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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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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狗了嗎

果然如此。

這人一點沒變。

她就知道。

本就一片寂靜的包廂氛圍更加降至冰點。向殊意將視線緩慢移向助理手中緊閉的文件夾。

演都不演了?

要真想刁難或者敷衍她,好歹也象征性翻開看看呢……

還沒應對過這種情況,向殊意腦子飛速旋轉,思考對策,卻恰好瞥見他擡起手,以一個極其放松而隱蔽的姿態,揉了揉右耳耳垂。

一個再小不過的動作。

眼前這個西裝革履的成熟身形再次虛化,疊加其上的,是那個在雨中手掌握緊又放、卻始終別開臉不敢看她的單薄身影。

他在說謊或心虛時,會做出一模一樣的小動作。

甚至,連指尖彎曲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某個念頭在電光石火間冒出,再成型。

本來一肚子的邪火瞬間被熄滅了,向殊意並不覺得憋屈,她垂下頭,心裏反倒忽然有點想笑。

好久不見。

小狗怎麽裝起大人來了?

認真回想起來,他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年少歲月過去後,兩個人真的有很長時間沒見面。

七年,已經足夠他們各自成長了。

因此,即使在看見了他的熟悉的小動作以後,她還是不動聲色地點點頭:

“祁總為公司利益著想,深謀遠慮,一時做出這個決定也屬正常。不如這樣,改日我親自上門給您講講恒澤的……”

“那你想多了。”

祁勉不客氣地打斷她的話,把手中的玻璃酒杯往桌面一磕,發出一聲脆響。

他姿態放松地往後一靠,微擡下頜,雙腿交疊,姿態懶散又傲慢。

“單純看你不順眼,不想投而已。”

這話一說出口,不光是祁勉這邊的助理和經理,向殊意身邊垂頭坐著的孫之穎也張大了嘴巴。

跟著向殊意四處拉廣告這麽些天,她還沒見過這樣的甲方。

孫之穎緩緩轉頭,視線落到怔楞的向殊意的側臉。

她額頭飽滿,線條連著高而挺翹的鼻梁向下。長長卷卷的睫毛根根分明,臉頰拂上一小片烏黑光澤的鬈發,虛掩耳垂上墜著的珍珠耳釘。

向殊意這麽漂亮。

還能有人看她不順眼?

可向殊意像完全沒感受到惡意一般,一本正經地回:“明白了。下次找您,我會戴口罩。”

“……”

祁勉頓了幾秒,忽然瞇起眼睛,緩緩吐出:“下次?”

“是啊,下次,”她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嘴角彎起無懈可擊的弧度,“祁總,我還是希望爭取一下。”

祁勉嗤笑:“我不見,你隨意。”

向殊意笑得挺溫柔:“好的,您也隨意。”

“……”

祁勉目光涼涼地看了她一會兒,移開視線,端起酒杯放到唇邊。

向殊意註意到他的動作,目光緊緊跟隨著他,看他慢條斯理地喝下一口酒。

心裏堵著的什麽東西,好像一下子變得清明起來。

向殊意暗嘲自己多管閑事。

分開的那一年,他們十八歲。重逢的這一年,他們二十五歲。

兩個人分開的時間,已經比並肩的時間還要長了。

時間在變,所有的一切也都會變。就像她,不也變成自己和別人都認不出來的樣子了麽。

向殊意鐵了心不再管他。

可幾分鐘後。

她還是擡眼,目光聚焦在倒扣在桌面的手機上。

飯局很快就散了。向殊意打發孫之穎先回去,說自己要去一趟洗手間。

推開門,她背靠墻壁站在那兒,雙手抱胸,伸出根手指隨意繞著卷發。

眼前閃過高大的深灰色身影,看見她時腳步一頓,才徑直走向洗手臺撥開水龍頭。

水柱嘩嘩地流,向殊意透過鏡子看他。

祁勉變成熟了很多。

他不再頂著一頭茶棕色卷毛,也不笑。膚色卻是一如既往的白,唇色似乎更淡了些。

猝不及防地,本在認真洗手的男人突然擡起頭。

兩人的視線在寬大的鏡面上匯聚成一個小點,無聲地交鋒著。

不知安靜了多久,她看見他揚起一邊唇角,似笑非笑道:“看夠了?”

向殊意抿了下唇,若有似無地移開視線。

祁勉直起身,撕開一包一次性手巾,一根一根細致地擦幹凈手指。

垂眸時,視線範圍內冒出一板白色小藥片。

祁勉擦手的動作停了,目光落在藥片上,看了兩秒,然後,終於轉臉,正式看向她。

“什麽意思。”他聲音有些沙。

“氯雷他定,”她聲音平和,又認真看了他一眼,“雖然你看上去好像沒事。”

“向主管很細心,還會隨身帶藥,”祁勉沒碰那板藥,他極其短促地笑了聲,“可惜,人是會變的。”

他隨意把手巾甩到臺面,往前走了一步,皮鞋的鞋尖幾乎要碰上她的。

成熟的男性氣息鋪天蓋地籠罩過來,將她整個人包裹住。

“你看,你現在很會喝酒了,而我……”

“我早就不酒精過敏了。”

向殊意眼睛裏含笑,也不說話,就這麽盯著他。直盯到祁勉準備轉身離開時,才終於開口:

“藥,是點的閃送。還有,我今天好像沒喝酒,不知道你從哪裏知道我會的。”

祁勉垂在身側的手掌緩緩握緊了。

“拿著吧,脖子都紅了,看著還……”向殊意嘆了口氣,扭頭把藥片輕放在臺面,同他擦肩而過,“怪可憐的。”

說罷,她沒有再看他的神色,轉身走出了洗手間。

一路從新榮記大門走出來,迎面撲來一陣涼風,微燙的臉溫度驟降,她被攪亂的腦袋清醒了些。

向殊意裹緊外套,緩緩吐出一口氣。

等車的間隙,向殊意望著遠方無盡的黑夜。很久沒想起過的支離破碎的片段,完整補足到連貫。

那天頭頂是漫天星光,泥土裏彌漫出來的青草味道,明明是清新的、生機勃勃的。

她卻只覺得空氣中都帶著難聞的潮濕的水氣,惹得渾身粘膩。

十八歲的少年站在她家門口,單薄的背脊挺得很直,肩上扛著他引以為傲的意氣風發,卻在她面前低下頭,發梢掛著屋檐外淋漓的雨滴。

他垂眸,很久才重新擡頭看她。那雙眼裏,突然就暗淡下來。

瓢潑的雨中,他聲音低沈,卻難掩顫抖尾音:“早說清楚不就好了?”

少年心灰意冷轉身想走,往外幾步,又不甘心地回頭。

“我只有一個請求。”

他雙手緊攥,垂在身側,盯著她目光灼灼,像要把她看穿個洞,開口時,聲音卻軟化下來,像只落水小狗:

“向殊意,不要忘了我。”

-

第二天一大早,啟元集團大堂休息區的單人沙發上。

向殊意捧著手機,目光緊緊盯著屏幕,面色嚴肅到好像在處理什麽重要事務。

一分鐘後,手機屏幕跳出一排“恭喜通關”的字樣,向殊意松了口氣。

順利通關^^

她心情很好地點進下一關,把手肘擱在雙膝上,遠遠望向緊閉的電梯門。

她所在的單人沙發,是一個既能躲避暖風直吹,又能用餘光瞄到電梯的絕佳的“株”。

至於那只兔子……

距離她在前臺登記拜訪祁勉,已經過去四十分鐘了。

前臺再一次打過內線,她完全知道。

或者說,這就是她的目的所在。

向殊意擡頭,看著大廳裏人來人往,無聊到給自己找事幹,開始根據衣著和長相猜名字。

啟元集團大廳內人流量很多,來來往往都在產出巨量二氧化碳。

向殊意撐著半邊下巴,腦袋一點一點,眼睛已經開始半睜半閉。她勉強掀開半邊眼皮,幹脆盯著路過人們的鞋子。

並不開闊的視野裏,突然出現了一雙鋥亮的皮鞋。

黑色,薄底,尖頭皮鞋。

她的視線不自覺地跟著那雙鞋挪動,又往上,瞥見鞋子上方一節被薄黑襪緊緊包裹住的骨感的腳踝。

向殊意困得腦子有點停擺,手掌裏握著的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消消樂的頁面。

她盯著那雙皮鞋,腦子一動,竟瞬間蹦出了祁勉的名字。

昨晚在飯局上他冷冷投過來的目光、在深藍文件夾上輕敲的指節,以及洗手間鏡子前的那個對視……都清晰浮現在眼前。

真是瘋了。

向殊意被自己荒謬的想法嚇了一跳,連瞌睡都醒了幾分。想要直起身來,撐著下巴的手臂卻一個沒撐穩,手肘在大腿上狠狠一滑,整個上半身往下倒去。

向殊意眼疾手快扶住面前的茶幾桌面,心臟跳得快要飛出來。

她緩緩撫著胸口,第一反應便是裝作淡定地環顧四周,看有沒有人看見自己出糗。

這一扭頭,穿過熙熙攘攘的幾層人群,她看見不遠處站著個男人。

他身材高大,肩膀肌肉線條流暢而寬闊。白襯衫下擺被整整齊齊塞進西裝褲裏,往下包裹一雙筆直的長腿。

那男人此時正雙手插兜,懶懶散散地站在那兒,身上那股子欠欠的勁,活像個老天爺賞飯吃的模特。

向殊意揚起眉。

兔子來了。

還一步一步朝她的方向走來。

四周往來的人群,在這一瞬間好像都被集體按下了靜止鍵。她似乎聽見了皮鞋踩在地板瓷磚上的細微聲音,又疑心是幻覺。

某種強烈的欲望在腦海中縈繞,像是不斷碰壁繞梁的餘音。向殊意聽從了第六感的安排,低頭看去。

剛剛視野裏的那雙黑色薄底尖頭皮鞋,如今正穩穩當當地套在祁勉的腳上。

向殊意擡起頭,祁勉正居高臨下地看她。

“困成這樣還不肯走——”

祁勉像在嘲諷:“是覺得我會網開一面,還是真以為我和你一樣閑?”

話音剛落,他目光稍移,突然瞥見了她手機屏幕上閃爍的游戲頁面,臉上剛剛揚起的那點不明顯的得意立刻消失得一幹二凈。

向殊意順著他視線看過來,這才慌忙把手機按熄,卻不慎觸發了一個連環消除。

手機裏立刻傳來一聲歡快的英文:

“excellent!”

向殊意:“……”

祁勉:“……”

她感覺到兩人之間本就不融洽的氛圍,這會兒更加降至冰點以下。

向殊意迅速按熄了屏幕,有些尷尬地抿唇,頭頂傳來他的一聲冷笑反諷:

“是挺優秀。”

空氣安靜了兩秒。

“謝謝誇獎,”向殊意擡起頭,眨了眨眼,臉上是破罐子破摔的平靜,“我也這麽覺得。”

祁勉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一下,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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