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洱海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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洱海安家

一年後,洱海邊。

清晨的薄霧剛剛散去,湖面被朝霞染成溫柔的玫瑰金色。

一棟獨棟小院坐落在水邊,院子裏種滿了各色玫瑰,在晨露中開得正盛。

“曉曉!小心點!”

謝希悅的驚呼聲從廚房傳來。

安曉曉正挺著七個多月的大肚子,踮著腳想夠櫥櫃頂層的蜂蜜罐子,聞言手一頓,蜂蜜罐子搖搖晃晃差點掉下來。

一只手臂從她身後伸過來,穩穩接住了罐子。

“又調皮。”

謝奕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把她從凳子上抱下來,動作很輕,像在對待什麽易碎的珍寶。

安曉曉轉身摟住他的脖子,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

“早,孩子他爸。”

“早,孩子他媽。”

謝奕回吻她的額頭,手輕輕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今天感覺怎麽樣?”

“挺好的,就是這個小家夥又踢我了。”

安曉曉拉著他的手,放在肚子上。

那裏果然傳來一下清晰的胎動,像在打給他打招呼。

謝奕笑了,眼睛彎成溫柔的弧度。

他蹲下身,把臉貼在她的肚子上,輕聲說:“早上好啊,小星星,要乖一點別折騰媽媽。”

“小星星”是謝奕給孩子起的小名。

他說,安曉曉是他的月亮,孩子就是月亮旁邊最亮的那顆星星。

廚房門口,謝希悅端著煎蛋和吐司出來,看見這一幕,笑著搖頭有些無奈。

“行了行了,別膩歪了。”

“快來吃飯,一會兒沈恪該到了。”

話音剛落,院門被推開。

沈恪拎著大包小包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個怯生生的小女孩趙小雨。

一年過去,趙小雨長高了些,臉上的怯懦也褪去了不少。

她手裏抱著個紙袋,看見安曉曉,眼睛一亮,小跑過來。

“曉曉姐!”

“小雨來啦。”

安曉曉笑著摸摸她的頭,“又長高了。”

“我昨天考試得了第一名。”

趙小雨獻寶似的從紙袋裏掏出成績單,“奶奶說,要第一個給你看。”

安曉曉接過成績單,看著上面全優的成績,摸著她的頭“小雨最棒了。”

一年前,夏家徹底倒臺,

夏正弘和陳長風數罪並罰,判了死刑。

夏家的資產被查封,一部分用於賠償到受害者家屬,一部分充公。

趙小雨和她奶奶拿到了一筆不小的賠償金,在城裏租了套小房子,生活也安定下來。

謝奕和安曉曉用沈恪給的那筆“顧問費”,在洱海邊買了這個小院,取名“歸園”。

一半自住,一半改成了民宿。

謝希悅和沈恪也搬了過來,在隔壁開了家網絡安全工作室,平時接些遠程項目,日子過得平靜又充實。

“吃飯吃飯。”

謝希悅招呼大家坐下,把煎蛋分到每個人盤子裏。

早餐很簡單。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木質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傳來漁船的馬達聲,和早起游客的歡聲笑語,人間煙火氣十足。

飯後,沈恪幫著謝希悅收拾碗筷,謝奕扶著安曉曉到院子裏的藤椅坐下曬太陽。

趙小雨蹲在玫瑰叢邊,用小手摘花。

“今天要去產檢。”

謝奕蹲在安曉曉面前,把她的腳輕輕擡起來,放在自己腿上,熟練地按摩著她有些浮腫的腳踝。

“嗯,約的下午三點。”

安曉曉舒服地瞇起眼睛,像只曬足太陽的小貓。

“我陪你去。”

“你昨天不是說要和沈恪去市裏談項目?”

“推了。”謝奕說得很自然,“項目什麽時候都能談,產檢不能耽誤。”

安曉曉心裏一暖,伸手揉了揉他的臉。

“謝奕,你真好。”

“只對你好。”

謝奕握住她的手,在掌心親了一下。

院子裏,謝希悅和沈恪收拾完廚房出來,看見這一幕,相視一笑。

“真好啊。”

謝希悅輕聲說,靠在沈恪肩上。

沈恪伸手攬住她的腰,沒說話,但眼神很溫柔。

一年了,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都在平常的相處裏了。

下午的產檢很順利。

醫生看著B超影像,笑著說:“寶寶很健康,胎位也正。

就是有點大,可能會提前生產,你們要做好準備。”

“大概什麽時候?”謝奕緊張的詢問,手一直握著安曉曉的手。

“就這兩周吧。”

醫生說,“回去註意觀察,有情況隨時來醫院。”

從醫院出來時,夕陽正好。

兩人沒急著回家,沿著洱海邊慢慢散步。

晚風帶著水汽吹過來,很舒服。

安曉曉走得很慢,謝奕配合她的步調,一手扶著她,一手拎著醫院的單子。

“謝奕,”安曉曉突然開口。

“你說,會是男孩還是女孩?”

謝奕溫柔開口“都好。”

“男孩像我,能保護你。

“女孩像你,我保護你們娘倆。”

“油嘴滑舌。”

安曉曉笑著戳了戳他的臉,但心裏甜得像蜜。

走了幾步,她又問:“名字想好了嗎?”

“想好了幾個,你聽聽看。”

謝奕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開始念。

“謝安,平安的安。還有謝星辰,小星星的大名你喜歡哪個?”

安曉曉認真地想了想。

“謝安。”

她說“平安的安。”

“我希望他/她這一生,平平安安,順順利利,不要再像我們一樣,經歷那麽多波折。”

“好,那就叫謝安。”

謝奕收起手機,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男孩女孩都適用。”

“嗯。”

安曉曉點頭,靠在他肩上,看著天邊漸沈的夕陽,突然說。

“謝奕,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把我從地獄裏拉出來。”

安曉曉輕聲說,眼眶有點紅,“謝謝你,給我一個家,給我一個寶寶,給我……一個未來。”

謝奕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雙手捧起她的臉,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很認真地說:

“曉曉,該說謝謝的是我。”

“謝謝你,讓我知道什麽是愛,什麽是家。”

“謝謝你,願意留在我身邊,願意和我一起,走完這輩子。”

他想了想,聲音更輕,更堅定。

“上輩子欠你的,這輩子,我用一生來還。”

安曉曉眼淚掉下來,但笑容很燦爛。

“那我們說好了,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要在一起。”

“好。”

謝奕點頭,低頭,吻住她的唇。

很溫柔的一個吻,帶著夕陽的暖,和湖水的清甜。

不遠處,一群白鷺從水面飛起,掠過晚霞漫天的天空,像一幅會浮動的畫。

深夜,安曉曉在睡夢中突然驚醒。

腹部傳來一陣劇烈的、從未有過的疼痛,像有什麽東西在往下墜。

她疼得蜷縮起來,手死死抓住床單,冷汗瞬間濕透了睡衣。

“謝奕……”她嘶啞地喊了一聲。

謝奕立刻醒了,看見她的樣子,臉色瞬間變了。

“怎麽了?”

“疼……好疼……”安曉曉臉色慘白,嘴唇都在抖。

謝奕掀開被子,看見床單上已經暈開了一小片水漬。

“羊水破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快速起身,一邊給安曉曉穿衣服,一邊朝隔壁喊“姐!沈恪!曉曉要生了!”

謝希悅和沈恪幾乎是立刻沖了進來。

看見安曉曉的樣子,謝希悅立刻撥打了急救電話,沈恪則快速收拾待產包。

“別怕,別怕。”

謝奕把安曉曉抱起來,聲音在發抖,但盡量保持平穩,“我們去醫院,很快就沒事了。”

安曉曉疼得說不出話,只是死死抓著他的衣領,指甲都掐進了他的肉裏。

救護車很快就到了。

醫護人員把安曉曉擡上擔架,謝奕跟著上了車,一路上都握著她的手,不停地在她耳邊說話。

“曉曉,看著我,看著我。”

“呼吸,深呼吸,對,就是這樣……”

“寶寶在努力,你也要努力。”

“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

“我愛你,曉曉,我愛你……”

安曉曉疼得意識模糊,只能聽見他一遍遍的“我愛你”。

像黑暗裏唯一的浮木,讓她拼命抓住。

到醫院時,被推進產房前,她抓住謝奕的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謝奕……如果我……”

“沒有如果。”

謝奕打斷她,眼睛通紅,但語氣不容置疑,“你和寶寶,都會平安。我就在外面等著,哪兒都不去。”

產房的門關上。

謝奕靠在墻上,滑坐在地,雙手插進頭發裏,渾身都在抖。

“會沒事的。”

謝希悅蹲在他身邊,握著他的肩膀,“曉曉很堅強,寶寶也很堅強,一定會沒事的。”

沈恪去辦理手續,回來時臉色有些凝重。

“醫生說,胎兒有點大,可能會難產。要做好剖腹產的準備。”

謝奕猛地擡頭“曉曉身體能撐住嗎?”

“別慌。”

沈恪按住他,“醫生只是說可能,先看看情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產房裏偶爾傳來安曉曉壓抑的痛呼聲,每一聲都像刀子,狠狠紮在謝奕心上。

他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錯過任何動靜。

淩晨三點,護士突然推門出來”。

“誰是家屬?”

“我!”謝奕立刻站起來。

“產婦情況不太好,胎心在下降需要立即剖腹產,請簽字。”

謝奕接過同意書,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但他強迫自己鎮定,簽了字,一字一句地說:

“醫生,保大人。一定要保大人。”

“我們會盡力。”

護士匆匆說完,又進了產房。

門再次關上。

謝奕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他後悔了。

“會沒事的,會沒事的……”謝希悅摟住他,也紅了眼眶。

沈恪站在一旁,握緊拳頭,第一次感覺到了無能為力。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淩遲。

不知過了多久,產房的門再次打開。

這次出來的,是個醫生,表情疲憊,但眼裏有笑意。

“生了,是個男孩,六斤八兩,母子平安。”

謝奕猛地站起來,眼前一黑,差點摔倒。

沈恪趕緊扶住他。

“產婦有點虛弱,但沒大礙。”

“孩子很健康,一會兒就推出來。”醫生說,“恭喜,當爸爸了。”

謝奕楞楞地看著他,過了好幾秒,才像終於反應過來,眼淚“唰”地掉下來。

“謝、謝謝醫生……”

“進去看看吧,產婦想見你。”

謝奕幾乎是踉蹌著沖進產房。

安曉曉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頭發被汗水浸濕,貼在額頭上,她睜著眼睛,看著他,嘴角是虛弱的、但很溫柔的笑。

謝奕撲到床邊,握住她的手,眼淚掉在她手背上,滾燙。

“曉曉……”

“我沒事。”安曉曉輕聲說,擡手摸了摸他的臉。

“寶寶也很好,我看見他了,很漂亮像你。”

護士抱著繈褓走過來,把一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小嬰兒放進安曉曉懷裏。

小家夥閉著眼睛,小嘴一嘬一嘬的,皮膚還紅紅的,但眉眼看得出,很像謝奕。

“謝安,”

安曉曉輕聲叫他的名字,眼淚掉下來,“歡迎來到這個世界,小星星。”

謝奕俯身,在安曉曉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又在小家夥臉上親了親。

“辛苦了,老婆。”他聲音哽咽,“謝謝你,給我一個家。”

“也謝謝你。”

安曉曉看著他,眼睛裏有光,是歷經劫難後,終於塵埃落定的、溫柔又堅定的光。

“讓我知道,人間值得。”

窗外,天快亮了。

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照進產房,灑在相擁的一家三口身上,氣氛溫馨。

一個月後,謝安滿月。

小院擺了簡單的滿月宴,只請了幾個親近的人。

趙小雨和她奶奶也來了,還給小家夥帶了親手做的小衣服。

“真好看。”

謝希悅抱著小謝安,愛不釋手,“眼睛像曉曉,鼻子嘴巴像小奕結合了兩人的完美基因太可愛了。”

沈恪湊過來看,小家夥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這個世界。

他突然伸手,很輕地碰了碰小家夥的臉頰。

“軟。”

他評價,眼裏是難得一見的溫柔。

“喜歡?”謝希悅挑眉。

“嗯。”沈恪點頭,頓了頓,補充,“要不,我們也生一個?”

謝希悅楞住,臉瞬間紅了,但笑容依舊燦爛,又帶著點羞澀。

“好啊。”

院子裏,安曉曉坐在藤椅上,謝奕坐在她旁邊。

“累不累?要不要進去躺會兒?”

“不累。”安曉曉搖頭,看著他帥氣的側臉。

突然說,“謝奕,我們把阿姨和我媽的骨灰合葬了吧。”

謝奕動作一頓,擡頭看她。

“她們生前是好朋友,死後也應該有個伴。”

安曉曉輕聲說,“就葬在洱海邊,找個安靜的地方。”

“以後,我們常帶小星星去看她們。”

謝奕看著她,點了點頭。

“好。”

“還有趙叔叔,和其他那些受害者。”

安曉曉繼續說,“我們出錢給他們在墓園立個碑,讓他們知道,有人記得他們,有人替他們討回了公道。”

“好。”

“另外,”安曉曉握住他的手,眼神堅定,“我想成立一個基金會,專門幫助那些被權貴欺壓、又求助無門的普通人。”

用夏家賠償的那部分錢。

你說,叫‘晴婉基金會’怎麽樣?

紀念了她們,也提醒我們,不要忘了來時的路。”

謝奕反手握住她的手,緊緊握住。

“好,都聽你的。”

他把她摟進懷裏。

小謝安在謝希悅懷裏咿咿呀呀,遠處傳來游客的說笑聲,院子裏玫瑰開得正好。

一切都剛剛好。

“曉曉,”謝奕突然開口。

“嗯?”

“下個月,我們去領證吧。”

安曉曉一楞,擡頭看他。

“你不是說……”

“不等了。”謝奕打斷她,看著她,深褐色的眼睛裏,是濃得化不開的愛意和溫柔。

“我想給你一個名分,給小星星一個完整的家。”

“而且……”

他笑了。

“我怕夜長夢多,萬一你又跑了怎麽辦?”

安曉曉也笑了“謝同學這麽沒安全感嗎?”

“真是傻子。”

安曉曉湊過去,吻了吻他的唇,“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賴定你了,跑不掉的。”

“那說好了。”

謝奕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要在一起。”

“嗯,說好了。”

夕陽西下,天邊燃起絢爛的晚霞。

院子裏,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

小謝安在謝希悅懷裏睡著了,小嘴鼓起來,像在做美夢。

遠處,洱海的波浪輕輕拍打著岸邊,發出溫柔的、有節奏的聲響。

像心跳聲。

劫難後,終於迎來的,屬於他們的幸福。

——正文完——

202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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