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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樂於助人 世人不如此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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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樂於助人 世人不如此認為

如此舊事重提, 掬月心裏也開始認真考慮這個建議。

將梳妝打扮納入月裳集的經營範圍,並非異想天開,反而是水到渠成之舉。

女子梳妝戴髻發展至大雍朝, 簡單的有單螺髻、雙環髻, 覆雜繁麗的有驚鴻髻、朝雲髻,高門內流行的牡丹頭、飛天髻,更是層疊高聳, 華貴非常。

然而,這些發髻樣式雖多,卻大多囿於固定的範式,無甚變通。

掬月不一樣啊, 她在前世見識多了, 腦中裝著編發、盤發、燙發的千百種組合。劉海碎發對臉型如何修飾, 發髻與衣衫風格的整體是否協調,便是簪哪朵花怎麽凸顯個人氣質, 都大有文章。

從前沒做這個營生, 一來是店鋪門臉太小, 再添個妝臺, 瞧著又擠又小氣。二來就是她同池蘭說的, 自己忙不過來。

但現在兩個困難皆能解決, 增加妝造營生也沒有什麽試錯成本。心思既定, 她便立刻行動起來。

隔壁新盤下的鋪面尚未完全竣工, 正好方便她根據新想法調整布局。她親自執筆, 在原先的規劃圖紙上,於靠近後宅、相對安靜的一角,重新劃了出來。

不必壘墻做隔斷,仍舊用屏風擋著, 只是墻上要另開一扇窗,畢竟光線對妝面影響還是很大的。

當然這還不夠,前世那些化妝室,鏡子一圈都安了明亮柔和的燈泡。

現在是沒有這個條件,只能找銅匠定制了幾塊表面光滑的薄銅板,將它們巧妙地固定在特定角度,作為反光板將湧入室內的光線再次折漫射,達到打光的效果。

墻邊還預設了多處燈臺和燭架,以備夜間或陰天時使用,確保任何時辰,此處都光線充足、均勻。

解決了光線問題,掬月又在鏡子上下功夫。

尋常銅鏡照人也算清楚,但掬月尤嫌不夠。她聽說早幾年就有傳教士將水銀玻璃鏡作為禮物帶入大雍,目前雖未普及,但京中一些權貴和富裕人家已經用上了。

如今她的客人中不乏富貴人家的小姐,在接待時她便透露一二。

其中一位與內務府采辦有些淵源的李侍郎家小姐聽了進去,沒過幾日,便輾轉通過家中關系代為牽線,為掬月尋來了一面價值不菲的玻璃鏡。

大頭的準備工作已經差不多,剩下的櫃子、胭脂水粉倒是不必著急,可以慢慢籌措。

城中接連又下了兩日暴雨,將月裳集隔壁修繕的工作耽擱下來。

雨一大,到店的客人也少了,掬月便騰出手安心窩在工作間研究今年夏天要推出的款式。

許是因著漢洋折衷的大獲成功,掬月膽子也大了起來。

她想起前幾年大雍朝的夏天,其實也頗為炎熱。

市井男子多有穿著無袖汗褂的,女子在內宅家中避暑時,也會穿著極為輕薄的紗衣,只是絕不外穿罷了。

既然漢洋折衷能被接受,那麽,在得體的範圍內,是不是也能做些短裙短褲?

她提起筆,在紙上畫起來。

只是這次紙上不是長及腳踝的襦裙或馬面,而是畫到了膝上些許,形制更似後世改良的短褶裙,搭配清涼的窄袖短衫。

她又試著畫了幾條褲腿寬松、長度及膝的綢褲,想著若用輕薄透氣的夏布或軟緞來做,居家穿著定然涼爽舒適。

甚至,她還畫了幾件結構更貼合的內搭小衣,雖只是雛形,卻已經叫小紅臉頰泛紅。

“這點子布料,穿在哪兒?”

姚娘也池蘭聞言都是哈哈大笑,叫小紅更是羞臊,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這麽一畫就畫到了傍晚,一陣悶聲響雷,窗外天色徹底暗沈下來。

掬月讓姚娘她們趕緊回家,自己也收拾完紙筆,去後頭的廚房跟師傅和小紅一同用晚膳。

飯才吃了一半,雨聲漸大。

小紅往窗外看看,憂心道:“雨下這麽大,會不會漲水啊?”

陳如意笑她:“京城街市都有下水不說,咱們住的走馬街地勢又高,怎麽可能漲水。”

小紅哪裏知道這些,從前在鄉下,時不時就要漲水。

掬月聽了小紅的話卻想到隔壁鋪子前寫日子才重新修了屋頂,也不知道那些工人有沒有錯漏。

想到這裏,她便撐傘往隔壁去。

才走到兩鋪打通的墻壁,腳下就踩到一攤水漬。她擡頭向上看,只見新鋪面與老店打通連接處的上方,一塊新鋪的瓦片因工匠未能固定牢靠,竟被這狂風驟雨掀開了一道縫隙,渾濁的雨水正從那縫隙裏不斷滲入,滴滴答答。

這漏水的位置恰好在兩店連通的關鍵處,若是不及時處理,雨水蔓延滲到老店,浸濕布料和成衣那才真是要了命。

“小紅!小紅!”

“姑娘怎麽了?”

“快!拿盆來接水!再找些布來墊著!”掬月當機立斷,與聞聲趕來的陳如意、小紅一起,搬來木盆接水,又拿抹布堵在積水周圍,阻止水勢蔓延。

然而雨勢太大,那漏洞處的水流雖不大,卻持續不斷,順著椽子往下淌,情況頗為棘手。

掬月無法,搬來梯子就要往上爬。

這時候的屋子房頂極高,那梯子才上了一半就覺搖搖欲墜,叫小紅看著害怕。

“姑娘,要不咱們找人來吧。”

“這麽大的雨哪有人肯來?沒事,你和師傅把梯子扶穩,我把瓦片蓋好。”

終是爬到梯頂,雨水打濕了掬月的臉,叫她眼前模糊,伸手摸了半天,才找到那塊瓦片。沒想到是她想得簡單了,這些瓦片一片疊著一片,從內裏重新蓋好簡直是難乎其難。

偏那些雨水不停地往下落,實在艱難。

就在她視線模糊,手臂發酸,忽然聽到身旁一個沈穩的聲音穿透嘩嘩雨聲響起:“小心下去,我來。”

掬月猛地一怔,不知梯子另一邊什麽時候竟上來個人。

她只看見一個挺拔模糊的身影但那清冷而熟悉的聲音,分明是...祝淮序。

祝淮序利落地攀上梯子,靠近漏雨處查看。雨水順著破口滴落,叫他濕了半身。

“怕是要等雨停上屋頂來修,先用這塊油布擋一擋吧。”祝淮序朝下邊道。

說著一手將油布套過那根漏水的椽子,再固定形成一個兜狀的防水層,暫時將雨水接住,導引到一旁準備好的空木桶裏。

“暫時無礙了。”

祝淮序從梯子上下來,前襟、袖口和肩背處已然濕透,緊緊貼著身體,更顯出身形的挺拔。

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滴落,他卻只是隨意用手抹了一把臉。

掬月看著他一身的狼狽,心中感激,連忙遞上幹凈的布巾:“多謝,多謝您援手!只是弄濕了衣裳...”

祝淮序接過布巾,簡單擦了擦頭和臉。

他沒說自己在隔壁聽見小紅的驚呼,連傘都沒撐,就趕了過來。

“舉手之勞。這油布只能應急,天晴後須得讓工匠仔細檢修。” 說完,也不多停留,對掬月微一頷首,往隔壁去了。

次日,雨勢稍歇。

掬月找了工人,心裏又惦記著昨夜之事,總覺得欠了份人情。

好似自己兩次將糕點送給那位祝大人,他都接了,不若這次再送一份過去。

不過僅有精細糕點,禮還是薄了,

她又添了一罐上好綠茶,並一匹顏色沈穩,適合做男子長衫的料子,叫小紅送去了隔壁。

小紅對於這些事總是熱衷,回來之後在掬月左右跟前跟後,還擠眉弄眼地,不知害了什麽病。

“你活兒都幹完了?跟著我做什麽?”掬月放下筆,“就算活幹完了,也可以去後頭歇著,別在我眼前晃悠。”

小紅嘿嘿一笑,壓低聲音興奮說道:“姑娘,您剛剛沒瞧見。祝大人他問都沒問就把禮給收下了。他平日裏瞧著冷冰冰的,誰的東西都不愛搭理,偏偏收了您的。要我說啊,祝大人對您,那肯定是不一般的。昨夜冒著那麽大的雨就來幫忙,今日又收了您的禮,這分明就是...就是那個什麽...情深意重!”

掬月聽著小紅這番不著邊際的揣測,真是哭笑不得。

“你怎麽就知他對別人的東西都愛答不理?再說人家幫忙那是君子之風,樂於助人,什麽情深意重,簡直胡說。”

“我就是知道嘛!”小紅只覺得當局者迷,自己才是看得清清楚楚。

“再胡說,小心我罰你抄書。”

小紅吐了吐舌頭,不敢再明說,心裏卻認定了自己的判斷。

掬月聽過小紅的胡言,心中也是微動,其實算起來祝淮序確是相助過她幾回。他生得俊朗,行事更是端正持重,年紀輕輕便已官名加身,任誰都看得出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兩人的交集便也只限於此,他是溫家少爺的好友,自然也是官家子弟。

掬月雖從不妄自菲薄,自覺憑自己的才智能力配得上世間任何好兒郎,但如今身處這雍朝,時代終究不同。

世人不如此認為。

既然沒有結果,那掬月便不會自擾。她將祝淮序的身影從腦海裏晃出去,還是夏日月裳集要賣的衣裳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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