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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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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口浪尖

“嗯…這個也可以。”

“好像沒看你穿過這個。”

“是啊。”程緣拿著毛衣左右看了看,又在身上比了比給蔣寧看,然後仔仔細細地疊好準備放進紙箱裏。

“大學時期的衣服了,現在穿也不太合適。你要試試嗎?”

蔣寧搖了搖頭,繼續整理下一件。就算他能穿下,上面的條紋也會顯得整個人寬的像一堵墻。況且這些要捐贈出去的衣服,以他的體格來說,被撐大了好像更難找到適合的受贈者。

“希望它們都能被用上。”

兩人一起封好箱子,準備將它交給誠濟的工作人員進行後續的捐贈。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在一起過完了第一個年,也一起解鎖了很多個“第一次”:第一次看極光,第一次在雪地上畫畫,第一次花一整天的時間只為完成一張拼圖……

而在假期結束前的今天,他們整理起了家中的東西。

程緣收拾到書房時,正好看到了一本已經有些厚度的活頁本,此時的整理工作基本已經只剩個收尾,他抱著本子坐到小客廳的沙發上,認真翻閱起來。

洗好的照片按照時間順序一張張貼好,但與其說是相冊,這更像是蔣寧精心制作的一本手帳,旁邊手寫的日期和短句很容易就能讓人聯想起來照片對應的記憶片段。

當然,程緣還知道蔣寧的手機裏保存了很多他以前的照片,每一張都如數家珍。

他正看得津津有味,蔣寧從儲物間走了出來,手裏還抱著個箱子,程緣看他走過來將箱子放到了他眼下。

“寶寶,這是什麽時候買的?”

程緣往箱子裏一瞧,十幾盒未拆封的計生用品整整齊齊地碼在箱子裏。

“……”他摸了摸臉移開視線:“去年吧。”

他回答的含糊極了,蔣寧當然知道這些東西都是在他們戀愛後準備的,可他沒料到程緣一次性囤了這麽多盒,又因為不喜歡用就隨手扔進了儲物間。

箱子被放到了地上,蔣寧也在程緣身邊坐下來,輕輕摟住他往懷裏帶的同時低聲問到:“要不要拿出來放在房間裏?”

蔣寧將手覆在程緣的小腹上,建議道:“那些東西對身體不好,你之前還說過肚子不舒服。”

他說話的時候氣息就吹拂在程緣耳朵上,雖然說的都是科學且客觀的建議,可程緣還是臉頰一熱,將相冊在茶幾上放好,窩在蔣寧懷裏控訴他。

“我肚子疼還不是因為……”

這半年多和蔣寧住在一起吃好喝好睡好心情好,就連“運動量”也不小,程緣覺得自己的耐力都有所長進,而蔣寧也是正值青春,自然是怎麽盡興怎麽來。

他將蔣寧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往下壓,此時只能摸到一層薄軟溫熱的皮肉,但放在別的時候可不一定。

“……你都能看到自己在哪裏了。”

雖然耐力見長,但能不能招架住又是另一回事了,不過小狗偶爾兇幾次的樣子……程緣抿著嘴輕舔了下唇,勾起一抹笑,話音落下時,自己倒先紅了耳根。他將蔣寧的手從自己小腹上拿開,卻又被反手握住,十指相扣。

程緣索性向後一靠,完全陷進蔣寧溫暖的懷抱裏,摸過遙控器,隨手點開一個近期熱播的明星下鄉綜藝,當作背景音。

“現在先休息一會吧。”

節目裏光鮮亮麗的明星在簡陋的鄉村環境中制造著笑料,但也有著溫馨片段的存在。蔣寧的下巴擱在程緣肩頭,目光落在熒幕上,手臂將人圈在懷裏,鼻尖蹭著他散發著淡香的發絲,享受這假期末尾的寧靜溫存。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被手機的震動聲打破。

蔣寧松開手,探身從茶幾上取過手機遞給他。程緣看了眼屏幕,是公關部負責人的電話,他果斷地接了起來。

“程總,抱歉打擾您休假。關於《鄉野尋真》這檔綜藝,出現了一個計劃外的輿情熱點,需要向您同步一下……”電話那頭的聲音有條不紊地向他匯報著。

程緣聽著,目光重新投向電視屏幕。此刻畫面恰好切到了山村學校的課堂,一位年輕的男教師正在教孩子們念課文。他穿著簡單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處,側臉清秀文靜,笑容和煦。彈幕瞬間密集起來,不斷飄過幾句“這是誰?”“蘇老師好帥!”“三分鐘我要這位老師全部信息!”

“嗯,看到了。”程緣語氣平靜,“就是這位蘇老師?”

“是的,這一期播出之後,他的個人賬號已經被網友找到,一天內漲粉超過二十萬……地方宣傳部門已經聯系我們,希望借勢推廣當地文旅和農產品,現在初步合作意向已經達成……”負責人頓了頓,開始講述事件的轉折。

“但半小時前,有網友扒出他個人賬號早期發布的課堂視頻,身上穿的衛衣是一個潮流品牌的限量款,市價約八千元。現在輿論開始出現質疑,並深挖其身份真實性和家庭背景。相關話題討論度正在快速升溫。”

程緣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蔣寧手背上輕輕劃動。蔣寧離得近,也聽清了大概,眉頭微微皺起,似乎也在思索。

“知道了。”程緣最終說道,“按既有的預案處理,保持監測,註意引導討論方向,避免對當事人的網暴和人身攻擊。提醒合作方,在事實澄清前,宣傳節奏暫緩。明天上午我需要看到詳細的輿情分析和應對建議。”

掛斷電話,客廳裏只剩下綜藝節目歡快的配樂聲,卻莫名顯得有些空洞。

“流量是一把雙刃劍。”程緣將手機放回茶幾上,重新靠回蔣寧懷裏,聲音裏帶著一絲見證過太多回的平靜,“捧得快,摔得也可能更狠。一件衣服,就能掀起這麽大的風浪。”

蔣寧想起程緣也經歷過這樣的流量,只是因為本身沒有汙點,再加上身份的保護,所以避免了很多。

但網絡上本身就有不帶證據就隨意抹黑和汙蔑編造的惡意存在。

蔣寧收緊手臂,無聲地想要將他完全攏進懷抱裏。

屏幕裏那位蘇老師,此刻正暴露在無數放大鏡之下,被推至風口浪尖。

“你覺得,那件衣服能說明什麽?”蔣寧低聲問,目光看向屏幕上那位笑容溫和的教師。此刻鏡頭已切走,但他剛才教孩子念課文時的神情又不似作偽。

“說明不了任何實質問題。”程緣搖頭,摩挲了下指根的戒指。

“可能是一件禮物,也可能只是仿品。但現在,網友們不需要‘真相’,他們需要的是沖突點,是打破完美形象的突破口……‘鄉村教師’與‘潮流品牌’的反差就足夠了。”

他轉過頭看向蔣寧,平靜的表面下隱藏著一絲源自心底的不安:“所以…我們不能去主動地公開關系。”

絕不是他們的關系不正當或者見不得人,而是低調行事本身就是一層保護。就算有一天被揭開,程緣也會做好萬全的應對措施,但……他不想讓蔣寧有一絲被輿情、臆想、還有汙言穢語指向的可能性。

蔣寧點頭,握緊了他的手:“我明白。眾口鑠金。” 他頓了一下,問道:“那這件事要怎麽處理?”

“常規操作。監控、引導、必要時澄清或降溫。”程緣語氣有些淡,“但這解決不了根本。人們愛造神,更愛毀神。今天是他,明天也可能是別人。”

他頓了頓,看向蔣寧,忽然問:“如果你是那位蘇老師,現在會希望怎麽做?”

蔣寧認真思考了片刻。他想到了那些真正需要流量和幫助的存在:“我會希望……註意力能回到真正需要關註的事情上。比如孩子們缺的書籍,學校的設施,或者當地那些真正優質的、但賣不出去的農產品。”

他的回答讓程緣笑了起來,那笑容驅散了剛才的些許陰霾。他湊過去,在蔣寧唇上輕啄一下。

“我們家蔣寧總是這麽善良又清醒。” 他重新看向電視,屏幕裏已是別的畫面,“或許,我們也可以不止做‘常規操作’。”

“嗯?”蔣寧等著他的下文。

“既然流量已經湧向那裏,與其讓它變成指向個人的洪水巨浪,不如像你說的,試著引導它,去灌溉真正需要滋養的土地。”

程緣的眼神沈靜,又斟酌著提出想法:“比如,借這個機會,推動一個長期的可持續的‘鄉村教育支持’或‘農產品助銷’專題項目……平臺通過流量來引導各種資源和各方的支持,打破地理隔閡造成的缺陷。”

他看向蔣寧:“你覺得呢?這會不會比單純地保護一個人,或處理一個輿情,更有價值?”

“當然,很有價值。”

蔣寧向來覺得,程緣在提出這種想法的時候,總是在閃閃發光的。這不僅是程緣作為管理者的責任與遠見,更是他那份從未因身份地位而磨滅的,對“人”本身的關懷。

他點點頭,眼神明亮:“而且,如果這次事件查清並且操作得當,這或許能成為一個示範,引導人們流量可以、也該更多用於建設和幫助,而不是窺探和摧毀。”

“那就這麽定了。”程緣似乎有了方向,但又放松下來,懶懶地橫在蔣寧身上:“不過,那是明天的工作了。現在……”

他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綜藝節目的喧鬧戛然而止,房間重新被安靜包裹。

“現在繼續享受一下我們的假期?”程緣伸手,手指從蔣寧的胸口劃到小腹,笑意變得促狹旖旎起來。

蔣寧失笑,抓住他作亂的手指:“剛才不是說‘休息一會’嗎?現在難道不是該給整理工作收個尾嗎?”

“嗯~躺下之後就不想再接著弄了……”程緣耍賴地轉頭抱住蔣寧的腰肢挨挨蹭蹭,蔣寧只好無奈地問:

“小懶狐。那想想等會晚上吃什麽?”

“吃你,現在就吃。”

“嘶…”蔣寧眉間一動,低頭看他:“別使壞。”

程緣從他衣服下擺裏鉆出來,唇瓣紅潤,牙齒潔白:“不是還有浴室沒整理完嗎?幹脆……等會直接一起收拾掉得了……”

嗯,好吧,看來在待收拾的房間前還有一只狐貍正欠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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