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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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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則

1.辦公室那啥篇

恒澤廣告部最漂亮最有名氣的主管要結婚了,啟元集團大名鼎鼎的祁總也要結婚了。

這是兩家公司,以及半個商界最近最廣為流傳的大新聞。

這條新聞過於突然且轟動,以至於向殊意照常捧著文件夾走進啟元大廳時,總覺得所有人好像都將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

“我早就說不要這麽早公布了,你非不聽我的。”

向殊意推開啟元總裁辦大門,半帶抱怨地瞥了眼辦公桌前端坐的男人。

祁勉聞言,將視線從電腦屏幕前移開,含笑註視著沙發上坐著撇嘴的未婚妻。

他起身,繞過辦公桌,經過門時順手落上鎖,然後才走到她身邊坐下。柔軟的沙發下陷,向殊意沒坐穩,直接滑進祁勉懷裏。

“體諒一下你老公吧,”祁勉偏過臉去親親她嘴角,“早就忍不住想炫耀了。”

向殊意臉熱起來,別別扭扭轉過去用後背對著他,“別瞎叫啊。”

她探身過去拿起文件夾,平放在腿上攤開,一面翻頁一面說:“上次那合同公司弄出來了,專門帶過來給你看看,還有沒有什麽要改……”

可祁勉眼神都不往那放,把臉埋進她肩窩,鼻尖蹭了蹭她冰涼的皮膚,深深嗅了下。

她今天仍然穿著白襯衫,下擺塞進黑色包臀裙裏,被他橫亙在腰間的手臂給揉得往上直跑。

祁勉還在聞,向殊意突然覺得他像是在吸貓。

她輕輕“哎呀”一聲,把他推開,從他懷裏掙開,坐遠了些,把文件夾塞進他懷裏,兇巴巴:“快點看!”

滿手馨香突然間消失,祁勉維持著環抱她的姿勢,盯著空蕩蕩的手掌看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認命地拿來翻看。

未婚妻太敬業怎麽辦。

沒辦法。

祁勉正色,對著合同點了幾個修改點。向殊意蹙起眉,又重新湊了過去,長發落到他手腕皮膚上,引得祁勉渾身肌肉繃緊。

“沒有呀,這地方就不能改,這裏說的是……”

引起反應的人看上去反倒毫無反應,向殊意仍然沈浸於祁勉剛剛提出的幾個小點,一一提出解釋和疑慮。她發絲間的香氣一縷一縷縈繞在鼻尖,祁勉捏著紙張邊緣的手指愈發收緊了。

“而且這個……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向殊意直起身,見祁勉一臉晦澀難言的神情,一看就是在走神!

她皺起眉頭,面色嚴肅了些:“祁勉,你……唔!”

向殊意只覺得後脖頸傳來一陣力量,將她直直往前帶。她被迫揚起頭,下一秒唇舌被人堵住。

她驚詫地瞪圓了眼睛,睫毛撲閃。脖頸上的手掌逐漸挪到後腦勺,隱隱用了力氣,讓她只能往前,不能後退。

暧昧的水聲和喘息聲音逐漸傳出,向殊意的意識變得模糊,甚至忘記自己現在正處於哪裏。

兩人越貼越近,祁勉稍一擡手,便將向殊意整個人抱到腿上。

高跟鞋落地的聲音很響,大腿上緊貼著皮膚的裙擺隨著跨坐的動作往上,緊繃到無法再撐開的地步。祁勉全神貫註地和她接吻,手掌觸碰到她緊繃的裙子,動作一頓,同她拉開些距離。

“疼不疼?”他用拇指指腹蹭了蹭她被勒起的腿上軟肉,啞聲問。

向殊意臉頰還帶著深陷情.欲的酡紅,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憋的。她匆忙點點頭,以為祁勉能就此放她一馬。

可這男人唇角一勾。他輕車熟路地握住她腿根,往上一推。

被布料緊緊包裹的皮膚驟然暴露在空氣中,向殊意感覺頭腦充血,下意識就伸手往下擋,顫著聲音:“……祁勉!你太過分了!”

祁勉但笑不語,手掌托著她往上掂了掂,一路將人放到辦公桌上才停下。

向殊意還沒來得及躲開,身後祁勉欺身而上。他貼著她耳廓,輕笑一聲:

“還有更過分的呢。”

……

被祁勉抱著走進休息室清洗時,向殊意已經累得一根手指頭都舉不起來,更沒勁罵他了。

水流向下,浸濕了他的白襯衫,胸膛前影影綽綽地透出一片肌肉。祁勉毫無察覺,耐心地幫她洗澡。

向殊意怏怏地窩在他懷中,也顧不上羞恥了,有氣無力問:“你衣服怎麽辦?”

祁勉低頭看了眼自己,溫聲說:“這裏有換洗襯衫。”

向殊意艱難地張開一只眼睛,瞥見一旁被隨意丟在地上的布料稀碎,又見他衣冠楚楚的,氣得牙癢癢:“你倒是有衣服換,我又沒有!”

想起剛剛衣服布料撕裂的聲音,向殊意便一陣肉疼。

那還是她剛買回來沒多久的新衣服。

都怪祁勉這個變態!

變態此時一手握著她腳踝,一手舉著淋浴頭替她沖洗。聞言他擡起眼看她,眼中含笑,說出的話滿是哄勸:“我讓人送過來。”

“你還嫌人知道得不夠多?”向殊意擡起拳頭捶他,撓癢癢似的。

祁勉連聲道好,說他一會兒想辦法。

向殊意被他用浴巾裹著抱上床。他起身欲出去收拾,卻被向殊意一把拽住了手腕。

祁勉被拉住,回頭,看見向殊意一副支支吾吾、臉紅羞澀的模樣。

他心裏一緊,連忙收回腳步回來,單膝跪在床邊,捧著她雙手問:“怎麽了,嗯?”

向殊意眼神躲閃了半天,什麽也說不出來。祁勉耐心地等著,又起身坐到她身邊的床墊上,將人擁入懷中,她的頭靠上他的肩。

“就是,我就是想說,剛剛沒戴……”向殊意哽了哽,低頭去擺弄他指甲,聲音愈來愈低,“萬一有了……”

“你想麽?”祁勉突然打斷了她,捧著她雙手輕吻,一字一頓,“如果你不想要,我們就……”

“沒有不想要。”向殊意語速飛快,然後轉身攬住他脖頸,往他的懷裏拱了拱,像只小動物。

祁勉怔住,緩了許久,才重新落下手掌,撫上她柔軟的頭發。

-

後來每每和朋友或和祁勉回憶起寶寶的降臨,向殊意都會忍不住吞吞吐吐,先臉熱一番。

誰知道他真有那麽……

就一次也能中。

搖籃裏安靜躺著的小粉團子又白凈,又文靜,幾乎從來不哭,也不認生。

肖琳來北市看過一兩次,總要嘀嘀咕咕,這孩子竟然一點兒都不像向殊意小時候那樣,一天到晚哭個沒完。

一旁沖奶粉的祁勉聞言,便會沖著向殊意得意地挑起眉。她知道他在說,寶寶一定是隨他,不隨她。

向殊意翻白眼,快步走過去搗他腰腹,壓低聲音:“你小時候肯定是混世魔王!我才不信你會乖乖的。”

兩個人莫名其妙就幼稚地“打”了起來,還是肖琳用力“哎”了一聲,緊皺眉頭:“真是,爹媽沒個爹媽樣,多大了還在打鬧。”

等肖琳背過身去逗孫女,兩個人老實不過幾秒,又糾纏著打鬧起來。

……

門口傳來密碼鎖滴滴的聲音。向殊意從搖籃邊起身,輕手輕腳推開臥室房門走出去。

門外出差後風塵仆仆趕回來的男人還穿著全套西裝,正撐著鞋櫃在換鞋。他聽見動靜擡起頭,看見她時眉目一松,壓低聲音笑問:“妙妙睡著了?”

向殊意用力點點頭,然後張開手臂,撞進他懷裏。祁勉笑著,單手環住她柔軟的腰肢,將人掛在自己身上,抱著她轉了幾個圈。

“可以了、可以了。”向殊意笑得眼睛彎彎,壓抑著氣聲笑道。

祁勉聽話地將人放下,隨手把行李箱往後一撂,然後就著她動作捧住她後腦勺,仰頭去吻她。

他出差了將近半個月,也忍了半個月,因此吻得格外用力和動情。

向殊意“嗚嗚”著想推開他,手腕卻被他一把捉住反扣到沙發上,隨即吻得更深。

兩人嘴唇緩緩分開時,向殊意的頭發已經全亂了,睡衣衣領更是松松垮垮往下,堪堪能掛住。

祁勉的視線自然不知不覺便向下挪動。手掌覆上,攏了攏,嗓音裏還帶著微微喘息:“好像大了?”

向殊意臉上一燙,擡手就是一掌。

祁勉偏過臉悶悶地笑,又按著她親了一回。

小別勝新婚,向殊意今天算是體會到了。

筋疲力盡地從側臥被抱回主臥,祁妙小朋友還在呼呼大睡。

向殊意坐在床邊,微濕的發尾垂落在胸前。她溫柔地註視著搖籃裏粉雕玉琢的女兒,唇角不知不覺便彎了起來。

房間門被關上,祁勉也跟著坐過來,手裏拎著塊毛巾。

他擡手將她的頭發攏到一側來,用毛巾包著反覆擦拭,探過身去瞄了眼女兒,又坐回來,輕吻她額頭。

“我出差這幾天,你辛苦了,老婆。”

向殊意眼眸含著滿溢的愛,擡頭望著他笑。

臥室裏只剩下頭發摩擦的沙沙聲音。向殊意聽著女兒細小的均勻呼吸聲,輕聲問:“祁勉,你說,妙妙長大以後,會像你還是我?”

她以為祁勉會像從前一樣,得意洋洋地答,當然像我。

可今晚,一室安寧下,祁勉沈吟了許久,才說:“我希望妙妙像你。”

向殊意驚訝地挑眉,笑問:“為什麽?”

“像你漂亮、可愛,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膚,長長的睫毛……”祁勉垂眸,低低念著,仍然在專註地替她擦頭發,只是動作慢了許多。

今晚他的聲線柔和得不能再柔和,帶著作為愛人的欽羨與誇讚,又帶著身為人父的希冀與期待。

他說:“更重要的是,希望她勇敢、聰明,有人愛她,更有愛自己的能力。”

向殊意彎起唇,輕輕靠上他肩頭。祁勉伸出手臂,從背後將人整個攬到懷裏。

窗戶玻璃倒映出他們的剪影。柔和的燈光,令人艷羨的愛人,熟睡的嬰兒緊閉著眼睛。

“當然有人愛她啦,”向殊意輕聲,“我們都會很愛很愛、很愛她。”

“嗯。”

祁勉拉過她的手,同她十指相扣。掌心溫熱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

他說:“我也愛你。”

2.帶娃篇

那晚相擁在一起的兩人並不知道,搖籃裏乖巧熟睡的嬰孩只不過是在提前蓄力。妙妙小朋友並非百年一遇的靈珠,而是百年難得一遇的真魔丸!

其實仔細想想,有些話真的不能否認過早。

比如現在,下班回家面對客廳裏散落一地的毛絨玩具殘骸和棉花的時候,向殊意突然覺得,祁勉那句話說得挺對的。

他女兒果然就是像他!!!

根本就是個潛伏期長達五年的混世大魔王!

“祁妙——”

向殊意站在門口揚起嗓子一喊,立刻便聽見隔壁房間傳來軟綿綿的一聲:“媽媽!”

小團子乒呤乓啷從房間裏跑出來,直直闖到門口的向殊意面前,擡起腦袋朝她張開短手臂,嗲聲道:“媽媽抱抱。”

被這樣亮盈盈的水潤眸子註視著,向殊意一點兒氣也生不起來了。她重重嘆了口氣,蹲下來抱了抱她,然後將小人兒從身前拽開,指著客廳問:“這是你弄的嗎?”

小祁妙察言觀色的能力偏屬一流。她往後退了幾步,低聲承認:“是妙妙。”

“東西搞壞了滿地都是,妙妙要怎麽辦?”向殊意耐著性子溫聲問。

祁妙不說話了,默默調轉方向去撿地上的棉花和破布。

向殊意心裏稍有寬慰,但還是頭疼得緊。

這麽香香軟軟的一個小姑娘,為什麽不愛玩洋娃娃,非喜歡搞破壞?

晚上躺在祁勉懷裏時,向殊意終於忍不住擡頭問出這個問題。

“嗯?”祁勉懶洋洋地揉她指節,“小姑娘活潑點兒挺好,像你。”

“這是活潑的事嗎?”向殊意撐著他胸膛直起身,跟他掰著指頭數,“今天,她把那幾只娃娃全給拆了,落了一地的棉花。昨天,浴室裏的沐浴露被她全給泡了水,泡泡冒起幾尺高!還有前天……”

祁勉捉住她手掌貼到胸前,想了想,說:“明天早上我送她上幼兒園,我問問她什麽想法。”

向殊意聽著這話,斂下神色,肩膀塌落下去。再過一會兒,祁勉竟聽見她吸鼻子的聲音。

他慌得連忙坐起身把人往懷裏按,“怎麽了這是?心疼娃娃還是沐浴露?我再給你們買……”

“什麽呀,”她笑出聲來,嗡著聲音,眼睛裏冒出點晶瑩,又費勁憋了回去,“我就是覺得,我對妙妙不好。工作一直這麽忙,連送她上幼兒園都沒有時間,阿姨又不能時時刻刻都看著她,做個飯的功夫,她沒事情幹,不就只能捯飭家裏的東西玩了?”

祁勉將人擁進懷裏,貼著她頭頂親了親,說:“不要自責好嗎,你工作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給你看個東西。”

祁勉起身,從一墻的書中小心翼翼抽出一張紙,遞給向殊意。

她接過來看了,上面用蠟筆畫著五顏六色的人物。

中間的小人兒紮著兩只小啾啾,歪歪扭扭寫著“女”、“少”二字,拼成一個“妙”。小人右手邊牽著個長發的女人,身上披著黑色西裝外套,頭頂畫了個方方正正的“向”字。

“前幾天我下班早,陪她玩,她畫出來給我看的,”祁勉溫聲道,“你在妙妙腦袋裏,一直都是很厲害的女強人媽媽。她和我都很愛你,也都很敬佩你。”

向殊意把嘴一癟,往他懷裏倒,可憐兮兮:“又想哭了怎麽辦。”

祁勉攬住她肩膀,仰起頭長嘆。

女兒可愛,老婆更可愛。

他果然是命好。

-

祁妙幼兒園放暑假時,一家三口去到榆市避暑。祁妙小朋友長大以後第一次回老家,好奇地四處張望,看見誰都揮手大喊“哈嘍”,見到狗都不例外。

向殊意被社牛女兒搞得哭笑不得,被迫一路走走停停,一條短巷生生走了半個小時才到家。

祁妙揚起脆生生的嗓音大喊“外婆外公”,飯桌上一陣風卷殘雲,在祁勉和向殊意之間倒騰著小短腿,頭頂的啾啾一蹦一蹦:“祁勉,媽媽,我想出去玩兒!”

向殊意驚得筷子都掉了:“你喊他什麽?”

祁妙茫然地眨巴眼睛,下一秒便被祁勉穿過咯吱窩舉起來放到腿上坐下。他嫻熟地將女兒頭頂松松垮垮的啾啾拆開,輕攏起她頭發替她重新紮好發型。

祁妙坐在爸爸堅實的大腿上,兩只腿一晃一晃,歪著頭對向殊意說:“爸爸叫祁勉呀,媽媽你說的。”

“我說……”向殊意一哽,想起自己平常確實這麽喊他。她哭笑不得,伸出手指挑挑女兒肉乎乎的臉,問,“那爸爸平常也不叫我‘媽媽’呀,妙妙怎麽光記住我喊的‘祁勉’了?”

祁妙歪著腦袋,費勁地思考了好一會兒,仍是懵懵懂懂的模樣。這邊祁勉已經給女兒收拾好了發型,抱著她放上地面,認真囑咐:“妙妙,只能在小院子裏玩,不要亂跑摔跤,也不要出去好嗎?外面危險。”

祁妙不太情願地撇撇嘴,餘光中望見院門口,眼睛一亮,連連點頭:“那我讓我的朋友進來玩可以嗎?”

剛來老家沒多久,哪裏來的朋友?

向殊意覺得好笑,腹誹一陣,順著女兒的視線扭頭望去,驚得張大嘴巴。

門口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聚起一群小嘍啰。男孩女孩都有,擠成一團,沖祁妙揮揮手:“妙妙,我們來找你玩啦。”

祁妙歡呼著跑過去,把“朋友們”邀請進院子裏瘋玩。銅鈴般的童趣笑聲裏,向殊意無奈地看向祁勉,搖搖頭,“你女兒真是……”

祁勉大笑著把人擁進懷裏,“咱們倆小時候也沒這樣吧?”

祁妙在家裏院子玩,夫妻兩個才能稍微放心點。祁勉和向殊意在陽臺收拾被子衣物,彼此隨意聊些有的沒的。向殊意剛被祁勉說的給逗笑,便聽見門外傳來一串哭聲。

她心裏一緊,和祁勉對上視線。兩個人趕緊丟下手裏的活往門外跑。

院子裏,一群汗津津的孩子裏裏外外圍成一團,嘰嘰喳喳吵個不停。向殊意一眼便看見自家女兒被擁簇在正中央,頭頂那枚啾啾仍然挺立著,很顯眼。

“祁妙?”向殊意聲音發抖,把女兒從人群中拉出來。剛剛還白白凈凈的小姑娘玩得滿頭大汗,頭發汗濕得一縷一縷貼在臉頰肉上。她捧著膝蓋,眼睛紅紅的,卻沒有流眼淚,甚至朝向殊意咧嘴一笑:“媽媽,我不小心摔跤了。”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解釋經過,聽得人頭腦爆炸。祁勉眉目冷硬,讓他們一個一個說。

小孩子玩鬧,無非就是你拉我扯,稍不註意便把人推倒了。

祁妙作為這群孩子之中的孩子王,領在一列小嘍啰的最前面,推搡瘋鬧著就摔了。

向殊意看著女兒摔得皮開肉綻的膝蓋,心疼得眼淚直往下掉。她抱著她走進沙發裏坐下,又手忙腳亂去找藥箱。

小祁妙低垂著腦袋,好像知道自己做錯事了。向來順著她隨便她玩鬧的爸爸好長一條人單膝跪在沙發前,捧著她的小膝蓋翻來覆去地查看,臉色沈得能滴水。

媽媽找來了藥箱,爸爸轉身去翻出碘伏和棉簽,終於不再盯著她,她於是擡起頭,小心翼翼望向旁邊直掉眼淚的媽媽,把不挨罵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可他們什麽也沒說,替她包紮好膝蓋傷口以後,媽媽又幫自己洗了澡。爸爸把她抱上樓,卻將她放在房間門口,冷冷地說:“床鋪好了,自己睡。”

祁妙還沒見過爸爸這樣跟自己說話,嘴巴一癟,立刻掉下來兩串眼淚。她往前挪了幾步,試探性地抱住爸爸的腿,抽抽嗒嗒說:“爸……爸爸抱抱……”

祁勉擰著的眉毛松動了些,喉結上下滾動,還是往後退了一步,指著房門:“去睡覺。”

雖然小祁妙很早就已經和爸媽分床睡了,讓她一個人睡也不是什麽很難的事情,更不算是懲罰她。可她看著爸爸這樣冷冰冰的神色,只知道一個勁往他懷裏撲,眼淚直流:“我不要自己睡、我今天不要自己睡!我想和爸爸媽媽睡……嗚嗚……腿痛……”

女兒委屈的哭聲傳進耳朵,祁勉聽得心臟揪緊。他終於還是心軟了,蹲下來將小人兒抱緊懷裏。

女兒的手臂緊緊環繞著自己脖子,臉上的淚水順著他脖頸往下流。祁勉替她順順背,啞聲道:

“爸爸有沒有和你說過,玩的時候要小心,不要到處亂跑,不要受傷?那天早上送你去幼兒園,和你說了什麽,妙妙還記得嗎?”

祁妙哽咽著黏黏糊糊道:“爸爸說,不要讓媽媽擔心……”

“對,不要讓媽媽擔心。可今天你亂跑摔跤了,媽媽很傷心,還哭了,對不對?”

祁勉循循善誘,手掌不斷地輕拍她的背,祁妙很快便停止了抽噎,嗡聲說:“對不起爸爸。”

“好了,腿疼不疼?”祁勉松開女兒,祁妙水靈的小臉皺巴巴:“疼。”

“睡覺吧,睡著就不疼了。”

他將女兒抱起來,推開房門打開燈,將人在被子裏安置好,互道“晚安”,才輕手輕腳退了出去,把門關上。

他輕靠在門外,長長吐了口氣,頹然走到對面房間拉開門進去。

他和向殊意早已商量好,今天晚上一家人來他翻新過的老房子裏睡,也算是圓了他求婚那天對向殊意說的話。

可今天女兒無故摔跤,一家人之間的氣氛都無端沈重起來。

向殊意坐在床頭被子裏,看見祁勉推門進來,連忙問:“妙妙睡了?”

祁勉緩緩點頭,坐到床邊,順勢躺在向殊意的大腿上。

向殊意一怔:“你這又是怎麽了?”

祁勉沒言語,卻往她懷裏挪了挪。隔著一層被子,鼻梁頂上她柔軟的小腹。他深深吸了口氣,又沈沈吐出,聲音悶悶:“剛剛我很無力。”

在她面前,祁勉向來都是堅強的那一個。不論是真的堅強,還是強裝出來的堅強。這樣明明白白地展現出他的柔軟,實在是極小極小概率發生的事件。

向殊意知道他在說女兒的事,手掌撫上他側臉,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揉他耳垂。

“自從當了爸爸,這種無力的感覺越來越頻繁,”祁勉擡起手臂環住她的腰,臉頰貼得更緊了,“總是害怕保護不了妙妙,就像今天這樣。”

向殊意心頭一顫,無端想起白天時祁勉立在一旁冷硬的眉目。

或許那個時候,這樣的神色只是故作堅強。堅硬外殼之下,埋藏的都只是他內心深處的害怕與擔憂吧。

向殊意彎下腰,長發垂落在祁勉的臉頰。他微微瞇起眼睛,嘴唇貼上一片濡濕溫熱。

“咱們倆是新手夫妻,也是新手爸媽呀。有點小差池在所難免,積累經驗才能保證以後不出錯,對不對?”

祁勉憋去眼角冒出來那點兒濕潤,從她懷中撐起上身,擡手撫上她後頸,揚著下頜和她接吻。

這個吻從最初的淺嘗輒止,到纏綿不休,漸漸一切都變了味。向殊意不知道自己怎麽就被他翻了個身壓到身下,也沒有被給予一點兒反應的空間,嘴唇便被他重新銜住。

祁勉今年三十歲了。女兒出生到現在已經五年有餘,歲月非但沒有給他覆上滄桑之感,反而成了刻刀,磨去伊始時初為人父的青澀,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難以言說的成熟男人氣質。

除了心理年齡和狀態的成熟,他在床上的花樣也是只多不減。

祁勉常常嘴角含著一抹笑,將她放在掌心裏揉捏,嘴裏說些不著調的渾話,說她做了媽媽以後,身上各個部位都更加豐腴、更有女人味了。

青天白日裏,他只會用眼神和笑意去表達這種想法。床上,他握著她汗涔涔的掌心,一下一下用力撞的時候,這些話便是張口就來。

譬如現在,祁勉的手已經從她脖頸一路探下去,逼得她腳趾蜷起,仰頭險些溢出聲來。她渾身顫抖著,無力地阻攔他的手,話語間甚至連不成一條線:“你、你別……妙妙還在……”

“沒關系,她睡著了,”祁勉一面又放了一根手指,一面故意去瞧她的表情,輕聲誘哄著,“剛剛不是說要積累經驗?你願意的話,咱們可以再要一個。不願意的話……”

他抽出手,再度吻上她的唇,含糊不清:“那就求求你,滿足我一下吧……”

她強抑的嚶嚀險些從嗓子裏漏出時,門外突然傳來“篤篤”兩聲敲門聲。

向殊意嚇得渾身一抖,一把推上他胸膛。一時用力過猛,祁勉整個人被她推下床去,發出“咚”的一聲響。

祁勉坐在地上還有點懵,向殊意已經眼疾手快拽了張被子遮住自己,飛快地捋捋鬢邊淩亂的發絲。下一刻,臥室房門被打開。小小一只祁妙抱著比她人還長的枕頭,看見面前一片狼藉,沒忍住哇的一聲哭出來:“爸爸媽媽,我以後一定不讓你們擔心了,你不要要打架哇嗚嗚嗚——”

向殊意一瞬間臉頰爆紅,狠狠扭過頭去瞪了床下的祁勉一眼。

兩夫妻被迫喪失親密權,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平覆了寶貝女兒多如洪水的眼淚。祁妙小朋友也如願獲得了媽媽溫暖的懷抱,和爸爸有意無意瞥過來的幽怨眼神。

向殊意第無數次撞見祁勉望向女兒的神色,她輕“嘖”了聲:“你還睡不睡了,不睡去對面睡去。”

祁勉:?

有了女兒忘了夫。

“罪魁禍首”毫無察覺,見狀又要癟嘴:“媽媽不要罵爸爸,妙妙想和你們一起睡……”

“好好好,咱們一起。”

向殊意親親女兒肉肉的臉,把她抱進被子裏躺好。祁勉認命地掀開被子躺進來,問:“關燈了啊?”

頭頂明亮的燈光被熄滅,一家三口熱烘烘地擠在一床被子裏。

祁妙沒有忘記自己此行的職責。她不願意睡覺,拽著媽媽的手臂道歉個不停,並且保證自己以後絕對不再‘癲癲瘋瘋’了。

祁勉淡淡糾正:“是‘瘋瘋癲癲’。”

向殊意驚呼:“好棒,會說成語了!”

三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祁妙幾乎要睡著時,突然強撐著睜開眼睛,嘟嘟囔囔:“媽媽,我想起來了。”

向殊意湊過去:“什麽?”

“你白天說的,妙妙想起來了……”祁妙說著,已經撐不住緩緩合上眼睛。最後一句話輕得不能再輕,可還是讓兩個大人聽清了。

她說:“爸爸……爸爸也會叫媽媽……唔,老、老婆……”

向殊意微訝,在黑暗裏笑著去尋祁勉的眼睛。祁勉碰巧也在看她,兩人在穿插著點點月光的黑暗中,無聲地笑彎眼睛。

“妙妙像你,很可愛,很會撒嬌。”祁勉笑著啟唇,用氣聲說。

“我倒覺得怎麽挺像你?古靈精怪,這麽小一個腦袋裏不知道還有多少主意。”

祁勉垂首,輕柔地撚開因為沾著淚水而貼在祁妙臉頰的短胎毛。向殊意擡起手,替她掖緊了被角。

而躺在中間的小姑娘迷迷瞪瞪在說夢話:“…爸爸媽媽不要吵架哦……”

向殊意再也沒忍住笑出聲來。耳邊傳來被子摩擦的聲音,她擡起頭,祁勉已經隔著中間一個小人兒湊過來,輕輕貼上她唇角。

“不吵架了。”

他眼睛裏帶著細碎的笑,像是自言自語,像是回答女兒的夢話,又像是,在對向殊意說:

“以後都聽老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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