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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理取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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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理取鬧

這個獅子大開口,饒是程緣都輕挑了下眉。

“那我們今天先去看看別的,”蔣寧低頭看向程緣,語氣溫和,“明天再來這裏,好嗎?寶寶。”

說著,他已經點開了手機屏幕,似乎真的準備掃碼加上對方。

程緣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將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點難以置信:

“你還真信啊?”

“嗯?”蔣寧低頭,對上程緣眼中“這孩子怎麽這麽好騙”的神情,坦然道:“只是請他幫忙提前排隊,這樣你想吃的時候我們可以隨時過來,不用等。”

“不是……”程緣皺起一張臉,背過身朝蔣寧比比劃劃,“你沒看出來嗎?他就是看我們是外地來的才這麽漫天要價!而且……這分明是宰客!也太過分了吧!”

眼瞧著懷裏的人因為他的“人傻錢多”行為,氣得臉都鼓了起來,蔣寧忍不住彎了彎唇角,連忙牽起他的手,一邊輕輕揉捏著掌心順毛,一邊耐心地問:

“那如果我們旅游的這幾天都沒法吃到這個,你會不開心嗎?”

因為吃不上東西就不開心?他是什麽任性的小孩子嗎!

程緣正這麽想著,突然想起來上周的某一天,自己因為突然想吃某一家面包房的季節限定點心,下班後興沖沖地拉著蔣寧去買,結果到店裏才發現那一品類已經下架了,在那之後,他確實情緒低落了一整天。

他的辯駁卡在喉嚨裏,最後只憋出一聲悶悶的:

“……不會。”

蔣寧看著他細微變化的臉色,也沒戳破,只是點點頭:“好,我知道了。那我們今天先去吃別的?”

他作勢又要去找那個“黃牛”。

程緣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衣角。

“……走吧走吧!”他拽著蔣寧就往反方向走,耳根發熱,也不知是氣的還是臊的,“吃別的去,不排了,五百都能請一辦公室的人吃炒粉了!”

蔣寧被他拽著,順從地跟上腳步,回頭朝那個還站在原地搜尋下一個目標的“黃牛”搖了搖頭。對方倒也不在意,很快又堆起笑臉湊向下一個游客。

兩人最後坐在了街角一個熱氣騰騰的餛飩攤上。

塑料凳有些矮,程緣曲著腿,用瓷勺心不在焉地攪著碗裏圓滾滾的餛飩,熱氣氤氳,模糊了眉眼,他的思緒卻飄遠了,心不在焉地想著這段時間裏自己的言行舉止。

嘶……仔細想想,這些天裏自己好像確實提過不少“想一出是一出”的要求?

比如某天醒來非要和邯景傑視頻連線,看他給他家的小富貴打領帶,視頻那頭還沒睡醒的邯景傑迷迷糊糊地翻出領帶,笨手笨腳地往狗脖子上繞,小富貴則一臉生無可戀,蔣寧在程緣身邊笑得肩膀直抖,他自己卻很欣慰。

比如某個晚上突然惦記起家裏那只叫福福的奶牛貓今天有沒有吃罐頭,於是兩人大晚上開車回老宅,程緣蹲在貓窩前,看著福福埋頭吃得呼嚕呼嚕,自己比貓還開心。

再比如……夜裏一定要蔣寧緊緊抱著他睡,而他懷裏還必須抱著穿著蔣寧衣服的枕頭,因為被“雙重夾擊”著更有安全感。

當初這些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離譜,蔣寧卻二話不說就陪著他去實現,一點猶豫都沒有。

想著想著,程緣握著瓷勺的手停了下來。他盯著碗裏浮浮沈沈的餛飩,忽然將勺子一擱,發出一聲脆響。

“今天……”

對面正吃著餛飩的蔣寧擡起頭,咽下口中的餛飩,楞楞等著他的下文,眼裏依舊寫滿了關切。

今天?是在泳池沒玩盡興?還是後悔沒買剛才的炒粉?

程緣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拐了個彎,聲音低下去:“不、不是今天,是之後……之後我要是再提什麽任性的要求,你不要什麽事都順著我來……就算我鬧,你也……”

話沒說完,對面的蔣寧已經站了起來。塑料凳被推開,他繞過矮桌,在程緣身側坐下,手臂自然地摟住了他。

“怎麽會是任性呢?”蔣寧的聲音就在他耳邊,似乎還帶著剛吃完熱食的暖意,“你有想做的事,並且願意說出來,這不正好省了我去猜的功夫嗎?”

程緣一楞,擡眼看他。

“而且…”蔣寧的指尖輕輕撥開他垂落的發絲,“你說的那些,都在我能力範圍之內。既然能做到,為什麽不滿足你呢?”

“那……”程緣咬了咬下唇,開始舉例,“想看邯景傑給富貴打領帶、大晚上跑回家裏給福福開罐頭…也算嗎?”

蔣寧聞言笑了起來:“那不是你說夢見小富貴畢業找工作,要邯景傑這個當父親的做出表率嗎?”他頓了頓,想起那時的視頻,笑意更深了幾分,“視頻的時候你不是挺開心的?還有那天晚上,福福埋頭吃罐頭的模樣,你也拍了好多張照片。它吃得開心,你看得也開心,這不就夠了?”

程緣被他堵得沒話說,沈默了幾秒,又小聲開口:“那、那如果我又後悔了,現在要去買剛才的炒粉呢?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

他越說越小聲,腦袋也越來越低。即使沒有想這麽做,蔣寧也從沒有不耐煩過,可此刻,他腦子裏卻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種悲觀的設想:會不會有一天,蔣寧也會覺得他煩?會不會有一天,這些想法都變成了“無理取鬧”?

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程緣的心跟著那聲嘆息往下沈了沈。

下一秒,他的手被握住了,蔣寧的掌心溫熱、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

“寶寶。”蔣寧的聲音低沈,卻很認真,“你也沒有讓我去摘星星、摘月亮啊。”

他重新擡頭看向蔣寧,看向那雙眼裏仿佛要溢出來的愛意。

“一碗炒粉就能哄你開心,”蔣寧的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我怎麽會覺得麻煩呢?”

餛飩攤的燈光昏黃,周圍的食客來來往往,喧囂聲此起彼伏。可程緣的世界裏只剩下一雙專註的眼睛,和近在咫尺的、溫熱的氣息。

蔣寧的額頭輕輕抵了上來,兩人鼻尖相觸。

“寶寶,被珍視、被慣著,本就是你生來就該擁有的。”他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卻一字一句落進程緣心裏,“況且你又這麽好。所以大家寵你、愛你,不都是理所當然的嗎?”

程緣的睫毛顫了顫。

“其實……”蔣寧的唇角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就連你現在會自責的樣子,也很可愛。”

他的臉騰地熱了起來,從耳根一直燒到臉頰,想說點什麽,嘴唇動了動,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只好把臉埋進蔣寧肩窩,悶悶地哼了一聲。

蔣寧好像又笑了,胸腔傳來的震動讓程緣的臉燒得更燙。

“走吧。”蔣寧拍拍他的背,“餛飩要涼了。吃完我們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要是想吃那家炒粉,我早點起來去排隊。”

程緣從他肩窩裏擡起臉,眼角還帶著點羞赧的薄紅,卻已經彎起了弧度。

“不要了。”他說,聲音還帶著點鼻音,卻透著輕快,“這家的餛飩就很好吃。”

他拿起勺子,重新攪了攪碗裏已經不那麽燙的餛飩,忽然想起什麽,又補了一句:

“蔣寧。”

“嗯?”

“謝謝你。”

謝謝你從不覺得我麻煩。

謝謝你包容我的全部,還將這些都視作“可愛”之處。

蔣寧沒有追問他為什麽突然自責,又為什麽突然向他道謝,只是笑著揉了揉他的發頂。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落地窗簾的縫隙,灑滿面前的地板。

程緣在蔣寧懷裏自然醒來,還有些睡眼惺忪,習慣性地摸過手機,懶洋洋地窩在那個溫熱的懷抱裏刷著。

蔣寧的手臂環著他的腰,呼吸均勻,似乎還在淺眠中。

屏幕的光映進程緣眼底,他的手指慢慢停了下來。

“唔……蔣寧,你看。”

他輕輕戳了戳身後人的胸膛,將手機舉高了些。蔣寧睜開眼,下巴擱在他肩頭,帶著剛醒的鼻音“嗯”了一聲。

屏幕上是一個賬號發布的“網紅推薦避雷合集”,封面圖赫然就是昨天那家人山人海的炒粉店。點進去,一連幾條都是關於那家店的吐槽:

“避雷!排隊四小時,味道就是普通路邊攤水平,根本不值得專門跑一趟!”

“饑餓營銷實錘!每天限量發號,外地來的基本吃不上。”

“門口全是黃牛,一個號炒到五百塊!店家這波吃相太難看了!”

評論區裏還有更多人的控訴,有曬排隊照片的,有吐槽黃牛囂張的,也有為店家著想“火了之後確實忙不過來”的。

程緣一條條劃過去,最後輕輕嘆了口氣。

又是這樣。流量像一陣風,能把一個普通的小店瞬間吹上雲端,也能在風停之後,留下一地雞毛和怨聲載道。他明明比誰都清楚這背後的邏輯,卻總是……

懷裏那只原本環著他的手臂松開,從手中拿走了他的手機。

“餓了沒有?”蔣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也帶著一絲惺忪,那只空出來的手順勢覆上他的小腹,掌心溫熱,隔著薄薄的睡衣,輕輕撫過那層日漸柔軟的皮肉,“工作的事情之後再想。現在先想想,等會兒吃什麽,還有今天想去哪兒玩。”

酥酥麻麻的癢意從被觸碰的地方蔓延開來,程緣在他臂彎間翻了個身,變成面對面躺著的姿勢,擡起眼,紫眸彎成兩道月牙。

“你這樣摸來摸去,就不怕肚子裏的小家夥突然踹你一腳?”

蔣寧明顯楞了一下,臉上的神情從迷茫變為羞澀,最後訥訥地反駁道:“怎麽會……它還小呢。”

他的手掌還貼在程緣小腹上,此刻卻像被點了穴一樣,既不敢用力,也舍不得移開,就那麽僵在原處,掌心感受著那片柔軟下隱約的、屬於另一個生命的存在。

程緣看著他這副又認真又害羞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

“不小啦。”他握住蔣寧那只手,帶著他更緊密地貼住自己,“有在一天天好好成長呢。很快……”

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那只覆蓋在自己小腹上的、寬大而溫暖的手,聲音放得更柔:

“很快,你就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啦。”

房間裏安靜下來,陽光在外面又偏移了一寸時,蔣寧低下頭,將臉埋進程緣的頸窩,悶悶的聲音從那裏傳來:

“……那我每天都要跟它說話。”

“說什麽?”

“告訴它…”蔣寧擡起頭,認真地看著程緣,“爸爸很辛苦,讓它乖一點,別折騰你。”

程緣眨了眨眼,忍不住笑著將蔣寧摟進自己懷裏。過了好一會兒,笑夠了,才松開他,眼角帶著淚花,卻已經換上了更明媚的笑意。

“走吧,起床覓食。今天不去網紅店了,我想吃當地人吃的早餐。”

“好。”蔣寧應著,卻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又低下頭,湊近他依舊平靜的小腹,認認真真地說了一句:

“早上好。”

“它現在聽不見的。”

“能聽見。”蔣寧堅持,“隔著肚皮也能聽見。”

明明已經天光大亮,兩個人卻還窩在被子裏,為一個尚未出生的、還感受不到踢動的小生命,進行了一場對話。

或許吧。

或許真的能聽見呢。

即使不說也能知道的是。

我很愛他。

你也一定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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