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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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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狗了嗎

向殊意在外奔波一整天,疲乏無比,連自己什麽時候睡著、怎麽睡著了都不知道。

再次緩緩睜開眼睛時,車子早已經停了,一片寂靜。

向殊意心中一空,猛地轉頭看向主駕,身上披著的毛毯隨著動作的幅度往下滑落。

祁勉還坐在那兒,手肘撐著車窗棱,手指點上額角,閉著眼不知道是在小寐還是已經睡著。

車裏開了一盞小燈,擋風玻璃外正掛著一輪明月。銀白的遠光直直透過玻璃撒上祁勉的臉,將他臉上的骨相溝壑都照得一清二楚。

他睡著的時候。

骨子裏的那點桀驁不馴,好像都無聲無形地消退了。

向殊意想著想著就開始盯著他楞神,直到,祁勉突然毫無征兆地睜開眼睛。

她的心臟猛地收緊。

祁勉一臉調笑意味,瞇起眼睛,微蹙眉尖。

他聲音微啞,尾音微微上揚:“向殊意?”

向殊意心虛地抿起唇,轉頭看向窗外,逃避他直白如利劍的視線。

她聽見自己聲音晦澀,艱難地扯話題:“這……哪兒啊?”

祁勉雙手交握墊在腦後,放松地靠上靠背:“厲害,自己家樓下都不認得了。”

向殊意往窗外看去,果然是她小區樓下。她撓撓臉,尷尬得不想作聲,只想逃。

兩個人都不說話時,車裏顯得格外安靜。

向殊意也不知道自己著了什麽道,也沒有走,就這麽坐在座位上,和祁勉目不轉睛地對視。

彼此間眼神中生出了一條影影綽綽的無形的線,將他們勾纏在一起。

直到祁勉開口:“還舍不得走?”

不知是因為月色還是別的,他今晚的嗓音聽起來格外溫柔,一點兒都不像他平常。

向殊意抿起唇,不太自在:“誰舍不得了。”

她轉身扶上車把手,小腹突然一陣痙攣般的陣痛襲來,刺得她腰間一軟,渾身力氣都被抽離,幾乎整個上半身都伏倒在車門上。

祁勉眉頭瞬間蹙緊:“向殊意?!”

他解開安全帶,探身過來握上她手腕,語氣著急:“怎麽回事?不舒服?”

小腹還在絞痛,向殊意虛弱地說不出完整的話來,祁勉卻突然反應過來,急急地問:“生理期,是不是?”

他怎麽還會記得。

向殊意不可思議地回頭看他,眉頭緊皺,眼睛裏冒著生理性眼淚。

祁勉剛剛故意逗她的那副懶散的模樣全然不見,代之以嚴肅神色。他當機立斷推開車門,繞到她這一側。

“住幾樓?我抱你上去。”

祁勉已經彎腰下來,向殊意來不及拒絕,腿彎已經伸過來一只有力的手臂。祁勉輕而易舉地把她抱了起來。

突然騰空,向殊意小小驚呼一聲,雙手自然環上他脖頸。

臉頰冰冰涼涼的,不慎蹭上他溫熱的側臉,有點癢,是他下巴上隱隱約約的小胡茬。

上樓的幾分鐘裏,向殊意百感交集。

許多回憶無聲地漫上心頭,無數次年少時這樣的擁抱的感覺,她都已經記不清了。

只有今天,只有今晚。

在他們都成長到不再是孩子和少年的時候,再一次的擁抱的感受,讓她忍不住控制自己遠離,又忍不住貪戀。

祁勉垂眸看向密碼鎖,向殊意擡眸看他的眼睛。

他突然轉過頭來,她趕緊偏頭,和他錯開視線。

“開門。”

兩個字回蕩在空空蕩蕩的電梯間,也敲擊到向殊意耳朵裏。

“井號,01270315,你開吧。”

祁勉偏頭看她,眼神探究。向殊意垂下頭不敢再看他。

滴滴的密碼聲音響起,祁勉低低的含笑的話音混雜其中:“怎麽還用這個密碼。”

向殊意悶聲:“習慣了。”

習慣了,拼湊他們的生日作為一切的密碼。

“開鎖成功”的提示音響起,祁勉走進去,踩著昂貴的皮鞋跟脫下鞋,還不忘調侃:“習慣?那你小心別讓我碰到你手機,指不定哪天把你賬號的錢全轉走。”

向殊意哼笑:“得了吧,我那點錢對你來說還不是蒼蠅腿肉。”

“小肉也是肉。”他把她在沙發上放穩了,才轉身去開客廳的燈,可惜毫無反應。

向殊意才想起來昨天燈就已經一明一暗地茍延殘喘,不好意思地說:“燈好像壞了,最近一直沒時間找人修呢。”

“你這日子怎麽過的?”祁勉已經抱著手臂走到客廳,臉上表情不太好,“根本不懂照顧自己,完全是湊合。”

向殊意拉開茶幾上的一盞小臺燈。光亮突然出現,祁勉看上去有些緊繃的身形才終於松緩下來。

她沒否認,只嘟嘟囔囔:“又沒人教我。我以為我對自己還挺好的,原來不好嗎?”

祁勉神色暗淡下來,許久才問:“家裏有沒有紅糖黑糖?”

“冰箱應該有。”

他點點頭,轉身走向餐廳,邊走邊說:“至少你生理期周期還挺穩定,一直是五號。”

向殊意感覺肚子又往下墜了一下,蜷在角落緩過勁來,才說:“其實也亂了好幾個周期了,這次碰巧而已。”

祁勉停下手裏動作,拿了只玻璃杯給她接了杯熱水,遞到她手中,“先暖暖。”

向殊意伸手接過,又見他把視線放在小臺燈上。祁勉反反覆覆猶豫很久,才問:“……還有燈麽?”

向殊意看了眼窗外透進來的明亮的月光,有些遲疑地問:“你怕黑?”

祁勉立刻反駁:“怎麽可能。”

向殊意看了眼家裏唯一的臺燈,幹脆捧起它,站在他身邊說:“我去島臺邊坐著,我們倆用一盞。”

小鍋咕嚕咕嚕冒泡,滿屋子都浸滿紅糖水的濃郁香味。向殊意手肘撐在冰涼的島臺上,被祁勉一記眼刀擊退:“不冰?”

她撇撇嘴,把手收回來,老老實實平放在膝蓋上。

祁勉又繞過她走到沙發上,用手機手電筒照亮,拽了條毛毯替她鋪在島臺的大理石上。

向殊意放心地伏上去,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背上,眉眼彎彎:“謝謝啦。”

祁勉看了她一眼,沒吭聲,轉身去照顧小鍋。

熱騰騰的紅糖水下肚,向殊意感覺渾身都開始熱得冒汗。門鈴響起,祁勉開門接過什麽,便開始挽袖子,露出一截小臂,青筋透過冷白色皮膚冒出來。

向殊意從高腳凳下來,走到他身邊好奇地探頭探腦:“什麽東西啊。”

祁勉瞥她一眼,轉轉手上的幾只燈泡:“給你當免費修理工。”

向殊意眼前一亮:“你個大少爺還會這個呢?”

祁勉沒否認這一稱呼,只說:“大少爺也是要生活的。”

向殊意抿了口紅糖水,“這種事對你們來說,一般不都是找人來做?你們家那條件,應該不會讓小孩自己修燈泡吧?”

祁勉沒應她這句問話,雙手叉腰,朝她擡起下頜:“勞煩你把你家梯子找過來我用用。”

向殊意剛要往儲物間走,身邊突然揚起一陣風,隨後肩膀搭上一只溫熱寬厚的手掌。

她渾身僵硬起來,聽見祁勉嘆氣:“算了,你不舒服還是歇著,告訴我在哪兒,我去搬。”

向殊意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緊,往陽臺指了指。

臺燈被她從餐廳搬到客廳,向殊意捧著膝蓋坐在沙發角落,她揚起頭看他修燈時的動作,暖黃色燈光映照在她白皙修長的頸部。

祁勉進門時就脫了外套,身上只剩下一件黑色高領薄毛衣。這毛衣緊緊貼著他上半身的每一塊肌肉,將鍛煉痕跡顯現無疑。

他揚著腦袋,微微瞇起眼睛在研究燈。從下往上看,死亡角度對他來說好像完全不存在,反而讓向殊意的視線不知不覺落在他微凸的喉結上。

向殊意擡手碰了碰發熱的臉,被自己冰涼手凍到,打了個寒噤。

祁勉像是長了兩雙眼睛,立刻低下頭:“冷?”

向殊意伸手扯了下肩頭的毛毯,搖搖頭。

祁勉瞥了眼因為拉閘而暫停工作的暖氣,加快手上速度。

沒過幾分鐘,他找到了其中門道,往下伸出手臂說:“向殊意,把螺絲刀遞給我。”

向殊意趕緊從沙發上彈起來,頭頂又傳來一聲涼涼的命令:“穿鞋。”

她緊急剎住腳步,套上拖鞋走到茶幾上,摸出螺絲刀,擡手遞給他。

祁勉跨坐在梯子最頂端,一手在摸索頂燈的螺絲釘位置,一手往下伸,擡頭頂著頭頂,目光壓根沒往下看。

向殊意踮起腳伸手將工具遞給他,祁勉看都沒看,往下一抓,直直握住她整只手。

向殊意睜圓雙眼,手一松,螺絲刀落在地毯上,砸出一聲悶響。

觸碰到全然不同的觸感,祁勉也驚了,垂頭看過去。

兩人一高一低,一個仰頭,一個垂頭,彼此驚愕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一時間甚至沒人想起要松手。

向殊意緩緩將視線往下移,移到他們彼此交握的雙手上。

他的手很大,卻很暖。

手背上冒出青筋,輕輕松松就將她整只手包裹起來,密不透風。

向殊意盯著他們粗細相差懸殊的手腕,感覺手心冒出了涔涔細汗。

不知過了多久,她手背驀然一涼,殘存的一點兒溫度還黏附在皮膚上,揮之不去。

她飛快收回手,悄悄背在身後,張開又握緊,發現自己沒有感覺錯誤。

手心裏早已布滿密汗。

祁勉輕咳了一聲,擡手碰了下耳垂,語氣聽上去一如往常:“真笨,遞個東西也不會……”

向殊意蹲下去撿起螺絲刀重新遞給他,語氣磕磕巴巴:“你也挺笨,接東西也能……拿錯……”

向殊意坐回沙發角落,摁亮了手機,控制住自己不要再看他。

可她鬼使神差地將指尖挪到相機上,點開,擡起,悄悄對準了認真修燈的男人。

室內僅存的臺燈並不太明亮,混在窗臺外瑩亮的月光裏,一同鋪在他微擡的下頜和其下的頸部皮膚上,給他附上一身的居家氣質。

向殊意埋頭盯著手機鏡頭裏的他,莫名幻視出……

居家人夫的形象。

她臉頰瞬間變得爆紅時,祁勉突然低頭了。

他直勾勾盯著。透過她的鏡頭,像是要將她見不得光的心理活動給看穿。

向殊意心臟震顫,懸在屏幕上方的手指猛地一抖。

“哢嚓”一聲。

在寂靜的房子裏響得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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