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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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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福利院舊址在老城區的邊緣,靠近早已廢棄的貨運鐵路。

那是一棟三層的老式紅磚樓,建於至少半個世紀前,墻皮大片剝落,露出底下暗沈發黑的紅磚。

窗戶很多,但所有窗戶,都被人從裏面,用厚厚的、看不出原色的黑布,嚴嚴實實地釘死了,不透一絲光。

整棟樓在慘淡的月光下,像一頭蹲伏在黑暗裏、沈默地張著無數漆黑眼眶的、死去多年的巨獸。

樓前是一片荒草地,野草長得有半人高,枯黃頹敗,在夜風裏發出簌簌的、令人不安的輕響。

但雲歲寒的目光,落在草地上某些不尋常的地方。

那裏,有七處直徑大約一米的圓形區域,寸草不生,裸露著顏色暗沈、近乎黑色的泥土。

七個圓點,排列的方位……

隱隱對應著北鬥七星。

她的目光移向小樓的門口。

破舊的水泥臺階前,堆放著幾十個……

洋娃娃。

不是新的。

都很舊,很破,臟兮兮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連腦袋都只剩一半。

但它們都被整齊地、甚至可以說是有序地,堆放在那裏,像某種怪異的、充滿童稚恐怖感的祭品。

而每一個洋娃娃的胸口位置,都有精細的、顏色略深的縫補痕跡。

針腳細密整齊,用的線顏色各異,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油膩的光澤。

夜風吹過,卷起荒草和灰塵,也拂過那些破舊的洋娃娃。

沒有聲音。

或者說,沒有普通人能聽見的聲音。

但在雲歲寒的感知中,當夜風吹過那些洋娃娃的瞬間,空氣中,突然響起了一陣極其細微、卻又尖銳到刺耳的、類似無數嬰兒在極高頻率下同時哭喊、又像是某種金屬器件以無法想象的快速度震顫發出的、令人耳膜刺痛、頭腦發暈的嗡鳴聲!

那嗡鳴聲直接穿透耳膜,紮進腦子,帶來一陣生理性的惡心和眩暈。

雲歲寒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立刻穩住了。她皺緊眉頭,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洋娃娃。

嗡鳴聲只持續了短短兩三秒,就消失了。

仿佛剛才那令人不適的感知,只是錯覺。

但雲歲寒知道,不是錯覺。

是那些娃娃。是那些娃娃胸口,那些精細的縫補痕跡裏,殘留的……

某種東西。被夜風觸動,發出的“聲音”。

她站在荒草叢中,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看著那棟被黑布封死、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紅磚小樓,看著樓前那詭異的無草圓點和堆放的怪異娃娃。

胸口貼身佩戴的、溫養著月瑤靈體本源的玉佩,依舊溫潤,沒有異常反應。

但她能感覺到,這棟樓,這個“工作室”,絕不簡單。

杜曉慧……一個走了偏路、執念深重、擅長“縫屍”甚至“縫魂”禁術的“縫屍婆”。

她和每月與“陳師傅”進行詭異通話、收取固定“技術服務費”的那個杜曉慧,是同一個人嗎?

她在這裏,用這些娃娃,用這棟充滿不祥的建築,在做什麽?

雲歲寒不再猶豫。

她擡腳,踩過枯黃的荒草,走向那棟小樓。

腳步很輕,很穩,踩在松軟的泥土和枯草上,幾乎沒有聲音。

夜風更大了,吹得她額前的碎發飛揚,也吹得那些破舊娃娃微微晃動,但它們沒有再發出那令人牙酸的嗡鳴。

她走到水泥臺階前,停下。

臺階只有三級,通向一扇漆成暗綠色、但早已斑駁脫落的木門。門關著,沒有鎖,門把手上落滿了灰。

雲歲寒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

門縫下方,毫無征兆地,飄出了一張紙。

一張對折起來的、暗黃色的紙。

紙張很普通,像是從哪個舊筆記本上隨手撕下來的。

它就那樣輕飄飄地,從門縫底下滑出來,落在積滿灰塵的水泥臺階上。

雲歲寒的動作停住了。

她低頭,看著那張紙。

看了幾秒,她彎下腰,撿起了它。

紙張入手,很輕,有些粗糙。她展開。

紙上,用暗紅色的、已經幹涸的、像是血跡的顏料,寫著一行字。

字跡很工整,甚至可以說清秀,但筆畫間透著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知道你會來。下樓梯時數臺階,如果是13階就進來,如果是12階…快跑。

沒有落款。

只在紙張最下方,畫著一個極其簡易的、用同樣暗紅色顏料勾勒的圖案。

一根穿線的針。

是杜曉慧留下的。

她“知道”會有人來。留下了警告,或者……

提示?

13階,還是12階?

雲歲寒擡起頭,目光重新落在那扇暗綠色的、緊閉的木門上。

門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和一段通往地下室的、未知的樓梯。

進去,還是離開?

胸口玉佩,依舊溫潤平靜。

但雲歲寒能感覺到,自己心跳的節奏,在看清紙上那行字和那個針線圖案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加快了一絲。

她沈默了幾秒。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冰涼、落滿灰塵的門把手。

用力,一推。

“吱呀。”

令人牙酸的、生銹合頁摩擦的刺耳聲響,在死寂的夜色中,驟然響起!

門,向內,無聲地滑開了一條縫。

沒有光。

只有一股更加濃郁、更加覆雜的、混合了陳年灰塵、黴菌、福爾馬林、廉價香燭、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陳舊血液和草藥混合的、甜腥腐朽的詭異氣味,猛地從門縫裏湧出來,撲了她滿頭滿臉!

門後,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只有門口透進去的一點慘淡月光,勉強照亮了門內不到一米的範圍。

是水泥地面,積著厚厚的灰塵。

再往裏,就是徹底的、深不見底的黑。

雲歲寒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她只是微微側身,讓月光更多地照進門口,同時也讓自己的眼睛,稍微適應一下門內那極致的黑暗。

她擡起腳,邁過了門檻。

靴子踩在積滿灰塵的水泥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噗聲。她反手,輕輕帶上了門。

“哢噠。”

門合攏的輕響。

最後一點月光,被徹底隔絕在門外。

世界,陷入了一片絕對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和死寂。

只有自己放得極輕的呼吸聲,和胸腔裏,那一下、一下,清晰搏動著的心跳。

還有……

那股無所不在的、甜腥腐朽的詭異氣味,更加濃烈地包裹上來,試圖鉆進她的每一個毛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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