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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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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周錦年離開的第六天,莊園裏的日光依舊,庭院的茉莉開得依舊繁盛,可周錦時的心,卻始終懸在半空,被無盡的不安與胡思亂想,攪得坐立難安。

前幾日,他剛讀懂周錦年藏在莊園各處的深情,滿心都是對他的思念與期盼,日日守在庭院裏,等著少年歸來。可隨著時間一點點推移,周錦年依舊沒有消息,沒有電話,沒有信息,連平日裏會定時匯報情況的助理,也沒了半點音訊。

起初,周錦時只當是談判太過忙碌,周錦年無暇顧及其他,便強壓下心底的牽掛,一遍遍告訴自己,他只是在忙工作,很快就會聯系自己,很快就會回來。

可這份自我安慰,在日覆一日的寂靜裏,漸漸變得蒼白無力。

獨處的時光越長,他腦海裏的胡思亂想,便如同潮水般瘋狂湧來,再也無法控制。

他開始想起,周錦年此次前往談判,對手是出了名的難纏,業內傳言他們手段狠厲,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開始想起,周錦年臨走前,眼底藏著的疲憊與擔憂,還有那句欲言又止的叮囑;他開始想起,自己從前一次次任性逃離,一次次讓他傷心,是不是這一次,周錦年失望透頂,再也不想回來了,故意不聯系他。

更可怕的念頭,在心底瘋狂滋生,讓他渾身發冷,徹夜難眠。

他開始害怕,周錦年是不是在外地遇到了危險,是不是出了什麽意外,是不是遭遇了不測,所以才斷了所有聯系,再也無法給他報平安。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便再也無法壓制,瞬間席卷了他的整個心神,讓他渾身顫抖,寢食難安。

他從小體弱,心思本就比旁人細膩敏感,如今徹底把周錦年放在了心底,徹底依賴上這個為他傾盡所有的少年,便再也承受不住任何關於他的壞消息,哪怕只是一絲一毫的揣測,都能讓他痛徹心扉。

他開始後悔,後悔自己從前沒有好好珍惜,後悔自己總是對他冷漠疏離,後悔自己沒能早點讀懂他的心意,沒能好好對他。

如果周錦年真的出了什麽事,如果周錦年再也回不來了,他該怎麽辦?

這個問題,一遍遍在腦海裏盤旋,讓他近乎崩潰。

他不敢去想,沒有周錦年的日子,他該怎麽度過;他不敢去想,這座滿是兩人痕跡的莊園,沒有了周錦年,會變成多麽冰冷的牢籠;他不敢去想,那個滿心都是他、為他付出一切的少年,會遭遇任何不好的事情。

這些天,他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整日整日地坐在庭院裏,盯著莊園門口的方向,手機寸步不離地握在手裏,一遍遍刷新屏幕,期盼著能收到周錦年的消息,期盼著能接到他的電話。

可手機始終安靜,沒有任何來電,沒有任何信息,死寂得讓他心慌。

他想主動打電話過去,想問問他好不好,想問問他什麽時候回來,可指尖一次次顫抖著按出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卻始終沒有勇氣按下撥通鍵。

他怕,怕電話那頭傳來無法接通的提示;怕,怕聽到不好的消息;怕,怕自己的猜測成真,怕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少年,真的出事了,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他就這樣,在無盡的不安與煎熬中,苦苦支撐著,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憔悴下來,原本就單薄的身子,愈發消瘦,眼底布滿紅血絲,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周身都籠罩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哀傷與惶恐。

看護和管家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一遍遍勸說他吃飯休息,可他全然聽不進去,滿心滿眼,全都是周錦年,全都是那些可怕的念頭。

他開始覺得,周錦年當初說去談判,根本就是騙他的,或許是他對自己太失望,或許是他遇到了無法言說的麻煩,或許是他遭遇了意外,所以才用工作當借口,再也不聯系自己。

這個想法,在心底不斷發酵,讓他徹底崩潰,再也無法支撐。

夜色再次降臨,月光灑在庭院裏,清冷孤寂,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周錦時依舊坐在那張藤編長椅上,手裏緊緊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眶通紅,淚水在眼底不停打轉,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心底的不安與恐懼,已經達到了頂峰,再也無法壓抑。

他再也等不下去了,再也無法自我欺騙了。

他顫抖著手指,再次點開那串熟記於心的號碼,這一次,他沒有猶豫,用盡全身的力氣,按下了撥通鍵。

電話撥出的那一刻,他的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跳出胸腔,耳邊傳來自己急促的呼吸聲,還有電話那頭 “嘟 —— 嘟 ——” 的等待音,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讓他渾身緊繃,惶恐到了極致。

他閉上眼睛,在心底一遍遍祈禱,祈禱電話能被接通,祈禱電話那頭能傳來周錦年熟悉的聲音,祈禱他平安無事。

一秒,兩秒,三秒……

漫長的等待,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

就在他以為電話會無人接聽,心底徹底沈入谷底的時候,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了一道略帶疲憊,卻依舊熟悉溫潤的聲音,是他日思夜想、牽掛到極致的周錦年。

“哥?”

只是簡單的一個字,卻瞬間擊潰了周錦時所有的心理防線。

在聽到周錦年聲音的那一刻,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積攢了數日的不安、恐懼、思念、委屈,瞬間全部爆發出來,滾燙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決堤而下。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哽咽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壓抑不住的抽泣聲,從喉嚨裏溢出,淚水模糊了雙眼,順著蒼白的臉頰,不斷滑落,打濕了衣襟。

他渾身顫抖著,握著手機的手,劇烈地晃動,心底的委屈與恐懼,在此刻徹底宣洩。

不等電話那頭的周錦年再次開口,他便帶著濃重的哭腔,哽咽著、顫抖著,失控地質問:“你真的是去工作嗎?不是騙我的嗎?”

“你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是不是不想回來了…… 是不是不要我了……”

“為什麽不聯系我…… 為什麽一點消息都沒有…… 我好怕…… 我真的好怕……”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被淚水浸濕,滿是崩潰與惶恐,每一個字,都帶著撕心裂肺的不安與思念,將這數日來所有的煎熬與恐懼,盡數訴說。

他從來沒有如此失態過,從來沒有如此失控過,可面對周錦年的音訊全無,面對那些可怕的猜測,他徹底亂了方寸,再也無法保持往日的淡然平靜。

因為他終於明白,自己早已離不開周錦年,這個少年,早已成為他的命,是他活下去的全部支撐,是他黑暗世界裏唯一的光。

他不能沒有周錦年,絕對不能。

電話那頭的周錦年,在聽到周錦時崩潰的哭聲、聽到他顫抖的質問的那一刻,原本因連日忙碌而略帶疲憊的神情,瞬間僵住,心臟驟然緊縮,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傳來密密麻麻的疼,滿心都是慌亂與心疼。

他徹底慌了。

周錦時的哭聲,像是一把利刃,狠狠紮進他的心底,讓他瞬間亂了陣腳,所有的疲憊、所有的工作、所有的事務,在這一刻,全都被拋諸腦後,只剩下滿心的惶恐與心疼。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因為談判太過忙碌,一時疏忽,沒能及時聯系周錦時,竟會讓他如此不安,如此崩潰,甚至胡思亂想,以為自己出事了,以為自己騙了他,以為自己不要他了。

周錦年的心,疼得無以覆加,充滿了自責與愧疚。

他恨自己的疏忽,恨自己沒能顧及到周錦時的心情,恨自己讓他獨自承受了這麽多的不安與恐懼,恨自己讓他哭的如此傷心,如此崩潰。

“哥,不哭,你別哭……” 周錦年瞬間慌了神,聲音也跟著顫抖起來,用盡全身的力氣,安撫著電話那頭崩潰的人,語氣裏是壓抑不住的心疼與慌亂,“我沒有騙你,我真的在工作,談判很順利,我沒有出事,我也沒有不要你,我從來都不會不要你……”

他一遍遍解釋著,聲音急切又溫柔,滿心都是自責。

他連日來忙於談判,一刻不曾停歇,想著盡快結束工作,第二天就趕回莊園,給周錦時一個驚喜,想著等一切塵埃落定,再好好聯系他,卻不想,竟讓他陷入了如此大的恐慌之中,讓他獨自煎熬了這麽久。

是他的錯,全都是他的錯。

可無論他怎麽安撫,電話那頭的周錦時,依舊止不住地哭泣,那崩潰的哭聲,每一聲,都砸在周錦年的心上,讓他疼得喘不過氣。

他能想象到,他的哥哥,那個向來清冷淡然的人,此刻是多麽的無助,多麽的惶恐,多麽的崩潰。

一想到周錦時獨自在莊園裏,被不安和恐懼包圍,整日以淚洗面、寢食難安的模樣,周錦年便再也坐不住了。

他一秒都等不了了,等不到第二天了,他現在,立刻,馬上,就要回到周錦時身邊,抱住他,告訴他,自己平安無事,告訴他,自己永遠都不會離開他。

“哥,等我,千萬等我,我馬上回來,立刻就回來!”

周錦年再也沒有絲毫猶豫,對著電話那頭,語氣堅定又急切地說道,不等周錦時回應,他立刻起身,拿起車鑰匙,不顧助理的阻攔,徑直沖出了酒店。

此刻的他,滿心滿眼,全都是那個在電話裏崩潰哭泣的人,再也容不下任何事物。

什麽工作後續,什麽休整停留,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周錦時,是他的哥哥,他要立刻回到他身邊,去安撫他,去擁抱他,去告訴他,他一直都在。

夜色濃重,周錦年驅車駛上返程的高速,車速被調到最快,引擎發出轟鳴,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因為緊張和急切而微微泛白,眼底布滿血絲,滿心都是急切與心疼。

連日來談判的疲憊,連夜驅車的辛勞,在周錦時的哭聲面前,全都變得微不足道。

他的腦海裏,一遍遍回蕩著周錦時的哭聲,他的質問,他的崩潰,每一聲,都讓他心疼不已,也讓他愈發急切,只想快一點,再快一點,立刻飛到他的身邊。

一路上,他不斷在心底自責,恨自己的疏忽,恨自己讓他受了這麽大的委屈,承受了這麽多的恐懼。

他暗暗發誓,從今往後,無論多忙,都不會再讓他獨自等待,不會再讓他有一絲一毫的不安,不會再讓他掉一滴眼淚。

車子一路疾馳,穿過濃重的夜色,朝著莊園的方向,飛速靠近。

此刻的莊園,庭院裏,周錦時依舊坐在長椅上,握著早已被掛斷的手機,淚水依舊無聲滑落,眼底滿是惶恐與無助,可心底,卻因為聽到了周錦年的聲音,多了一絲期盼。

他沒有離開,依舊靜靜地坐在庭院裏,坐在月光下,守著那份期盼,等著周錦年回來。

夜裏的風,帶著涼意,吹拂著他單薄的身子,可他卻渾然不覺,只是緊緊握著手機,目光死死地盯著莊園門口的方向,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周錦年什麽時候會回來,可他知道,他說過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他就這樣,靜靜地等著,淚水依舊無聲滑落,可眼底的惶恐,漸漸被期盼取代。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終於傳來了熟悉的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劃破了莊園的寂靜。

周錦時的心臟,驟然一跳,猛地擡起頭,朝著門口的方向望去。

夜色下,一輛黑色的轎車,飛速駛入莊園,穩穩地停在別墅門前。

車門被快速推開,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從車上下來,腳步急促,帶著滿身的風塵與急切,沒有絲毫停留,徑直朝著庭院的方向跑來。

是周錦年。

他連夜趕回來了。

周錦年一路狂奔,發絲淩亂,滿身風塵,眼底布滿疲憊與血絲,下巴冒出青茬,往日裏精致利落的模樣,早已不覆存在,可他全然不顧,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庭院裏那道單薄的身影上,滿心都是急切與心疼。

當他看到庭院裏,坐在月光下,眼眶通紅、滿臉淚痕、渾身單薄無助的周錦時時,心臟再次狠狠一疼,腳下的速度,更快了。

他快步沖到周錦時面前,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句言語,在周錦時擡眼看向他的瞬間,俯身,伸出雙臂,用力地、緊緊地,將眼前這個他日思夜想、滿心愧疚的人,牢牢擁入懷中。

用力到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用力到仿佛要彌補這數日來所有的虧欠,用力到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心疼與思念,全都通過這個擁抱,傳遞給他。

周錦年將頭埋在周錦時的頸窩,緊緊抱著他,感受著他真實的溫度,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連日來的牽掛,還有剛才的慌亂與心疼,在此刻,終於有了歸宿。

“哥,我回來了,我真的回來了。”

“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疏忽了,讓你害怕了,讓你受委屈了。”

“我沒事,我好好的,我沒有騙你,我永遠都不會騙你,永遠都不會不要你。”

他一遍遍地輕聲說著,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心疼與自責,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周錦時的頸側,懷抱溫暖而有力,給人無盡的安全感。

周錦時靠在他的懷裏,被他溫暖而有力的懷抱緊緊包裹著,感受著他真實的存在,聞著他身上獨有的清冽氣息,所有的不安、恐懼、委屈,在這一刻,瞬間煙消雲散。

淚水,再次洶湧而出,可這一次,不再是因為恐慌與難過,而是失而覆得的欣喜,是滿心的安心,是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得到了釋放。

他伸出雙臂,緊緊回抱住周錦年,將臉埋在他的懷裏,用力地汲取著他的溫度,感受著他的存在,壓抑的哭聲,再次響起,卻多了幾分安心與依賴。

“我以為你出事了…… 我以為你不回來了…… 我好怕……”

周錦時哽咽著,聲音沙啞,一遍遍地重覆著,雙手緊緊抓著周錦年的衣衫,仿佛抓住了這世間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在,我一直都在,以後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再也不會讓你害怕了。” 周錦年收緊手臂,將他抱得更緊,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溫柔地安撫著,語氣堅定,滿是承諾。

月光溫柔,傾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庭院裏的茉莉花香,清甜縈繞,晚風輕拂,歲月靜好。

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慌,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愧疚,都在這個緊緊的擁抱中,盡數消散。

周錦年連夜奔赴,跨越千裏,只為安撫他滿心的惶恐;周錦時苦苦等候,淚崩質問,只因早已將他刻入心底,無法失去。

這個擁抱,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卻飽含著兩人最深沈的愛意與牽掛,是失而覆得的珍惜,是再也無法割舍的羈絆。

周錦時靠在周錦年的懷裏,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聽著他有力的心跳,終於徹底安心。

他知道,這個少年,無論何時,都不會丟下他,無論發生什麽,都會奔赴到他的身邊。

而周錦年,抱著懷裏失而覆得的人,也在心底暗暗發誓,往後餘生,他會傾盡所有,護他一世安穩,再也不讓他受半分委屈,半分恐慌,永遠陪在他身邊,不離不棄。

夜色綿長,月光皎潔,相擁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長很長,庭院裏的花香,纏繞著彼此,將這份深情,這份牽掛,這份跨越距離的奔赴,永遠定格在這個夜晚,成為他們之間,最動人、最深刻的印記。

往後,再也沒有分離,再也沒有恐慌,只有彼此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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