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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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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血,是紅的。

但在雲歲寒此刻的感知中,顏色失去了意義。

那紅在她的眼中沸騰,燃燒,從視網膜燒在靈魂的最深處。

轟然點著了她殘存的一切。

瞳孔先是縮成針尖,隨即猛地又擴散開,吞噬了她整個眼眶。

眼白,虹膜,瞳孔的邊界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片濃稠的鮮紅。

而在鮮紅的深處,無數黑色血絲瘋狂蔓延,勾勒出非人的圖案。

皮膚從骨頭縫裏透出灼燙。

淡青色血管一根根凸起,遍布全身。

但血管流淌的不再是血,是光。

金色的,暴烈的,帶著神聖和毀滅的光。

在她身體經脈中奔湧,將皮膚映成半透明。

光順著血管蔓延到指尖,發梢,湧入她緊握的刀柄。

裁善在尖嘯。

刀身暗金符文已經被血紅徹底吞噬,此刻轟然燃起金色的火焰。

火焰緊貼刀身翻滾,將空氣灼燒的扭曲。

每一次揮刀,空氣便留下一道燃燒的殘影。

不再躲避,不再周旋。

那個所謂的姐妹紙偶獨臂抓向雲歲的臉,指尖漆黑屍毒嗤嗤作響。

雲歲寒稍微側頭,任由利爪在廉價上撕開三道深可見骨的,瞬間焦黑的傷口。

劇痛如同潮水用來。

她毫無所覺。

在同一瞬間,燃燒的裁善已經簡單粗暴劈下。

嗤啦。

金色火焰瞬間吞沒紙偶手臂,皮膚,填充物,骨架在火焰中碳化崩解。

噴檢出焦黑的紙絮和棉絮,混合焦臭黑煙。

那個所謂的姐妹紙偶齊肘而斷,斷口焦黑,金色的火苗扔在向深處蔓延。

吼……

淒厲嘶吼中,人偶瘋狂撲來。

雲歲寒只是晃了晃。

臉上傷口在金光沖刷下,肉眼緩慢生長,卻追不上魂魄燃燒的速度與屍毒的侵蝕。

她鮮紅的眼睛死死叮囑對方胸口空洞中那團蠕動的黑色肉瘤。

地陰子雲歸塵站在血池對岸,靜靜看著這一切。

蒼老扭曲的臉上,終於露出不悅。

“燃魂術”

他皺眉,聲音裏帶著責備,像是在訓斥糟蹋好東西的孩子。

“胡鬧。”

他擡起枯瘦的右手。

那缺了無名指的手,放到嘴邊,用發黃牙齒狠狠咬破食指指尖。

噗。

輕微破裂聲。

暗紅粘稠,混著黑色雜質的血,從傷口滲出。

他以血為墨,在空中緩緩畫符。

一筆一劃。

血痕在空中凝成實質,很快構成一個覆雜到令人眩暈,散發不詳氣息的血色符文。

符文成型剎那,洞穴中陰氣與血腥氣瘋狂匯聚,膚色從暗紅加深成近乎純黑。

威壓暴漲。

“去。”

雲歸塵輕聲,手指對著血池對岸的雲歲寒,輕輕一點。

黑色血符化為閃電,無聲穿越血池,出現在雲歲寒頭頂,帶著鎮壓一切的沈重威勢,狠狠壓下。

空氣凝固。

血水凹陷。

金色火焰被壓得一矮。

雲歲寒沒躲。

甚至沒有擡頭。

她只是盯著那團肉瘤,燃燒的裁善固執地一往無前的刺去。

血符印上她的後背心。

嘭……

沈悶巨響。

雲歲寒身體向前猛弓,後背衣物瞬間化為了飛灰,露出灰敗皮膚上凸起的金色血管。

一個縮小的黑色符文深深烙進皮肉,邊緣皮膚瞬間焦黑碳化,向四周蔓延

陰冷的氣息順著符文瘋狂鉆進體內,與燃燒的金色魄力沖撞撕咬。

壓抑不住的痛苦悶哼從她喉嚨裏擠出。

胸口肉眼可見的凹陷,肋骨斷裂聲劈啪炸響。

一口暗金色,混著內臟碎片的血狂噴而出,濺在那個人偶臉上,發出腐蝕的嗤嗤聲。

但……

刀沒停。

反而因那一擊的沖擊力,向前更快了一分。

噗嗤!

燃燒的刀尖刺入黑色肉瘤。

嘰……

尖銳嘶鳴如萬詭慘嚎,刺破耳膜。

黑色粘稠膿血如噴泉湧出,濺在雲歲寒身上臉上,腐蝕出焦黑坑洞。

人偶劇烈痙攣。

漆黑旋渦眼瞪大刀極限,旋渦崩碎。

它張著嘴,發出赫赫漏氣聲。

從胸口開始,變黑,幹癟,枯萎。

像一朵被抽幹水分的腐敗花朵,兩三秒內化作焦黑殘渣,噗通沈入血池,消失不見。

雲歲寒站著,身體因劇痛與反噬劇烈顫抖。

背後血符不斷散發陰冷氣息,與體內金色魄力激烈對抗。

胸口凹陷,肋骨盡斷,內臟重創。

臉上身上布滿焦黑坑洞與深可見骨的傷。

她晃了晃,用刀尖抵住血池底部汙穢,勉強撐住身體。

緩緩擡頭。

血紅眼睛越過翻騰血池,死死盯住對岸佝僂身影。

一步。

她擡起沈重如同灌鉛的腳,踩進粘稠血水,向對岸邁出。

“雲歲寒!”

“你回來。”

沈青芷嘶喊,掙紮想要沖過去。

但她渾身骨頭如散架子,剛才被振飛的時候已經重創。

“不要去。”

伊凡死死拉住她的手臂,臉色慘白,嘴角溢血,肩頭本命蠱王已經徹底失去了氣息。

他盯著血池中那燃燒的,散發瘋狂毀滅氣息的身影,聲音幹澀。

“她……”

“敵我不分……”

“靠近……”

“會死。”

血池邊,月瑤的布偶身軀微微顫抖。

她看著雲歲寒燃燒的身影,看著背後觸目驚心的黑色血符,看著那一步一步走向祖父的身影。

三百年前的畫面恍惚出現。

也是這樣的絕境。

也是這樣的瘋狂。

岳翎騎著戰馬,渾身浴血,獨自沖向敵陣核心,只為九處被圍困的,追隨她十年的老兄弟。

副將在身後嘶喊。

她沒有回頭。

舊不出來,就一起死在那裏。

不能丟下兄弟。

是雲歲寒在倉庫裏握著她的手,用很輕的聲音說著“你是我的半身。”

最後,是杜七姑蒼老疲憊的聲音,在記憶深處幽幽的響起。

“這段因果,可能是鑰匙……”

鑰匙。

因果。

半身。

月瑤的紙偶身體,停止了顫抖。

她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被絹布包裹,布滿了裂痕與血泥的紙偶手。

她輕輕的,笑了。

紙偶的臉,做不出表情。

但是從她身體,靈魂深處,溢出一絲,清晰,釋然,溫柔的笑意。

“歲寒。”

她的聲音不大,卻奇異穿透了血池咆哮與遠處呼喊,清晰傳入雲歲寒的耳朵裏。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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