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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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門是普通的玻璃門,但玻璃上貼了一層磨砂的貼紙,從外面看不清裏面的情形,只能看見一片模糊的、晃動的白影,像是燈光,又像是別的什麽。

門把手是常見的球形鎖,看起來沒什麽特別。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扇門的下方。

門縫底下,正緩緩地,無聲地,往外滲著什麽東西。

不是水。

是一種暗黃色的、粘稠的、像油脂一樣的液體。

液體滲出的速度很慢,一滴,一滴,聚在門坎下,漸漸匯成一小灘。

液體表面泛著油膩的光,在慘白的燈光和清冷的月光共同照射下,那攤暗黃色的油脂,竟隱隱約約地,顯出一個……輪廓。

像一個嬰兒。

蜷縮著,抱著膝蓋,腦袋埋在臂彎裏,安靜地“睡”在那攤油脂裏的,嬰兒的輪廓。

輪廓很淡,時隱時現,但每個人都看清了。

一股陰冷粘膩的寒意,順著腳底板,瞬間爬滿了全身。

春力的拳頭捏得嘎吱作響。

伊凡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另一只手握緊了某個小玻璃瓶。

沈青芷的臉色在月光下白得像雪,但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那個“嬰兒輪廓”。

雲歲寒站在最前面。

她沒看那攤油脂,也沒看那個詭異的輪廓。

她的目光,落在玻璃門上那塊磨砂貼紙上,落在貼紙後面那片晃動的白影上。

她的右手,一直插在風衣口袋裏,此刻,手指隔著布料,輕輕握住了口袋裏那個系著青色玉佩的小紙人。

紙人是冰涼的,但玉佩是溫的。

溫潤的暖意,順著指尖,一點點滲進她冰冷的皮膚,奇異地,安撫著她內心翻湧的殺意和……

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門後未知存在的忌憚。

月瑤就在玉佩裏。

她的靈體,正以一種極其微弱、近乎沈睡的狀態,依附在玉佩上,通過玉佩,感知著外界的一切。

雲歲寒深吸一口氣,冰冷的、帶著陳年油煙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腥腐朽氣味的夜風,灌進肺裏。

她壓下心頭所有雜念,擡腳,準備朝那扇門走去。

就在她的腳即將邁出陰影的瞬間……

她風衣右邊口袋裏,那個系著玉佩的小紙人,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不是被風吹動,是某種自主的、帶著強烈警示意味的震動!

震動的幅度不大,但頻率極高,像一顆被突然喚醒的、瘋狂跳動的心臟!

與此同時,一個極其細微、帶著顫音、只有雲歲寒自己能聽見的、屬於月瑤的耳語聲,直接在她腦海裏炸響……

“……裏面……不止一個人……”

月瑤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悸和……恐懼。

“是……一群……”

門是玻璃的,貼了磨砂紙,外面看不清裏面。

沈青芷的手按在球形門把手上,金屬冰涼,帶著深秋夜露的濕氣。

她能感覺到,門把手內側,油膩膩的,像是很久沒擦,又像是常年被某種粘稠的東西反覆浸潤。

她的動作停在那裏,沒有立刻推開。

身後,是清冷的月光和空曠死寂的街道,面前,是這扇透著慘白燈光、門縫下滲出詭異油脂輪廓的門。

月瑤那句“不止一個人……是一群”的警告,還在她腦子裏回響,帶著靈體獨有的顫音,像無數根冰冷的細針,紮在意識的縫隙裏。

不止一個。

是一群。

那是什麽概念?

門後面,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是活人?

是死人?

還是別的什麽?

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帶著甜腥腐朽味道的空氣灌進肺裏,壓下胃裏那股翻騰的不適。

她沒回頭,只是用眼角餘光,快速掃過身後。

雲歲寒站在她左後方半步,右手插在風衣口袋裏,臉色在月光和門縫漏出的慘白燈光交織下,白得近乎透明,但眼神很沈,很靜,像兩口結了冰的深潭,倒映著門板上那片晃動的白影。

春力在她右後方,高大的身軀微微前傾,像一張拉滿的弓,拳頭捏得死緊,指節在昏暗光線下泛著青白色。

伊凡落在最後,離門最遠,但她的位置很巧妙,卡在街對面那盞唯一還亮著的、光線最黯淡的路燈陰影邊緣,既能隨時支援,又能觀察整個街道的動靜,她的左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曲,指縫間似乎夾著什麽東西,在月光下一閃而過的金屬冷光。

所有人,都準備好了。

沈青芷不再猶豫。手腕用力,向下一壓……

哢噠。

球形鎖的鎖舌彈開,發出一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的輕響。

門,向內無聲地滑開了一條縫。

一股更濃烈、更覆雜的氣味,猛地從門縫裏湧出來,撲了眾人滿頭滿臉。

不是想象中熬煮骨湯的濃香,也不是純粹的油煙味。是一種極其古怪的、難以形容的混合氣味……

濃重的、甜到發膩的、類似劣質香精的化學甜味,混合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像是肉類長時間燉煮後產生的、帶著油膩感的肉香,但在這甜膩和肉香底下,又隱隱透著一股……

難以言喻的腥臊氣,像是某種動物巢穴深處、排洩物和腐肉堆積發酵後的味道。

幾種味道糾纏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瞬間頭暈目眩、胃裏翻江倒海的強烈刺激。

沈青芷屏住呼吸,但那股味道已經鉆進鼻腔,粘在喉嚨裏,帶來一陣生理性的惡心。

她強忍著,用腳尖輕輕頂開門,側身,率先閃了進去。

門內,是一個不大的店面。

大約三十平米,呈長方形。

慘白的日光燈管從天花板正中央垂下來,光線均勻地灑落,照亮了店裏的每一寸角落,也驅散了所有陰影,但這種“明亮”非但沒有帶來安全感,反而因為過於均勻、過於慘白,透著一股不真實的、像停屍房或者手術室般的冰冷感。

店裏的陳設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靠墻放著八張方桌,每張桌子配四把簡單的木凳。

桌子擦得很幹凈,幹凈得能反光,在慘白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凳子也擺放得整整齊齊,一絲不亂。

墻面刷了白,但白得很舊,有些地方已經泛黃,貼著幾張塑封的、手寫的菜單,字跡是毛筆寫的,工整,但透著一種僵硬的匠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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