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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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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狗了嗎

向殊意明明沒有被球砸,可反而疑心自己確實被砸過了。

不然怎麽會,思維突然停轉?

祁勉的手掌放下來,順著她頭頂的發絲輕拍,聲音更加放輕了點,疑問句變成肯定句:“嚇著了。”

向殊意活了二十五年,還沒聽過他這樣的聲音。

明明臉上表情冷硬得像要捶人,聲音卻像脫了骨,柔軟得她渾身發麻。

她向來伶牙俐齒,面對這種情況,也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祁勉更加確信她被嚇到了。他深吸幾口氣,壓下滿腔怒火,不容置喙地對遠處的球童吩咐:“把她帶去樓上。”

球童也被嚇懵了,聞言趕緊上前一步,扶上向殊意手臂。

向殊意被帶去二樓酒水區安頓。

祁勉背對著地中海,眼睛裏最後一點擠出來的柔和也消失殆盡。

他轉身,眉目低壓,直直看向不遠處雙手緊抓推桿的男人,目光匯聚成一把冰刀。

地中海後知後覺惹到不該惹的人了,雙腿軟了:“祁祁祁祁祁總……我我我不知道她是你……”

“規則第一條,”祁勉臉上是風雨欲來的狠戾,卻竟瞇起眼,揚起一邊嘴角,“背來聽聽?”

地中海聲音抖成篩子:“打擊或揮桿練習時……應應應確定沒有人站在……”

祁勉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他,隨後從上衣口袋裏摸出帕子,隔著拿過地中海手裏握著的推桿。

地中海趕緊松開手。

他慢條斯理地擦拭球桿把手,聲音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繼續。”

地中海緊緊閉上眼,欲哭無淚地斷斷續續往下。

祁勉轉身,拎著桿子走到那顆散落的球旁邊,將桿面對準了球,側身朝著地中海的方向在球後前後晃了幾下。

地中海立刻終止了背書:“祁總!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我……啊!”

他話音未落,雙手立刻捂住襠部,臉色漲紅地原地癱下。

小白球精準砸到目的地,滴溜溜掉在他腳邊,滾到遠處去了。

祁勉收回因為揮桿而擡起的手臂,又一擡手,把桿子拋到他身前的草地上,像是多碰一秒都嫌臟。

苦命經理又來晚一步,哭喪著臉:“祁總,我……”

“球場垃圾太多,”祁勉雙手插兜,面色冷淡,令人不寒而栗,“好好清理,別臟人眼睛。”

他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

向殊意坐在二樓吧臺前,單手扶著額角,把頭埋得很低,指腹碰上溫度高居不下的臉頰。

看慣了祁勉一天到晚懶懶散散沒個正形的樣子,她今天才真正意識到,他是個集團的總裁。

是隨便一句話,都能讓人趨之若鶩的存在。

祁勉早就不是榆市老街裏那個成天翻墻、意氣風發少年了。

他是個男人。

一個已經成熟的、能解決問題的、能保護人的男人。

拋開他和自己相處時那一點總也藏不住的稚氣,面對工作,權力和能力給他覆上了一層天然不容置喙的權威。

向殊意突然覺得,自己也不是那麽了解他。

她臉頰更燙了,總覺得周圍始終環繞著那陣若有似無的木調香氣,好像這個人時時刻刻就待在她身邊似的。

腦海裏浮現出剛剛離她的臉只有幾厘米之遙的側臉,和他目光中那種即將爆發的怒氣,向殊意猛地從臂彎裏擡起頭。

他不會在下面打架吧?

向殊意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趕緊扶著吧臺桌面直起身。

那陣木質香氣更濃了,向殊意餘光往旁邊一瞥,身邊不知什麽時候冒出個男人。

他手肘支在吧臺桌面,手指間端著只細細的玻璃杯,垂眸盯著裏面搖晃的酒水,看起來漫不經心又矜貴。

向殊意被嚇得渾身激靈,脫口而出:“祁勉你有病啊?”

吧臺內站著的調酒師瞪圓了眼睛,手上動作慢下來,一臉八卦的表情。

祁勉揚起唇角,偏頭看她,“才看見?我以為你故意不理我。”

向殊意撫著胸口重新坐回去,又仔仔細細看了看他的臉和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膚。

沒看見傷口。

祁勉感受到她的視線,放下酒杯,像個良家婦男一般雙手抱住自己,一臉鄙夷:“向殊意,你有必要這麽饑不擇食?”

向殊意剛抿進唇裏的酒液差點噴出來:“你口出什麽狂言!”

祁勉長腿一垂,鞋尖點在地面上,將高腳凳往旁邊挪了一小步,眼神防備。

“戲精。”向殊意嘀咕一句,轉頭繼續喝她的酒。

沒一會兒接連來了好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恭恭敬敬走到祁勉身邊和他低聲說了些什麽,最後進來的是陳特助,她認識。

酒水區音樂悠揚,蓋住他們的話音,向殊意聽不太清,只隱約捕捉到祁勉低沈陰冷的嗓音:“全撤了。”

向殊意面前被推來一杯酒,是祁勉剛剛在手裏搖搖晃晃半天也沒喝一口的酒水。

向殊意疑惑地看他,祁勉像是能聽見她心聲一般,一邊側過頭聽助理匯報,一邊抽空朝她輕擡下頜,示意這酒是給她的。

向殊意現在對喝酒沒興趣,草草點了下頭,沒動。

陳特助和祁勉談完事情就走了,向殊意立馬湊上前問:“撤什麽?錢?”

祁勉沒立刻回答她。他擡手讓調酒師弄一杯酒精度低的酒水來,才看她一眼:“嗯。”

向殊意心中翻滾如冒泡的汽水,說不清產生的是什麽感受。

祁勉“嘶”了一聲,側過上半身,手掌撐著頭,姿態慵懶,聲音調笑:“你不會,自戀到以為是為了你吧?”

向殊意轉頭看他。他的側臉在室內並不明亮的光線下明暗交接,眼神看上去促狹又繾綣。

是故意看她反應的姿態。

越是這樣,向殊意就越要裝得雲淡風輕。

她伸手捋了下鬢邊的發絲,還沒組織好語言,祁勉卻像是看準了她說話的檔口,突然嘆了口氣:

“我知道,今天我人格魅力是大了點。”

簡直不要臉至極。

向殊意沒法將現在這個致力於反覆證明自己“有魅力”的男人,和十幾分鐘前那個環抱著她、面色陰沈的男人聯系在一起。

向殊意嘴唇翕動,欲言又止了半天,才終於說:“祁勉,我突然覺得,你還挺可憐的。”

她望了望周圍,確認沒人註意他們倆,才俯身往前,伸出根手指敲敲太陽穴,煞有介事地輕聲說:“好端端的被球砸壞了腦袋,很不好受吧?”

祁勉:“……”

每當他期望從向殊意嘴裏聽到些好話的時候,他就覺得,他該改改這個毛病了。

太陽快要下山的時候氣溫驟降。向殊意掀開簾子從二樓走出去的瞬間,一陣涼風吹過來,她冷得渾身一激靈。

祁勉跟在她身後,默不作聲地走到風口處,又摸出手機敲敲打打。

向殊意雙手抱臂,遠遠看見陳特助臂彎裏抱了件黑西裝小跑過來。

她心裏一熱,覺得祁勉這男人也還算體貼,至少還知道溫度降了,讓人拿件外套來借給她披。

向殊意又願意給他好臉色了,真心實意地笑起來,伸出手:“謝……”

祁勉先她一步伸手,把西裝拎到手裏,在空中一甩,披上肩膀,然後朝她微皺眉頭,像是疑惑:“什麽?”

“……”

她用力把抱緊的手臂放下,皮笑肉不笑地說:“沒事呢,你聽錯了。”

狗男人。

從小到大就不知道惜香憐玉這四個字怎麽寫。

向殊意低頭擺弄手機準備打車,聽見祁勉在她身後輕笑一聲,隨後一件寬大的男士外套攜了些體溫,披上她肩頭。

衣服尺碼真的很大,甚至能蓋上她的一截大腿。

“逗你玩兒呢,笨蛋。”

風大,他聲音低。

聽上去像繾綣的呢喃。

向殊意沒應聲,只悄悄把手伸進外套裏,把自己攏得更緊了些。

祁勉好像綁定了那個說話不氣到她不罷休系統,一句話說出來不讓她被氣到就寧願不說。

他阻止了她打車回家的計劃,理由竟然是:

讓她見識一下豪車內部長什麽樣,好長點見識以後別在外丟人。

祁勉攤手:“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著你工作不容易,給你個機會結識一下我這樣的人脈,順便見見世面,也替我自個兒積點德。”

“人脈?哪種人脈?”向殊意想都沒想,脫口而出,“聯系方式都被刪了的那種人脈?”

話音一落,車內瞬間安靜下來。

向殊意也瞬間後悔了,恨不得穿回前一秒死死捂住一秒前的向殊意的嘴,讓她別為了吵架而逞一時口舌之快。

刪就刪了。

問這個幹什麽。

搞得好像,她有多在意似的。

向殊意搭在膝蓋上的手掌悄悄握緊了。

落人話柄。

又敗一局!

話已出口,也不能收回去,更不能讓他裝作沒聽見。

好歹青梅竹馬一場,就算分開那天不是那麽愉快,也不至於絕情到單刪好友的程度吧?

向殊意找到一點兒底氣,朝祁勉揚起下巴,一副聽他狡辯的模樣。

可祁勉非但沒有像她想象中那樣驚慌失措,聞言只是稍楞。他偏過頭,頭頂車燈灑在他臉上,高高的眉骨下方形成一小片陰影。

祁勉瞇起眼看了她一會兒,一字一句問:

“我什麽時候刪了你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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