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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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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自那場高燒痊愈後,周錦時的生活,便被周錦年以一種近乎嚴苛的方式,牢牢框定在既定的軌道裏,分毫不差,毫無偏差。

每日的飲食被精準配比,三餐加兩次營養餐,少油少鹽,全是貼合他體弱體質的清淡吃食,哪怕是想多吃一口偏愛的蜜餞,都會被傭人輕聲勸阻,所有的細節,都在周錦年的掌控之中;作息被嚴格劃定,每晚十點準時臥床,清晨七點準時蘇醒,白日裏的活動範圍,也僅限臥室與相連的陽臺,不許久站,不許勞累,連發呆的時長,都被默默把控;用藥更是被全程監督,三餐過後半小時,溫水與定量的藥片便會準時遞到面前,周錦年即便身在公司,也會通過內線電話,叮囑傭人確認他服藥完畢,從未有過一次疏漏。

周錦年請來的頂級私人醫療團隊,每周三次準時上門覆診,聽診、測脈、記錄身體各項數據,細致入微,連他偶爾的咳嗽、片刻的精神不濟,都會被反覆問詢,調整調養方案。那個男人始終用最強勢的姿態,隔絕了所有可能傷害到他的因素,用最冰冷的強制,裹著不外露的溫柔,將他護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裏。

周錦時漸漸不再像從前那般,動輒針鋒相對,動輒出言抗拒。

他見識過周錦年徹夜守在床邊的疲憊不堪,見識過那雙冷冽眼眸裏深藏的擔憂與恐慌,也漸漸讀懂了那些嚴苛管控之下,藏著的、他不敢深究的在意。可這份讀懂,並未讓他釋然,反而讓他陷入了更深的迷茫與掙紮。

他依舊渴望自由,依舊不甘於被禁錮在這座莊園裏,依舊無法坦然接受這份以愛為名的束縛。周錦年的強勢與溫柔,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層層包裹,讓他掙脫不得,妥協不能,每一日,都在心底的拉扯中度過。

一邊是日漸松動的心防,是無法忽視的動容,是對那份偏執守護的動容;一邊是對自由的執念,是對被掌控人生的抗拒,是不願就此沈淪的倔強。兩種情緒日夜交織,在他心底攪成一團亂麻,讓他愈發看不清前路,看不清自己與周錦年之間,這段扭曲又糾纏的關系,最終會走向何方。

他想找一個出口,想窺探一絲屬於自己的宿命,想知道這段看不到盡頭的糾纏,究竟會以何種方式落幕。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在心底瘋狂蔓延,再也無法壓制。

他想起自己藏起來的一副備用塔羅牌。

那是他來到這座莊園之前,便一直帶在身邊的東西,不過巴掌大小的一副牌,被他妥善收在鐵盒裏,平日裏極少拿出來,唯有在心緒紛亂、陷入迷茫之時,才會拿出來占蔔,尋求一絲心底的慰藉。

被周錦年禁錮之初,他便將這副塔羅牌藏在了臥室衣櫃最頂層的角落,夾在閑置的被褥之間,極為隱蔽。這些日子,周錦年管控雖嚴,卻從未翻動過他的私人物品,始終留著最後一絲尊重,這副牌,也就一直安安靜靜地藏在原處,未曾被發現。

這天午後,陽光正好,透過陽臺的落地窗,灑進臥室一地暖光。

周錦年按照慣例,前往公司處理事務,臨走之前,依舊事無巨細地叮囑傭人,看好先生的作息,按時送上營養餐,不許有任何疏忽。

臥室門外,傭人守在走廊,不敢隨意靠近,卻也時刻留意著屋內的動靜,一切都與平日無異。

周錦時躺在床上,閉目養神,看似平靜,心底卻早已盤算良久。他聽著走廊裏傭人輕緩的腳步聲,聽著樓下大門關閉的聲響,確認周錦年已經徹底離開,才緩緩睜開眼。

眼底沒有往日的平淡疏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小心翼翼的緊張,還有一絲對未知宿命的忐忑。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沒有發出絲毫聲響,腳步輕緩地走到衣櫃前,擡手拉開衣櫃門,目光落在最頂層的隔板上。那裏堆著幾床換季的薄被,被傭人疊得整整齊齊,看似毫無異樣,誰也不會想到,裏面藏著一副小小的塔羅牌。

他踮起腳尖,伸手小心翼翼地挪開最上層的被褥,指尖在角落摸索片刻,很快便觸碰到了一個冰涼的鐵盒。

就是這個。

周錦時心頭微松,連忙將鐵盒取了下來,緊緊攥在手中,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紛亂的心緒,稍稍平覆了幾分。他快速將被褥放回原處,合上衣櫃門,轉身快步走到陽臺的藤椅旁,將陽臺的紗簾輕輕拉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也隔絕了些許光線,營造出一個隱秘又安靜的狹小空間。

他坐在藤椅上,將鐵盒放在腿上,指尖微微顫抖,緩緩打開了鐵盒。

一副保存完好的塔羅牌,靜靜躺在盒中,牌面被擦拭得幹幹凈凈,沒有絲毫磨損,是他一直悉心呵護的模樣。這些日子,被禁錮、被掌控、被溫柔束縛的壓抑,在看到這副牌的瞬間,盡數湧上心頭,鼻尖微微泛酸。

這是他在這段無盡的糾纏裏,唯一屬於自己、不被周錦年掌控的東西,是他唯一能悄悄探尋內心、探尋宿命的寄托。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覆雜情緒,將塔羅牌全部取出,放在腿上,雙手合十,緊緊握著牌面,閉上雙眼,在心底默默默念著自己的疑問。

他想知道,自己的宿命究竟如何;想知道,這段被禁錮的日子,何時才能結束;想知道,他與周錦年之間,這份扭曲的羈絆,最終會走向何處;想知道,他的前路,究竟是光明,還是永無止境的黑暗。

每一個疑問,都戳中他心底最深處的迷茫,字字句句,都是他無法排解的掙紮。

默念完畢,他緩緩睜開眼,開始按照熟悉的流程,仔細洗牌。

指尖劃過一張張略帶粗糙的牌面,動作輕柔而虔誠,平日裏清冷疏離的眼眸裏,此刻滿是忐忑與期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脆弱。在這座完全被掌控的莊園裏,他唯有通過這種方式,才能短暫地掌控自己的思緒,才能試圖窺探一絲屬於自己的命運。

洗牌、切牌,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嫻熟而認真。

他沒有占蔔過往,沒有占蔔健康,只專註於自己的宿命與前路,專註於那段讓他痛苦又讓他動容的糾纏。

最終,他閉上眼,隨手從牌堆中抽出一張,緩緩翻開。

陽光透過紗簾,落在攤開的牌面上,清晰地照亮了牌面的圖案 ——太陽牌正位。

牌面上,赤身的孩童騎著駿馬,頭頂是一輪光芒萬丈、毫無遮擋的熾熱太陽,陽光普照大地,萬物生機盎然,向日葵肆意綻放,一片溫暖熾熱,滿是光明、希望與救贖之意。

在塔羅牌的釋義裏,太陽正位,向來是極好的卦象。

代表著光明在前,希望降臨,代表著陰霾散去,前路坦蕩,更代表著熾熱的救贖,與此生唯一、無法割舍的深刻羈絆。所有的迷茫與痛苦,都將被光明驅散,所有的掙紮與不安,都將因那份救贖與羈絆,歸於安穩。

周錦時盯著牌面上熾熱耀眼的太陽,看著那片毫無陰霾的光明,指尖微微收緊,眉頭卻緊緊蹙起,眼底滿是不解與更深的迷茫。

他並非不懂塔羅牌的基礎釋義,也清楚太陽正位所代表的美好寓意,可正是這份美好,與他當下的處境,形成了極致的反差,讓他根本無法相信,更無法理解牌面中的深意。

熾熱救贖?唯一羈絆?

他忍不住在心底自嘲,眼底滿是苦澀。

他身處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被最親近的弟弟禁錮,失去了所有的自由,每日活在嚴苛的管控之下,前路漫漫,看不到一絲光亮,又何來的光明在前,何來的熾熱救贖?

他與周錦年之間,只有偏執的禁錮,只有無奈的掙紮,只有針鋒相對的糾纏,這份關系,帶給他的,大多是痛苦、壓抑與迷茫,又何來的唯一羈絆,何來的美好歸宿?

他不懂,完全不懂。

明明身處無盡的黑暗與迷茫之中,明明前路被堵死,明明所有的一切都被掌控,為何占蔔出來的宿命,卻是代表著光明與救贖的太陽正位?

是占蔔不準,還是他根本無法讀懂這份屬於自己的宿命?

他死死盯著牌面上的太陽,那光芒太過耀眼,刺得他眼眶微微發疼,心底的迷茫,如同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

他試圖從牌面中找到一絲與自己處境相符的痕跡,試圖理解所謂的救贖與羈絆,可無論他怎麽看,怎麽想,都無法將這張充滿希望的牌,與自己的人生聯系在一起。

在他看來,他的人生,早已在被周錦年帶回這座莊園的那一刻,就徹底失去了光明。

所謂的熾熱救贖,不過是虛無縹緲的幻想;所謂的唯一羈絆,不過是這場無法掙脫的禁錮。

他看不到前路有任何希望,看不到這段糾纏有任何結束的跡象,更看不到有誰能救贖他於這片壓抑的泥潭之中。

周錦年的強勢管控,藏在強制下的溫柔,只會讓他愈發迷茫,愈發掙紮。

他感激周錦年的守護,心疼那個男人徹夜不眠的疲憊,卻也怨恨他的禁錮,厭惡這份失去自我的生活。他既無法坦然接受這份溫柔,也無法狠心徹底斬斷這份羈絆,只能在其中反覆拉扯,越陷越深。

他想逃離,卻漸漸失去了逃離的勇氣;想妥協,卻又不甘心放棄自由,放棄自我。

太陽牌上的光明越是熾熱,就越襯托出他當下的迷茫與無助;牌面的寓意越是美好,就越讓他覺得諷刺,覺得宿命對他的捉弄。

什麽光明在前,什麽救贖降臨,什麽唯一羈絆,全都是假的。

他的前路,依舊是一片迷霧,看不清方向,摸不透結局。

他不知道,自己該繼續堅守對自由的執念,與周錦年對抗到底;還是該放下所有的芥蒂與倔強,接受這份偏執的守護,接受被禁錮的人生。

他不知道,這段糾纏,會持續多久,會以怎樣的方式結束,是兩敗俱傷,還是永不解脫。

他更不知道,那張太陽牌中,所謂的熾熱救贖,所謂的唯一羈絆,究竟指向何方。

是他一直渴望的自由,還是那個始終用強勢與溫柔,將他牢牢困住的周錦年?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便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他不敢深究,更不願相信。

在他的認知裏,周錦年是禁錮他的人,是讓他陷入迷茫與痛苦的根源,怎麽可能是他的救贖,怎麽可能是他此生唯一的羈絆?

一定是占蔔出錯,一定是他心亂之下,抽中了毫無意義的牌面。

周錦時緩緩收回目光,將頭輕輕靠在藤椅上,閉上雙眼,眉頭依舊緊緊蹙著,滿臉都是化不開的迷茫。

手中的太陽牌,依舊散發著溫暖的光芒,牌面上的熾熱與希望,與他心底的冰冷與迷茫,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陽光灑在他的身上,本該是溫暖的,可他卻只覺得渾身發涼,心底的迷霧,越來越濃,絲毫沒有因為這張代表光明的牌,而散去分毫。

他將塔羅牌小心翼翼地收起,放回鐵盒之中,緊緊抱在懷裏,像是抓住了最後一絲寄托,可那份深入骨髓的迷茫,卻依舊牢牢籠罩著他,揮之不去。

他不懂太陽正位的救贖,不懂那份唯一的羈絆,只知道,自己的前路,依舊一片茫然,自己與周錦年之間的糾纏,依舊沒有盡頭。

窗外的陽光正好,微風拂過,吹動紗簾輕輕搖曳,臥室裏一片安靜,可周錦時的心底,卻早已翻江倒海。

他坐在陽臺的藤椅上,抱著藏有塔羅牌的鐵盒,久久沒有動彈,眼底的迷茫,如同籠罩在心頭的濃霧,無邊無際,看不到散去的跡象。

他試圖探尋宿命,試圖找到答案,可最終,只換來更深的困惑,更濃的迷茫。

那張象征著光明與救贖的太陽牌,沒能給他帶來絲毫的慰藉,沒能讓他看清前路,反而讓他更加糾結,更加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那張牌中所說的熾熱救贖,其實一直陪在他身邊,那個用強勢外殼包裹著溫柔的男人,那個傾盡一切守護他的周錦年,便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贖,是他命中註定、無法割舍的唯一羈絆。

他更不知道,太陽牌的光芒,並非來自遙不可及的遠方,而是來自那個始終將他放在心尖上,不惜一切,為他驅散所有黑暗,為他撐起一片天地的人。

只是此刻的他,深陷迷茫與掙紮,被執念與抗拒蒙蔽了雙眼,根本看不清這份藏在偏執與禁錮之下的深情,讀不懂這份屬於他的、獨一無二的宿命。

他只知道,前路漫漫,迷霧重重,他依舊在這段扭曲的羈絆中,找不到出口,看不到希望。

手中的鐵盒冰涼,牌面的光芒溫暖,可這一切,都無法溫暖他那顆迷茫又掙紮的心。

這場關於宿命的占蔔,終究沒能給他答案,只留下了滿心的困惑,與無盡的迷茫,在午後的陽光裏,悄然蔓延,久久不散。

他依舊是那個被困在牢籠裏,看不清前路,讀不懂宿命,找不到方向的人,在自己的執念與周錦年的守護中,繼續沈淪,繼續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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