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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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清晨的陽光透過輕薄的亞麻窗簾,溫柔地灑進臥室,落在柔軟的地毯上,暈開一片暖融融的光暈。

周錦時是在一陣淺淡的草木清香中醒來的,渾身酸軟無力,喉嚨裏的鈍痛依舊清晰,昨夜一夜無眠,眼底的青灰比往日更重,淺琥珀色的眼眸裏布滿了紅血絲,滿是疲憊與戾氣。

他緩緩坐起身,靠在床頭,目光漠然地掃過這間被周錦年精心布置的臥室,心底的怒火與寒意,一點點翻湧上來。

昨夜被強行帶來時,他滿心都是絕望與抗拒,未曾仔細打量這裏,此刻靜下心來,才發現這間臥室,處處都透著周錦年近乎偏執的用心,也處處都藏著令人窒息的禁錮。

房間大得空曠,裝修是極致的簡約舒適風,地面鋪著加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柔軟無聲,杜絕了一切磕碰的可能;墻面是溫和的米白色,沒有任何刺眼的裝飾,連燈光都做了柔光處理,開關設在床頭與門邊,隨手就能觸碰。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寬大的躺椅,鋪著厚實的絨墊,旁邊放著小幾,上面擺著新鮮的綠植和溫水壺,顯然是特意為他準備的休憩處;另一側的墻面,做了一整面的嵌入式書架,上面擺滿了各類書籍,從文學散文到養生調理,甚至還有他偶爾會看的塔羅相關理論書籍,全都是周錦年按照他的喜好精心挑選的。

衣櫃是推拉式的,裏面掛滿了各式衣物,全是柔軟親膚的棉質、針織面料,款式寬松舒適,顏色清一色的淺淡素雅,從內到外,從四季衣物到貼身配飾,一應俱全,全都是全新的,甚至連尺碼都分毫不差。

獨立的衛生間裏,洗漱用品、沐浴用品全是無刺激的溫和款,針對他體弱敏感的體質精心挑選,浴缸是恒溫按摩款,旁邊還放著防滑墊、助浴扶手,每一處細節都考慮得無微不至。

甚至連空氣,都 24 小時循環著清新的草木香,溫度恒定在最適宜人體的 26 度,沒有燥熱,沒有寒涼,完美適配他孱弱的身體。

這裏無疑是最舒適、最精致、最適合養病的療養型房間,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居所。

可周錦時看著這一切,只覺得渾身冰冷,心底的怒火幾乎要沖破胸膛。

這哪裏是臥室,哪裏是養病的地方,這分明是一個打造得極盡奢華的金絲籠!

所有的布置,看似貼心,實則全是為了將他牢牢困在這裏 —— 柔軟的地毯,是為了不讓他有任何機會傷害自己;無處不在的柔光,是為了方便暗處的人時刻監視他;滿墻的書籍、舒適的躺椅,是為了讓他消磨時光,徹底放棄逃離的念頭;甚至連每一件衣物,都寬松得沒有半點束縛,卻也讓他連一絲反抗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周錦年用最溫柔的方式,給了他最殘忍的禁錮。

他掀開被子下床,雙腳踩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卻沒有絲毫暖意,只覺得腳底發涼,一直涼到心底。他穿著周錦年準備的淺灰色家居服,身形愈發單薄,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伸手想要推開窗戶,卻發現窗戶早已被鎖死,無論他怎麽用力,都紋絲不動。

不僅如此,整個房間的窗戶,全都做了加固處理,玻璃是防彈的,窗框牢牢固定,別說推開,就連一絲縫隙都打不開,只能隔著玻璃,看著窗外的庭院風光,看得見,卻觸不可及。

窗外的景色很美,庭院裏花草繁盛,湖水清澈,偶爾有飛鳥掠過,自由自在,可他卻只能被困在這方華麗的牢籠裏,連呼吸新鮮空氣,都成了奢望。

“醒了怎麽不多睡會兒?”

身後傳來房門開啟的聲音,周錦年端著餐盤走了進來,餐盤裏放著清淡的粥品、小菜和溫熱的牛奶,全是易消化、養身體的食物。他穿著一身深色家居服,少了幾分平日裏穿西裝的冷冽矜貴,多了一絲居家的溫和,看向周錦時的目光,也帶著顯而易見的溫柔。

可這份溫柔,在周錦時眼裏,卻無比刺眼,無比虛偽。

周錦時沒有回頭,依舊站在窗前,背對著他,聲音冰冷刺骨,沒有一絲溫度:“窗戶,為什麽鎖死?”

周錦年腳步頓了頓,將餐盤放在床頭櫃上,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你身體不好,外面風大,受涼了容易咳嗽,鎖起來是為了你的安全。”

“安全?” 周錦時緩緩轉過身,擡眼看向他,淺琥珀色的眼眸裏,燃起熊熊怒火,嘴角勾起一抹極致嘲諷的笑,“周錦年,你還要把你的控制欲,說得這麽冠冕堂皇嗎?”

他一步步朝著周錦年走近,每一步,都帶著壓抑已久的怒火,原本蒼白的臉頰,因為憤怒而泛起一絲薄紅,眼底滿是戾氣與絕望:“為了我的安全?打造這樣一間籠子,鎖死所有窗戶,安排人 24 小時看著我,限制我的一切,這就是你所謂的為了我好?所謂的安全?”

“我是人,周錦年,我不是你養在籠子裏的寵物,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有自己的思想,我想要自由,我不想被你像犯人一樣看管著!”

他終於看清了,昨夜管家、傭人恭敬卻疏離的態度,莊園裏無處不在的安保人員,還有這房間裏看似貼心、實則處處監視的布置,全都是周錦年的安排。

所謂的私人莊園,所謂的療養房間,不過是一個加固的牢籠,而他,就是被囚禁在這裏的犯人,沒有任何自由,沒有任何隱私,一舉一動,都在周錦年的掌控之下。

周錦年看著他怒火滔天的模樣,眉頭微微蹙起,語氣依舊帶著耐心:“我沒有把你當犯人,也沒有派人監視你,只是安排了傭人 24 小時照顧你的起居,莊園裏的安保,也是為了保護你的安全,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照顧我?保護我?” 周錦時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渾身發顫,笑聲裏滿是悲涼與憤怒,他指著房間裏的一切,字字句句,都帶著刺,“照顧我就是把我關在這裏,寸步難行?保護我就是切斷我所有的外界聯系,沒收我的手機,沒收我的塔羅牌,讓我與這個世界徹底隔絕?”

“周錦年,你別自欺欺人了,你就是想把我囚禁在這裏,讓我永遠逃不出你的手掌心,滿足你那變態到極致的占有欲!”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因為激動,喉嚨口的癢意再次翻湧,忍不住咳嗽起來,可他卻硬生生忍著,咳得肩膀發抖,臉色發白,也依舊倔強地看著周錦年,眼底的怒火沒有絲毫消減。

周錦年見狀,心頭一緊,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扶住他,幫他順氣:“你別激動,小心傷了身體,有話好好說。”

“別碰我!” 周錦時猛地後退一步,躲開他的觸碰,眼神裏的厭惡與抗拒,毫不掩飾,“我嫌你臟,周錦年,你的觸碰,讓我覺得惡心!”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狠狠紮進周錦年的心臟,瞬間將他心頭的溫柔與耐心,擊碎得一幹二凈。

他的臉色一點點沈了下來,周身的溫度驟降,原本溫和的眼眸,重新被冷冽與強勢覆蓋,語氣也冷了下去:“周錦時,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當然知道。” 周錦時擡著下巴,眼神倔強,眼底的怒火愈發旺盛,既然溫柔勸說無用,既然反抗無效,那他就用最尖銳的話,戳穿這個人虛偽的面具,“我比任何時候都清楚,我現在就在跟一個自私自利、偏執變態的瘋子說話!”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說為了我好,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傷害我!你毀掉我的工作室,搶走我的塔羅牌,把我強行帶到這裏,鎖死所有的門窗,派人 24 小時看著我,讓我像個瞎子、聾子一樣,活在你給我畫的牢籠裏,這就是你對我的好?”

“你這不是愛,是控制,是占有,是把你的快樂,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你從來沒有愛過我,你愛的只是你自己,你只是享受把我牢牢拴在身邊,掌控我一切的感覺!”

“你從小就這樣,什麽都要替我做主,什麽都要按照你的意願來,小時候我想和別的小朋友一起玩,你不許,說他們會欺負我;長大後我想離開那個令人窒息的家,過自己的生活,你不許,說我照顧不好自己;現在我拼盡全力逃離了,你還是要把我抓回來,繼續掌控我的人生!”

“周錦年,你到底有沒有心?你看著我痛苦,看著我絕望,你就開心了嗎?你看著這滿屋子的禁錮,你就覺得你是在對我好了嗎?”

“我告訴你,我就算死,也不會接受你這樣的安排,不會接受你這種令人作嘔的好意!”

他的話語,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字字誅心,句句戳中周錦年的軟肋,毫不留情地撕開他所有的偽裝,將他心底最深的偏執與自私,赤裸裸地擺在臺面上。

周錦年的臉色,徹底沈了下去,周身散發著駭人的寒氣,雙手緊緊攥成拳,骨節泛白,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看著眼前怒火中燒、滿眼厭惡的哥哥,心臟傳來密密麻麻的劇痛,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傾盡所有,費盡心思,為他打造最舒適的療養環境,為他安排最周全的照顧,不惜一切代價把他留在身邊,只是想護他周全,想讓他好好養病,不再獨自受苦,可到頭來,換來的卻是 “變態”、“自私”、“令人作嘔” 這樣的評價。

他做的這一切,在周錦時眼裏,竟然全都是刻意的傷害,全都是滿足自己私欲的禁錮。

“我自私?我變態?” 周錦年上前一步,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住周錦時,聲音低沈沙啞,帶著壓抑已久的怒火與痛苦,“我從小到大,拼盡全力護著你,不讓你受半點委屈,我接手周氏集團,拼命打拼,就是為了有能力給你最好的生活,為了能護住你,我做的這一切,全都是為了你!”

“我看著你體弱多病,獨自在外熬壞身體,我比誰都心疼,我把你帶到這裏,給你最好的環境,最好的照顧,不讓你再勞累,不讓你再生病,我到底哪裏錯了?”

“我不許你外出,是因為你身體經不起折騰,我切斷你與外界的聯系,是因為我不想再有人打擾你的生活,不想你再因為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傷神費力,我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你說我控制你,說我占有你,可如果不是你一次次逃離,一次次不愛惜自己,我怎麽會走到這一步?我只是不想失去你,我只是害怕你離開我,害怕你再也不回來,這也錯了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底滿是痛苦與偏執,他從未對任何人如此失態,從未如此狼狽,可在周錦時面前,他所有的冷靜與強勢,都能被輕易擊潰。

他不怕全世界誤解他,不怕全世界怨恨他,可他唯獨怕周錦時不懂他,怕周錦時這樣恨他。

“為了我?” 周錦時冷笑一聲,眼神愈發冰冷,語氣更加刻薄,“你的為了我,就是讓我失去所有的一切,讓我變成一個沒有自由、沒有靈魂的木偶?周錦年,你太自以為是了!”

“你以為你給的,就是我想要的嗎?我想要的從來不是這些奢華無用的東西,不是你所謂的精心照顧,我想要的只是自由,只是能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只是不想再活在你的陰影下,這很難嗎?”

“你口口聲聲說怕失去我,可你有沒有問過我,我想要的是什麽?你從來沒有!你永遠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裏,用你自己的方式,強行把你認為好的東西塞給我,從來不管我願不願意,從來不管我會不會痛苦!”

“你說你護著我,可這世上,傷害我最深的人,從來都是你!”

“小時候,是你擋住了所有我想要的生活,長大後,是你毀掉了我所有的希望,現在,也是你把我推進了這個永無止境的牢籠裏,讓我生不如死!”

“周錦年,你不是我弟弟,你是我的劫難,是我這輩子,永遠都逃不開的劫難!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做你的哥哥,就是一次次對你抱有希望,就是沒能徹底逃離你!”

最後一句話,徹底擊潰了周錦年心底最後一道防線。

他看著周錦時眼裏決絕的厭惡與恨意,看著他滿臉的絕望與冰冷,心臟像是被狠狠撕裂,鮮血淋漓,痛得他幾乎窒息。

他傾盡一生想要守護的人,卻說後悔做他的哥哥,說他是此生逃不開的劫難。

多麽諷刺,又多麽痛苦。

“我是你的劫難?” 周錦年重覆著這句話,眼底泛起一絲猩紅,周身的戾氣愈發濃重,他死死盯著周錦時,語氣帶著破釜沈舟的偏執,“好,既然你說我是你的劫難,那我就徹底坐實這個名號!”

“周錦時,我告訴你,你這輩子,都別想逃離我,別想離開這座莊園!”

“我安排的 24 小時看護,不會撤掉;所有的門窗,不會打開;你與外界的聯系,永遠不會恢覆!你就乖乖待在這裏,好好養病,這輩子,下輩子,你都只能待在我身邊,由我掌控!”

“你不是恨我嗎?不是覺得這是牢籠嗎?那我就讓你一輩子都困在這裏,困在我身邊,哪怕你一輩子都恨我,一輩子都不原諒我,我也絕不會放手!”

“你給我記住,從你被我帶回這座莊園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你的身體,你的生活,你的人生,全都由我說了算,你沒有任何反抗的資格!”

他徹底被激怒了,被周錦時那句句誅心的話語,逼得露出了最偏執的一面,所有的溫柔與耐心,全都被恨意與絕望掩蓋,只剩下不容抗拒的強勢與禁錮。

周錦時看著他猩紅的眼眸,聽著他偏執瘋狂的話語,心底最後一絲希冀,也徹底破滅。

他知道,自己說的這些話,徹底刺痛了周錦年,也徹底讓自己失去了所有被松綁的可能。

可他不後悔。

與其委曲求全,接受這份令人窒息的 “好意”,不如徹底撕破臉,把所有的痛苦與怨恨都說出來,哪怕換來的是更徹底的禁錮,他也不想再隱忍。

他看著周錦年,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極致的冷漠,說出的話語,依舊尖銳刺骨:“隨便你,周錦年,你就算把我一輩子困在這裏,我也不會屈服,不會接受你的掌控。”

“你可以鎖住我的人,可你鎖不住我的心,我就算死,也不會成為你的傀儡,不會接受你這種變態的愛意。”

“你就抱著你這份自私的占有欲,一輩子守著這個牢籠吧,我倒要看看,你這樣困住我,到底是折磨我,還是折磨你自己!”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周錦年一眼,轉身朝著床邊走去,背對著周錦年,直直地躺在床上,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將自己與這個滿是禁錮的房間,與眼前這個讓他恨之入骨的人,徹底隔絕開來。

沒有再爭吵,沒有再怒罵,可這份死寂的平靜,卻比剛才的激烈爭執,更讓人窒息。

周錦年站在原地,看著他蜷縮在床上的背影,周身的戾氣久久無法散去,心臟的劇痛,源源不斷地傳來。

他贏了,他徹底掌控了周錦時,把他牢牢困在了自己身邊,再也不用擔心他逃離。

可他卻覺得,自己輸得一敗塗地。

他贏了掌控權,卻徹底失去了哥哥的心意,換來了他滿心的恨意與決絕。

偌大的臥室裏,一片死寂,陽光依舊溫暖,房間依舊舒適,可卻充滿了令人窒息的隔閡與冰冷。

24 小時的看護,鎖死的門窗,滿室的禁錮,還有兩人之間無法調和的矛盾,徹底將周錦時困在了這座莊園裏,也將兩人之間的血脈親情,推向了無盡的深淵。

周錦年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久久沒有移動,眼底的痛苦與偏執,反覆交織,他看著那個冰冷的背影,心底只有一個念頭。

絕不放手。

哪怕兩敗俱傷,哪怕彼此折磨,他也絕不會放手。

這場以愛為名的禁錮,這場互相折磨的糾纏,從此刻起,正式進入了最冰冷的階段。

周錦時蜷縮在被子裏,緊閉著雙眼,眼淚無聲地滑落,浸透了枕巾。

他知道,往後的日子,他將徹底被困在這座華麗的牢籠裏,面對日覆一日的監視與禁錮,面對眼前這個偏執瘋狂的弟弟,承受著永無止境的折磨。

沒有自由,沒有希望,沒有光亮。

只有無盡的黑暗,與刻入骨髓的恨意。

滿室的舒適與溫馨,全都成了禁錮他的枷鎖,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他失去的一切,提醒著他,他此生,再也逃不開這場劫難。

而這場始於血脈,陷於偏執,最終困於互相折磨的羈絆,註定要在這座寂靜的莊園裏,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持續下去,直到生命的盡頭。

窗外的飛鳥自由掠過,屋內的人,卻永遠困於方寸之間,再無出頭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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