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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嫁漢 愈發叫他不敢肖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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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嫁漢 愈發叫他不敢肖想了

這個時代不比前世, 冬日能冷掉手指,也沒有電暖爐、電熱毯,除了靠一身正氣, 就是要靠炭火來過冬。

炭市與藥鋪所在的繁華地段截然不同, 塵土飛揚,空氣中彌漫著炭火特有的氣味。掬月小心地提起裙擺,避開地上的煤灰和水窪。

“姑娘, 您在這兒等著就好,我去叫炭行的夥計把炭送來。”小紅體貼地說道。

掬月搖頭:“既來了,還是親自去一趟。炭的質量好壞,得親眼看過才放心。”

掬月定的是不起煙的銀絲炭, 這炭價格不低, 但燃燒時無煙無味, 適合在店鋪使用,免得煙氣熏壞了綢緞。

原本炭行夥計還向她推薦了更好的玉霜炭, 比銀絲炭更耐燒, 火頭溫潤, 就是價格也要貴上一倍。

掬月也想一步到位, 實在苦於銀子不夠, 只買下了兩擔銀絲炭。

炭行的夥計挑著擔子跟著掬月和小紅往月裳集走, 一路上還不住地推銷炭火的生意:“小姐若是炭火不夠用, 隨時派人來吩咐就是。”

一行人走出炭行不遠, 就聽見一個帶著幾分驚喜又有些遲疑的男聲響起:“掬……掬月?”

掬月聞聲回頭, 只見範四呼駕著車在街角,臉上帶著些局促,眼神卻亮晶晶地望著她。

他跳下馬車快步上前,目光在她和小紅以及身後挑著炭的夥計身上轉了一圈, 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真是你啊,遠遠瞧著就像,我沒敢認。”

範四呼老早就從池蘭哪裏得知了掬月病痛痊愈的消息。托人從南邊捎來的玉容膏聽說對暗瘡極好,可在屋子裏捂了一個多月也沒送出去。

“四呼哥,真巧。”掬月微笑著打招呼,心裏也有些意外。

範四呼搓了搓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是挺巧的……我,我是替二少爺去抓藥。二少爺前些日子進了翰林院,應酬多了,酒喝得有些傷胃。”

他解釋著手中藥包的來歷,而後看向那兩擔炭火:“掬月姑娘,你這是……在置辦過冬的炭火?”

“正是,趁著天氣還沒有完全冷下來,先買些炭屯著比較劃算。先備著些,不夠再添置。店鋪剛開張,處處都要用錢,得仔細些。”

聽到這話,範四呼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其實早就聽說掬月盤下鋪子自立門戶的消息了,心裏一直惦記著。好幾次他都到了走馬街附近,卻總是在轉角處徘徊良久,最終也沒敢靠近。

原本掬月沒出府的時候,他就不知什麽時候就喜歡上她了。黑瘦的丫頭眨眼就亭亭玉立,叫人不敢直視。

那時兩人同在深宅大院,身份上總算還隔著不遠不近的一層,偶爾在廊下遇見能說上幾句話,看她對自己淺淺一笑,就能讓他心裏甜上大半日。

可如今,掬月已是自立門戶的掌櫃,而自己呢,依舊是溫府馬房聽差跑腿的小廝,愈發叫他不敢肖想了。

此刻,他看著掬月,心裏那股想要幫忙的勁兒又上來了,暫時壓過了膽怯。他挺了挺胸膛,說道:“掬月,這離走馬街還遠呢!我正好也要回那邊方向,順路送你們一程吧,也好搭把手。”

掬月還沒奇怪他怎麽知道自己的店就在走馬街,就看範四呼要去接夥計肩上的擔子。

掬月連忙攔住他:“範大哥,不勞煩你了,夥計送去就好。你還要給二少爺送藥呢,別耽擱了正事。”

“不耽擱,不耽擱!”範四呼連忙擺手,“二少爺那邊……還早,我送你們回去快得很。”

推拒再三,還是沒能拒絕,掬月帶著小紅上了溫府的馬車。

馬車軲轆軲轆前行,車廂內氣氛有些微妙的安靜。

範四呼坐在靠近車轅的位置,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有些不自在地放在膝上,目光大多時候低垂著,偶爾飛快地回身擡眼看一眼掬月,又迅速移開。

掬月將他的局促看在眼裏,心中輕輕嘆了口氣。她原本想借著這個機會,問問範四呼是否認識可靠的皮貨商人,溫府交際廣,他又在馬房做事或許能有些門路。

但看他此刻這般緊張羞澀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馬車很快到了走馬街月裳集門口。

卸下炭火,掬月邀請道:“四呼哥,真是多謝你了。天色不早,就在鋪子裏用了晚飯再回去吧?”

範四呼臉上掠過一絲顯而易見的欣喜,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遺憾:“不了,掬月。我得回去候著,二少爺那邊,我還得接他回府呢。”

他頓了頓,又道,“能幫上你的忙,我……我很高興。”

掬月也不再強留。

她轉身走進店裏,很快提了一小籃子紅艷艷的林檎出來,遞到範四呼面前:“四呼哥,這是昨日買的林檎,味道不錯,你帶回去嘗嘗。”

看到那籃鮮亮的林檎,尤其是掬月親自遞過來,範四呼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連耳根染上了紅暈。

他手足無措地接過籃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掬月的手,更是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向後一縮,籃子差點沒拿穩。他慌亂地低下頭,聲音幾乎含在喉嚨裏:“多...多謝,那我就先走了。”

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快步離開,連背影都透著窘迫。

店鋪裏,陳如意早註意到門口的動靜,將方才那一幕盡收眼底。

範四呼的面容她只覺得有些眼熟,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但看到那輛帶有溫府標記的馬車,一下便猜到了他的身份。再結合那小夥子紅透的耳根和幾乎不敢直視掬月的模樣,她這過來人心裏便明白了七八分。

掬月回店正好對上陳如意投來了然的目光。

她沒來由地一陣心虛,臉上微微發熱,下意識地避開陳如意的視線。快步走到櫃臺邊,拿起剛才買回的藥材和物事,故作自然地介紹起來:“師傅您看,這是從濟世堂人參,才四十二兩...”

陳如意是何等精明的人,見掬月這般刻意轉移話題,心下更是了然。她顧忌著店裏還有姚娘和小紅在不遠處忙碌,便沒有當場點破。

直到晚上打烊後,房裏師徒二人整理著白日采買的物品,一邊說著體己話。

昏黃的油燈下,陳如意狀似隨意地重提了話頭:“掬月,白天來的那個,是溫府馬房的?”

掬月正整理布匹的手微微一頓,低低應了一聲:“嗯,是。碰巧在炭行遇上了,他順路就幫我們把炭送了回來。”

陳如意走到她身邊,將放在床鋪上的荷包一一摞放,語氣溫和卻切中要害:“我看那小夥子,人倒是實誠,對你...也頗有幾分心思。”

她側頭看向掬月,“不過,掬月,你如今已不是溫府的丫鬟了。你是這月裳集的掌櫃,憑著自己的本事吃飯,前程正好。那馬房的小夥子人再老實,終究是奴籍,身契捏在別人手裏,難得自由。你值得更好的歸宿,將來若有緣分,找個身家清白、有正當營生的良民,或是雖不富貴但能頂立門戶的小戶人家,才是正理。你可明白師傅的意思?”

掬月沒想到陳如意將話說得這樣直白,臉皮一紅:“師傅,我明白,您都是為了我好。”

她心裏卻是一陣恍惚。

上一世,她是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滿腦子都是設計稿、工作室,連軸轉的節奏讓她根本無暇顧及風花雪月。

唯一一次對一位才華橫溢的男設計師產生過朦朧好感,結果卻在一次慶功宴後,親眼看見他牽著另一位男士的手離開。那點剛剛萌芽的心思,瞬間被尷尬和釋然取代,自此更是將全部精力投入事業,感情世界一片空白。

穿越而來,前幾年在溫府深宅大院,規矩森嚴,能接觸到的外男屈指可數。

如今好不容易開了這月裳集,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從選料、裁剪、繡花到迎來送往、盤算賬目,哪一樣不需要她親力親為?每日躺下時已是筋疲力盡,腦子裏盤桓的也是明日該如何經營,如何在這京城立足。

戀愛嫁人?她連想一想的空閑都沒有。

除了...

那個幾次三番在她遇到難處時,或直接或間接施以援手的人,長得倒是俊俏。只是自己好像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掬月的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臉頰更是隱隱發燙,連忙借著整理床鋪的動作轉過身去,生怕被精明的師傅瞧出端倪。

還好,油燈光線昏暗,應該遮掩住了她此刻的失態。她暗暗吸了口氣,將這點不該有的漣漪強行壓下,重新專註於眼前亟待整理的瑣事上。

“你知道就好,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之前方嬤嬤的孫兒不合適,現在這個也不合適。”陳如意似乎怕她拎不清,又提醒道。

“您放心,我現在心裏只想著怎麽把鋪子經營好,多接些訂單,把咱們的日子過得紅火起來,真的還沒心思考慮嫁人的事。”掬月趕緊拍胸脯保證,“不瞞您說,今天原本還想借著機會,請他幫忙打聽一下哪裏能買到質量好、價格公道的風毛皮料。可看他那樣子...話到了嘴邊,還是沒好意思開口,怕平添牽扯。”

陳如意聽了,滿意地點點頭:“你做得對,考慮得也周全。這等需要拋頭露面、與人打交道的事情,確實不好總麻煩他,免得欠下人情。”

她話鋒一轉,又道:“不過,這皮貨商的路子,你倒不必太過發愁。前兩日我去巧雲那兒閑坐時還提起,她認識一個常往來關外和京城的皮貨商人,姓胡,據說為人誠信,帶來的皮子毛色好,價格也還算公道。我和她提過了,改天得空你親自一趟繡雲閣,請她幫忙引薦一下。”

“可太好了,算是解了我一樁煩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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