”

夏末的傍晚,涼風徐徐,舉目四望,入眼都是田園風光。

三位老師和兩位學生,還有廚工諸葛園,在室外熱熱鬧鬧地吃完晚餐。

入職第一天的三頓飯,前邊兩頓屬於解決溫飽問題,最後這一頓因為是嘗羌做的掌勺師傅,厲嵐又又吃撐了。

他都不知道萍水相逢的嘗羌是怎麽做到精準拿捏他的味蕾的,具體吃了什麽,吃了多少,他已無從追憶,只記得上了飯桌端起飯碗,筷子和嘴巴幾乎沒有閑著的時候。

飯後,鐘主任照例一溜煙不見了,諸葛園負責洗碗和收拾,趙小米和方山合力涮一口大鐵鍋澆洗澡水。

厲嵐累了一天,加上飯飽神虛,田園風光再美,此時他也不想出去散步消食了,只想回床上躺著。

嘗羌既然說了要跟他擠一晚,見他起身離開,便也跟了過來。

回到宿舍,厲嵐連衣帶鞋整個人往床上一倒,便再也不想動了。

嘗羌站在床邊半米遠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兩人一個躺一個站,大眼瞪小眼了那麽幾秒,厲嵐反應過來,“那個,嘗老師,你要躺嗎?”

厲嵐原本只是想客套一下,沒想到嘗羌竟聽進去了,“我可以躺嗎?”

厲嵐:“……”

他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彎下腰脫了鞋子,隨後整個人往裏邊挪了挪,對嘗羌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自己便躺下了,將頭枕在自己的枕頭上。

嘗羌大概也累了,順勢躺在外側,雙手當枕,托著自己的腦袋,小腿像厲嵐之前那樣,穿著鞋子踩在地上。

換作以前,厲嵐從外面回到家,上床之前必定換一身幹凈的居家服,他的床跟外面和世界和細菌是完全隔絕開的。

但從他開車前往黃葉嶺的那一刻,便決定入鄉隨俗,放下那些講究。

學校給他配的是一張長2米、寬1米5的木床,兩個大男人躺上去,就能明顯感覺到它比嘗羌家那張2米寬的大床小了一號,有點擠了。

想到晚上要跟嘗羌擠在這樣一張沒有足夠私人空間的床上,厲嵐突然覺得有些無所適從。

然後很快,他就在這些無所適從中,意識漸漸散漫,就在他即將跟周公完成鏈接之時,一旁的嘗羌伸出一只手,搖了搖他的手臂,“一身的汗,洗個澡再睡吧。”

厲嵐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發現嘗羌已經不見蹤影。

等他換了拖鞋,端著一只裝著他洗浴用品和睡衣的臉盆走出宿舍,正要前往廚房找諸葛園打聽怎麽洗澡這個問題,就看見嘗羌站在摩托車前朝他招手。

這是要,要騎摩托去洗澡?回昨夜的山谷洗溫泉?

這兩個猜測從腦海裏一浮現,厲嵐就不自覺地抗拒起來,他只想速戰速決,花一刻鐘解決衛生問題,然後回床上睡大覺。

嘗羌見他杵在原地不動,便發動摩托騎到他面前,偏頭看一眼後座,招呼他,“上來。”

還真是要騎著摩托去洗澡。

厲嵐有些無助地跨坐到摩托車後座上,縮了縮腿,一只手捧著他的臉盆,另一只手扶著一側的扶手,任由嘗羌把他往不知名的地方帶去。

很快,他們就來到一個臨著瀑布的水潭前,厲嵐稍一觀察,就發現這裏正是他宿舍後窗的景觀,看著近,實則要繞好大一圈才能抵達,騎車四五分鐘,走路估計要小半個小時。

一路上小風吹著,厲嵐的困意本就散得差不多了,他從小就愛游泳,此時如同魚兒見到了水,最最重要的,他今天可是穿了平腳內褲的!

所以,不等嘗羌開口,厲嵐雙手拉著T恤下擺往頭頂那麽一扯,兩三下除去牛仔褲,踢開拖鞋,以一個炫技般的姿勢入水。

那水清涼舒爽,帶著一種撫慰身體疲憊的熨帖,厲嵐歡快極了,真就像魚兒一樣搖頭擺尾,上躥下跳,在水下憋氣游了一會,到了極限便將頭探出水面喘氣。

嘗羌沒有下水,只是靜靜地坐在水邊突起的一塊石頭上看著他游。

厲嵐以為他習慣泡溫泉浴,不喜歡在冷水裏游泳,加上自己剛剛活動開,一時游得興起,也就不去管坐在石頭上的人了。

厲嵐一個人在水裏摸爬滾打了半小時,體力消耗得差不多了,便劃到離嘗羌不近不遠的地方,開始使喚起人來,“嘗老師,毛巾、沐浴露!”

嘗羌在厲嵐的臉盆裏略一翻找,把沐浴露擠壓到毛巾上,順手把毛巾扔了過去。

厲嵐雙手接住,浸了水便往身上搓,之後他把毛巾往一側肩膀上一攀,又沖岸上喊道,“嘗老師,洗面奶!”

一管洗面奶拋過來,厲嵐徒手接住,在手心裏擠了擠,又往岸上拋去。他之後又用這種方法,在嘗老師的幫助兼伺候下,迅捷地完成了洗頭工程。

等他毛光水潤地游到岸邊時,嘗羌俯身沖他伸出一只手,厲嵐一借力就躥上了岸,他對嘗羌說,“下去吧,這回輪到我伺候你了,要什麽盡管說。”

嘗羌一邊催促他穿衣服,一邊快速地蛻去衣物,將洗發水往頭上一抹,又在毛巾上狂按了幾把沐浴露,撲通地一聲下水了。

等厲嵐找到一塊大巖石,躲在後面換上幹凈的睡衣,走到水邊一看,嘗羌已經把自己收拾完畢,正雙手攀著石壁爬上岸來。

這洗得也太快了吧。

想到自己剛才超時長的恣意蹦跶,厲嵐有些不好意思。

嘗羌拿著自己的背包,走到厲嵐換衣服的石壁後面,過了一會,換了一身白色籃球服出來,即便在淺夜的昏暗光線下也白得晃眼,看起來愈發顯得頎長俊朗,是個帥氣耀眼的美男子。

厲嵐猜測那個背包是他放在學校體育器材室的,用來裝私人運動裝備,便想著既然嘗羌愛打或會打籃球,兩人也算是找到一個共同愛好,有了點共同語言,改天有機會一定要好好切磋一下。

嘗羌不知道厲嵐這會已經想到和他切磋球技的事情上去了,看他收拾好了東西,便招呼他上車,一陣急速的呼嘯,兩人就回到了宿舍。

厲嵐在公用區域洗漱完畢,從行李中翻出一個靠墊給嘗羌臨時充當枕頭,想想又覺得不妥,便將自己的枕頭放在外側,自己枕著靠墊擺弄手機,嘗羌放在床頭的手機亮了一下。

嘗羌躺到床上時,看到手機屏幕還亮著,厲嵐把下午借的錢轉給了他。

嘗羌把錢退回去,“一人一半吧,重新轉。”

厲嵐單手枕著半邊腦袋看著他笑,“嘗老師,有擔當!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只是這回好名聲都給了我,你只能在背後當個默默無聞的活雷鋒,下次,下次一定讓你出頭。”

嘗羌對此不置可否,只是催他早點睡,“今天下午算是首戰告捷,直接拎回兩個失學娃娃,明天肯定要多跑幾家,你這麽能幹,鐘主任這回肯定要把你這城裏來的寶貝當山區牛馬使喚了。”

厲嵐對自己從城市寶貝變身山區牛馬的職場身份轉換沒有意見,臨睡前把話題岔開了,“嘗老師,我才來兩個晚上,我們每晚都同吃、同浴、同睡,你說我倆這是什麽緣分?”

嘗羌先是把厲嵐枕著的靠墊抽出來,把枕頭給他放回去,在這個過程中,厲嵐一直保持著手撐腦袋的動作,任由嘗羌擺弄置換枕頭。

之後,厲嵐支起的那只手被嘗羌輕輕掰扯下來,厲嵐的腦袋靠在了柔軟的枕頭上。

做完這些,嘗羌才說,“昨晚確實是你誤打誤撞,但今晚,厲老師可以把思路打開一些,盡可大膽猜測,會不會是我蓄意為之?”

強烈的困意襲來,厲嵐只來得及迷糊地回了一句,“不跟你爭論了,就當你是故意的吧。”便沈入夢鄉。

厲嵐夜裏醒來一次,恍然間看到黑暗中距離自己很近的地方有兩個光點,像一雙狼眼,差點嚇得跳起來。

再定睛一看,光點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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