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探窺伺出手相護

關燈
夜探窺伺出手相護

清闕齋內。

年闔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色澤沈郁的骨刀,刀身上銘文暗閃。夥計輕手輕腳地進來回報:“東家,東西已經送到縵亭臺了。”

“嗯。”年闔頭也沒擡,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不過……縵亭臺的那位桑也姑娘說,她們班主身體不適,不便當面致謝,東西她們收下了。”夥計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年闔擦拭骨刀的動作微微一頓。身體不適?昨日摔杯子時倒是中氣十足。

是托詞,還是真的……

她不由得想起林遲歸提到的,沈見歡每月總會閉門謝客一兩日的事。時間……似乎不太固定?

一種莫名的直覺讓她擡起頭:“她看起來如何?”

夥計努力回想了一下:“隔得遠,沒太看清正臉,但感覺氣色似乎是不太好,聲音也有些輕弱,像是真的染了風寒。”

年闔揮揮手讓夥計退下,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骨刀刀面上劃過。

沈見歡……虛弱?

這個詞似乎很難和記憶中那只總是精力旺盛、吵吵嚷嚷的小狐貍聯系起來,甚至和昨日那個眼神銳利、摔杯逐客的戲班班主也對不上。

是裝的?為了麻痹誰?還是……另有什麽隱情?

她放下骨刀,走到窗邊。窗外天色漸晚,暮色四合。那種縈繞在心頭的、關於記憶缺失的煩躁感又隱隱浮現。

她失去的那段記憶裏,沈見歡到底經歷了什麽?那雙眼睛裏的恨意從何而來?而她當年收到的求救訊息……後來到底怎麽樣了?為什麽相關的記憶會模糊到幾乎消失?

問題一個接一個,卻沒有答案。

年闔微微蹙眉,深褐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慮和……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擔憂。

她或許該親自去確認一下。

不是以拜訪的名義,而是……用她自己的方式。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而窺探隱秘,恰是她擅長之事。既然查不到過去的蹤跡,那就從現在的蛛絲馬跡入手。

她倒要看看,沈見歡究竟是真的身體不適,還是在隱藏什麽。或許,這能成為解開過往謎團的一個突破口。

夜色濃稠如墨,將縵亭臺細細包裹。樓內的燈火大多已熄滅,只餘下走廊盡頭和院角幾盞用以照明的燈籠,散發著昏黃朦朧的光暈,反而襯得夜色更深。

沈見歡躺在內室的床上,並未入睡。脆弱期的夜晚總是格外難熬,身體的每一處不適都在寂靜中被放大。那是一種從內而外的虛冷,仿佛寒氣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從妖丹裂縫和經脈舊傷中絲絲縷縷滲出,纏繞著四肢百骸。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心臟每一次有些乏力的跳動,以及太陽穴隱約的抽痛。

白日裏年闔送來的那套茶具,像一根刺,紮在她心頭,讓她愈發難以安寧。年闔的每一個舉動,都仿佛在提醒著她那些被背叛、被遺忘的過去。

她攥緊了袖中的槍,冰涼的金屬是她此刻唯一能汲取到的、令人安心的堅實感。

就在她凝神抵抗著身體不適和心緒翻湧之時,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同於昨夜那陰冷妖氣的擾動,觸動了她的感知。

那感覺非常奇妙,並非帶著惡意,更像是一縷若有若無的探查,輕盈、縹緲,如同夜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又像是月光流淌過地面的痕跡,幾乎要與這夜色融為一體。若非沈見歡本體是狐,天生靈覺敏銳,加之此刻精神高度集中,幾乎無法察覺。

這感覺……有些熟悉。

沈見歡的心猛地一緊。

是年闔!

她來了。不是白日裏正大光明的賠禮,而是選擇在深夜,用這種近乎窺探的方式。

她想做什麽?確認自己的狀態?探查自己的弱點?還是……終於想起了什麽,想來求證?

無數的念頭在沈見歡腦中飛速閃過,激起一陣尖銳的刺痛。她強行壓下,身體依舊保持著一動不動的沈睡姿態,連呼吸的頻率都未曾改變,但全身的肌肉卻已悄然繃緊,每一根神經都進入了臨戰狀態。

她能感覺到那縷輕柔的探查意念如同無形的水波,緩緩漫過屋子,細致地掠過房間的每一處角落,最後,極其謹慎地、若有若無地停駐在她身上。

沈見歡瞬間屏住了呼吸。她能想象出年闔此刻或許正隱在窗外的某片陰影裏,或許用了什麽特殊的符咒法門,正凝神感知著屋內的情況,尤其是她的狀態。

絕不能讓她發現自己的虛弱!

沈見歡幾乎是耗盡了全部的心力,運轉起那所剩無幾、且每動用一分都帶來針刺般痛楚的妖力,強行維持住身體表面的平穩。她讓自己的體溫保持在一個略低於正常但尚可接受的範圍,呼吸勻長而輕微,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場不甚安穩的沈眠。她甚至刻意放松了面部肌肉,不讓痛苦的神色流露分毫。

這是一個極其艱難的過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額角的冷汗滲出又被她暗中蒸幹,體內的舊傷因為這強行的運轉而發出無聲的抗議,帶來一陣陣更深的虛脫感。但她撐住了,外表看去,毫無破綻。

那縷探查的意念在她身上停留了似乎很長一段時間,帶著一種審慎的、探究的意味,偶爾還會流露出一絲極淡的……疑惑?

年闔確實感到了疑惑。

屋內的沈見歡,呼吸平穩,氣息……雖然比昨日感受到的似乎微弱一些,但也算均勻,並無重病或重傷之人的紊亂衰敗之象。更像是因為白日勞累而陷入熟睡。

這似乎與她收到的“身體不適”的消息,以及她自己某種模糊的直覺不太相符。

是偽裝得太好?還是自己多心了?

年闔隱在縵亭臺對面屋脊的陰影裏,一身墨色長衫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她指尖夾著一道繪制精巧的“感知”符咒,符咒上微光流轉,正將她探查到的信息反饋回來。

她微微蹙眉。沈見歡的防禦比她想象的要嚴密得多,並非物理上的,而是一種精神層面的壁壘,讓她難以探知到更深層的信息。這不像是一只普通狐妖該有的精神力。

就在年闔凝神,試圖加大符咒力量,進行更深一步探查的瞬間——

異變陡生!

另一股陰冷、尖銳、充滿惡意的妖氣毫無預兆地從另一個方向猛地爆發出來,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刺沈見歡所在房間的窗戶!

目標明確,速度極快!

這股力量!正是昨夜沈見歡察覺到的那一縷!

年闔瞳孔驟然收縮!有人要動手!在她眼皮子底下!

幾乎在同一時刻,房間內的沈見歡也感知到了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比昨夜感受到的更加清晰、更加兇戾!

她一直緊繃的神經瞬間做出反應!一直緊握在手中的槍幾乎是本能地擡起,對準了窗外妖氣襲來的方向!即便身體虛弱,她的戰鬥意識和反應速度依舊還在!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就在那陰冷妖氣即將觸及窗欞的前一剎,一道熾烈的金光後發先至!

“嗡——!”

一聲低沈的、如同古鐘轟鳴的震響在空中爆開!

一張金色的符咒憑空閃現,牢牢護在了沈見歡的窗外。符咒上朱砂繪制的符文覆雜而古奧,此刻正瘋狂流轉,爆發出強烈的守護之力,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堅不可摧、諸邪避易的磅礴氣勢!

陰冷的妖氣狠狠撞在金色光幕之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嗤響,如同冷水滴入滾油!那妖氣劇烈地扭曲、消融,竟無法穿透光幕分毫!

是年闔的符咒!以“守護”執念繪制的頂級防護符!

暗處傳來一聲驚怒交加的悶哼,那偷襲者顯然沒料到半路會殺出如此厲害的阻攔,一擊不中,那股陰冷妖氣瞬間如潮水般退去,試圖遁入黑暗。

年闔眼中厲色一閃!想跑?

她身形未動,指尖卻已迅疾如風地再次夾出一道符咒——這次符紙上的紋路充滿了銳利的殺伐之氣!

“去!”

符咒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流光,撕裂夜色,精準地追向那妖氣逃逸的方向!空氣中留下一道灼熱的軌跡。

遠處黑暗中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呼,隨即一切重歸寂靜,那偷襲者的氣息徹底消失不見,不知是遁走了,還是被年闔那一擊所傷。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從偷襲爆發,到年闔出手攔截反擊,再到偷襲者退走,不過短短兩三息。

房間內,沈見歡握槍的手還舉著,槍口對著窗外,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怔怔地看著窗外那漸漸消散的金色光幕碎片,如同星辰碎屑般緩緩飄落,映照著她蒼白而錯愕的臉龐。

年闔……救了她?

為什麽?

覆雜的情緒如同滔天巨浪,瞬間沖垮了她強撐的鎮定和偽裝。體內強行壓制的傷勢因為這劇烈的情緒波動和方才瞬間的應激反應而驟然反噬!

“呃……”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終於從她唇邊逸出。

喉頭一甜,一股腥銹味湧上。

她猛地側過頭,一口鮮血毫無預兆地咳了出來,濺落在素色的床單上,暈開刺目的紅痕。

身體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舉著槍的手臂無力地垂落下來,她劇烈地喘息著,眼前陣陣發黑,冷汗瞬間濕透了單薄的寢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